《铭錾心录》甘雪

42、金石

　　怎么又出现一个认识我的人？

　　“Lisa，这个人在说什么？他怎么还跪下来了？”Dave惊讶地用英语小声对我说，我这时候才想起Dave是一点中文也不会，我转过头用英语低语道：“Dave，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千万不要说英语，就装成哑巴，否则我们都会很危险！”

　　Dave一愣一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假装大声地发出不会说话的“咿呀啊啊”声，用手指了指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老人。

　　“你是谁？”我害怕地望向那个老人，想要看清他低着的脸。

　　“杜小姐！我是秦叔啊！”这个老人缓缓抬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杜小姐是一点也没变化，可我怎么就老了这么多。”

　　“秦叔”满眼含泪地看着我，这眼神让我想起了菲伊，我赶忙解释：“您一定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杜小姐，我叫……”

　　“您就是杜小姐，我虽然老了，但一定不会认错，尤其是您还戴着您最爱的镯子，如果您还不是杜小姐的话，那您会是谁呢？”

　　杜小姐？杜栩音！

　　我刹那间想起了那个瘦瘦小小在楼梯尽头哭泣的女孩，会是她吗？

　　“杜栩音？”

　　“杜小姐？您记起来了！那是您的孙女啊！”

　　什么？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在原始森林的那天，杜栩音看向我，叫我“外婆”的那一刻，我突然似乎都懂了，我何不就当自己是杜栩音的外婆，在这里先躲起来，然后再想回去的方法。

　　“我可能记性有点不好，秦叔，能带我和我的这位朋友先进去吗？”

　　“好！好！跟我来！”秦叔立马起身，邀请我们进门。

　　我看向Dave，他满眼都是疑问，我用嘴型说出“Go”这个词，然后指了指门。他马上懂了，脸上又出现了笑容，牵着我的手准备进门。

　　秦叔走向门内，拍了拍手，大喊一声：“人齐！迎杜小姐回府！”几乎就是三分钟内，十几个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从屋内走出来，分成两列站在门外两边。

　　“杜小姐您的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呢？”

　　对啊，Dave该叫什么呢？

　　“他叫戴以傅，秦叔您叫他小戴吧，他嗓子有点问题，暂时不能说话。”

　　“怎么能叫小戴呢？能让我们杜小姐平安归来的，那就是贵人，可不能随便叫。杜小姐请回府，戴先生，您请。”

　　我笑了笑，这也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笑，我走进门内，看了看四周，这房子跟荣格羽那里很像，但又不尽相同，房子都是一层，每层大概有四五米高，由一根根雕花木柱子支撑起来，房顶上还有青黑色的瓦片。清晨的阳光让整座房子仿佛睡醒了一般熠熠生辉。

　　“秦叔，房子好漂亮啊！”

　　“杜小姐果真是记性差了些，这座房子是您亲手修建的，这能不漂亮吗？”

　　什么？这么大的一座房子是一个人修建的吗？我被惊讶地合不拢嘴，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一匹砖，这匹砖突然发出了敲击金属一般的声音。

　　秦叔回过头来，笑了笑：“这可是金石之声啊，您瞧，连这匹砖都记得杜小姐您啊。”

　　“我之前被撞了一下，现在记性确实不好了，如果我有忘了什么，秦叔您记得提醒我一下呢。”我尴尬地笑了笑。

　　秦叔继续带着我和Dave向屋内走去，我也时不时摸摸周围的砖和柱子，每摸一下都会有音乐响起，Dave也想试试，但是他摸后什么反应也没有。

　　秦叔在一间房的门前停了下来，那十几位像是侍从的人也站在门的两边，像是在等什么。

　　“杜小姐，这间房还保持着您离开那天的样子，您说等您回来再打开，您请吧。”

　　可是我没有钥匙，怎么开门呢？我点了点头，故作镇定走到门前，然后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想要推开门。

　　“哇！”众人发出一阵惊叹，“确实是杜小姐回来了啊！”

　　我缓缓睁开眼，这间屋子的门真的被我打开了，我看向屋内，这里干净得仿佛是刚刚被人打扫过一样，一丝尘埃都没有。

　　屋内摆放着木制家具，木椅子上镶嵌着各色宝石，这套家具就算是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见了也会逊色不少。

