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38、海风

　　“Griffin还是年轻了点，竟然还想把你们通过合法方式带回去。”

　　Alice数着手上的机票，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高跟鞋在船舱的地板上嗒嗒作响。

　　“你不要叫他Griffin，我感到恶心。”Charlotte闭着眼，一字一句地艰难吐出话来。

　　“我只是习惯那么叫他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最该感谢的人应该是我，如果我没能阻止那小子做傻事，你们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什么意思？”我被捆住动弹不得，艰难地抬起头看向Alice。

　　“给你们读一读昨天的新闻：‘美扬航空AYG3762航班于昨晚遭遇重大空难，机组和所有乘客无一生还。’”Alice拿出一张报纸，慢悠悠读完后又甩着报纸在我们面前晃悠。

　　Charlotte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可能的！美扬是我爸爸名下的公司，十年间一直保持零事故的纪录，怎么可能出空难！”

　　“Charlotte小姐，要是我告诉你，你们原本是要登上AYG3762飞离美国的呢？”

　　Charlotte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发疯似的想要挣脱绑住她的绳索。

　　“不可能！我爸爸是喜欢我的，是爱我的，他不可能允许，不可能！”

　　“Charlotte，你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吗？我那个时候告诉过你，你的父亲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商人。”

　　“你的意思是，Charlotte的爸爸是打算把我们一群人全部弄死吗？”原本一直安静默默坐在一边的Dave，突然开口说了话。

　　Alice点了点头：“小甜心很聪明呀，就是这样。”

　　“你骗人！你和那个人一样，都是骗子！”Charlotte试着站起来，却因为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Alice踩着高跟鞋向她走过去，把报道铺在她的脸旁边。

　　“好好再看看吧，我亲爱的Charlotte小姐。”

　　“你也是骗子！你和那个男人都是骗子！”Charlotte努力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Alice，Alice倒也不躲避，眼睛直接和Charlotte对视。

　　“我问你，那个Griffin到底是谁？”我终于开了口，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了我两天的问题。

　　“Griffin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那个和你朝夕相处的人。”

　　“不是他，不是他！”

　　我把头偏向一边，痛苦地闭上眼。

　　“不管你接不接受，事实就是这样，另外，”Alice顿了顿，“你们是不能就这样到中国的，我接下来会带你们瞬移到中国。”

　　“我不要去那里！我不要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去！”Charlotte又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Alice一步一步走过去，讽刺地说道：“怎么，你还想回去？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找不到替身，就会让你去奉祭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如果我真的到了中国，我就会成为那个替代品不是吗？同样的结局，你让我怎么选？我宁愿奉祭给生我的土地，也绝不成为他人的替代品！”

　　我好像听懂了什么，按照他们的意思，我原本是会成为Charlotte的替代品去奉祭，但是因为荣格羽的圈套，杜栩音会替代我去，可没想到我没有被完全控制，导致现在Charlotte、杜栩音和我都逃了出来，或许以后Charlotte就会成为我的替代品。

　　“奉祭是什么意思？”Dave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口，“她们是会死吗？”

　　“小甜心，死是比奉祭要轻松百倍的好事。”

　　“我不想让她们俩死，也不想她们去参加什么奉祭。”

　　“小甜心，奉祭不只是她们俩的事，你也是其中一份子。”

　　“什么？”我和Charlotte异口同声地质问。

　　“现在告诉你们还太早了，Charlotte和小甜心先休息会儿，我把她先带走聊聊天。”Alice刚说完，我就被一股力量推着强迫地站了起来，不受控制地跟着Alice往船舱外走去。

　　这是我这两天来第一次走出那狭小的船舱，也是这几天来第一次看到阳光。

　　“我们现在在哪里？”

　　“太平洋上。”

　　“你现在是要带我去见那个男人吗？”

　　“对。你有问题直接问他吧。”

　　Alice一改刚才在Charlotte面前的圆滑，脸上严肃了不少。

　　“这艘轮船上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吗？”

　　“其实还有很多其他乘客，但都让我给困在房间里了，等你到了Griffin那里，他们就能自由活动了。”

　　“你既然那么有本事，那为什么不肯让我们三个人住得好点？”

　　“Carl在知道飞机上没有你们几个人后已经在全美发出悬赏令了，就在刚刚半小时前发出。这是他第二次寻找Charlotte，而且这次也包括你在内。你们不能被人看见，虽然这艘船已经驶离美国了，但是应该已经有不少人收到悬赏令的信息了。”

　　“那他应该给她的女儿提高了不少赏金吧？”我冷笑着，看着空荡荡的船舱，尝试着挣脱，却怎么也不能自由地迈下每一步。

　　“那你可就猜错了，Carl只悬赏Charlotte十万美元，但是对你……”

　　Alice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Carl对你悬赏了一亿美元。”

　　如果我没有被Alice控制住我很可能会一屁股坐下去。

　　“他疯了吗？我……我为什么？一亿？”

　　我语无伦次地问着，Alice应该早已料到我的反应，又推着我向前“走”。

　　“你肯定很惊讶为什么自己值那么多钱，可我觉得这个赏金还是低了些。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亿足以活好一辈子，那这样即使是一亿，对你来说就很危险了。”

　　我继续被一股力量推着向前走，海风特有的腥味顺着窗口涌进来，让我有一点点想吐。

　　“还有多远？”

　　“马上就到了，把你送到后我也要把另外两个人带走，这艘船也不安全。既然已经有空难新闻了，就不要再有海难新闻了。”

　　我曾很多次设想过自己逃离Rechole和Jim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但今天这样的却是我如何也想不到的，我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当初能像Rechole说的那样，平平淡淡地在一个小地方过完自己的一生，是不是会比现在这样被绑着被欺骗着好一些。

　　我又回想起Rechole当初对我说的话：“要是你一直就像现在这样就好了。”现在我似乎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但脑海里她和Jim联手打骂我的记忆又立即翻涌着浮现出来，让我立即又打消了那个念头。

　　“哐吱……”

　　“已经到了，你自己现在可以走进去，我们之后再见。”

　　我被猛地一推，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快得我还来不及回头看清Alice的脸。

　　我不想看见那个男人的脸。

　　“缱雅，过来。”

　　我慢慢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害怕。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坐在我对面那个成年男性压迫性的气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漆黑的眼眸比深海海沟还要让人窒息。

　　“怎么？不继续用你以前的那张脸来骗我了。”我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我想了好一会儿的这句话。

　　“你要学会适应，缱雅，我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之前那个男孩的模样，只是暂时掩人耳目，你不要过于沉迷那张脸了。况且……”荣格羽摸了摸自己的脸，意味深长地望着我，“我现在，长得也不赖。”

　　“自恋狂。”我翻了一个白眼，朝着他啐了一口。

　　荣格羽没有被我过火的举动引起丝毫情绪波动。他笑着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猛然把我抱在怀中：“虽然脸不一样了，但是这个怀抱你应该不陌生吧。”

　　我试图挣扎，荣格羽却抱得越紧，他身上那股我熟悉的气息也将我紧紧环绕，这明明就是他，可又不是他。

　　我恨自己无能，没有在他被彻底揭穿前就认清他，我就那么心甘情愿，被他骗得像个傻子，一个被他玩弄在掌心的傻子。

　　“你之前对我那么好，都是利用吧。”我放弃了挣扎，像个木头一样靠在荣格羽怀里。

　　“不完全是。”

　　“你处心积虑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让我失去对Rechole和Jim的信赖，然后骗我去参加那个什么花车parade，都是你的计划吧。”

　　“并不完全是。”

　　荣格羽抚摸着我的头发，我苦笑着，又说：“那就是我太傻了，我之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你衣服上的血迹是你为了自卫而被别人所伤，你是为了我好才让我跟着Alice学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可真是个十足的傻子。”

　　“缱雅，你不是傻子。缱雅，是你太善良了。”

　　眼泪顺势流了下来，荣格羽也好像感觉到了，他松开了我，弯下腰看着我的脸，这也是我再次看清他这张新脸。

　　“你脸上有个小疤。”我伸出手摸了摸他靠近右耳的脸庞，一条细细的疤痕若隐若现。

　　“你也有被人伤到的时候啊。”我还想继续摸他的鼻子，被他猛地抓住了手。

　　“缱雅，我是真的会照顾好你。”说完吻了吻我那只手。

　　“要是我说我不信呢？”

　　“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我试图从他手中把手抽走，他又再次抱紧了我。

　　他的心跳声隔着衣物传进我的耳里，但我现在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用Alice教过我的那个咒语来听他心里现在在想谁。

　　我已经有九十九分的绝望，再多一分就能彻底压垮我。

　　“缱雅，抱紧我。”

　　“怎么？”

　　“我们就要回家了。”

　　荣格羽话音刚落，突然间天旋地转，我和他似乎被一个漩涡扭曲着瞬间吸走。

　　我在还有意识的最后那一秒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