　　我转过头来，众人依然是满脸喜悦，我看向秦叔，说：“大家进去坐吧。”

　　“不敢不敢，我们可不敢。”

　　“既然你们不进去，那我也不进去。秦叔，既然我记性不好了，大家再介绍一下自己吧，顺便也清秦叔讲讲你记忆中的我。”

　　我关上了房门，找了门前的台阶坐下，十几个人也赶忙退到庭院里坐在了地上。

　　“大家先介绍一下自己，然后讲一下各自和我的故事，讲完就可以离开了。”我拉着还站着的Dave在我身边坐下，然后等着面前的十几个人开讲。

　　“我先来！我讲完了还要给杜小姐做早餐！”一个胖胖的阿姨站了起来。“我叫贾玉珍，我小的时候跟我爸逃难到林河省，是杜小姐收留了我们，我爸会一手好菜，从此我们就一直留在了这里！我说完啦，杜小姐我去给您做饭啦！”

　　“该我讲该我讲！贾婶一会儿还要我帮忙嘞！”一个小男生举起手蹦了起来，“我是贾婶带大的贾晓冬，我还没见过杜小姐您呢，但从小就在铭园长大，没有杜小姐就没有我！”

　　“我是江龙，这是我妹妹江云，她不会说话我就代她说了，我俩是来林河投奔亲戚被骗，差点就被人卖了，是杜小姐您带着人把我俩救了出来，我现在负责铭园的园艺，我妹妹针线活好给我们大伙儿做些缝补的活。”

　　“我是姚莲心，本来我没有名字的，是杜小姐您给我起了名字，我认识杜小姐的时候是夏天，我被我那前夫打得没了人形，我想着去鱼塘边了却我这一生，杜小姐您刚好经过把我救了下来，还给我起了名字让我有了新的住处。”

　　“我叫牛三地，我有记忆开始就开始干活了，我不识字被人害得签了一百年的卖身契，杜小姐您想办法把那张卖身契找到给销毁了，还教会了我读书写字，现在铭园哪里有重活，肯定少不了我牛三地来帮一把！”

　　“既然牛三地说了，那肯定少不了我们贺家四兄弟了，我们当初也是被人所害，空有一身武艺肌肉没有文化傍身，差点就要上贼船了，也是杜小姐指点我们，帮我们兄弟四个看清了贼人的真面目，现在我们就像保护自己家一样保卫着铭园！”

　　杜小姐啊杜小姐，你竟是这样好的人，可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孙女杜栩音那般遭遇，你会如何想呢？

　　“杜小姐，您怎么哭了？”一个女孩子走到我面前小声问道，“大伙儿都介绍完了，我爸爸您也认识，那我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秦霜霜，是秦叔的女儿，之前杜小姐您教过我，我现在在保护铭园不被一些人看见。”

　　“不被一些人看见？”

　　“是您教我的，您在您离开前叮嘱，切记不要让铭园被外人发现。现在铭园在外人眼中就是一个老破宅子，来这里最多的人就是劝我们搬离危房的。”

　　“这件事连我爸爸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那些人是看上铭园了呢。”秦霜霜看着四周精美的装潢笑了笑，又慢慢散去了笑容，“最重要的是不被那些人看见。”

　　“那些人？”

　　“那些心性不纯的人，带走我的妈妈，还有杜小姐您女儿女婿和孙女的那些人。”

　　“你见过杜栩音？”

　　“栩栩啊，她还是我接生的呢，可这里也就只有我记得栩栩了吧，像贾婶、姚姨和江家兄妹他们，我已经按照您当初的要求抹去了他们对其他杜家人的记忆，他们现在只记得您一个人，如果哪天他们想离开这里，我会给他们余生足够生活费用后让他们也彻底忘记这里。”

　　我假装知道这一切，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秦叔，该你讲了。霜霜，请你把戴先生带去房间先休息吧。”

　　秦叔拿着一个金属容器走了过来，Dave朝他挥了挥手跟着霜霜离开了。

　　“杜小姐，这是您走之前留下的芝苓香，这个故事太长了，您先回屋，芝苓香会告诉您所有一切的。”

　　一缕缕烟雾从金属容器里升起，盘旋着上升，引着我不由自主地打开身后那扇门，坐在了那把宝石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