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37、阳光

　　我缓缓蹲下来，仔细打量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这张稍微有些岁月痕迹的脸上多了一些细纹，少了一些胶原蛋白，显得面部线条更加冷峻；这张脸无疑是一张好看的脸，但却怎么也没有了Griffin脸上的少年气，我看不懂这张脸是喜是悲，但他的眼神我很熟悉，这的确是荣格羽的眼神。

　　“你一直都在骗我吗？”我盯着他的双眼，自己的眼眶里却满是泪，眼泪顺着我的脸流下，一滴滴打在了他的手上。

　　“骗我是不是特别好玩？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欺骗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你用一张漂亮的脸来勾引我、利用我，我甚至差点亲眼目睹你们残害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也希望某天我跟杜栩音一样，被人活生生地屠宰！”

　　我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那张属于真正荣格羽的脸开始抽搐，虽然全身动弹不得，他脸上的青筋血管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眼白充血得可怕。

　　“答案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了，如果你认识原来那个真正的Griffin，请帮我告诉他，我见到他那张脸第一眼的时候，就仿佛认识他很久了，如果再见到他，我或许还是会再次喜欢上他。”

　　我伸出手抚摸荣格羽的脸，甚至希望这张脸能够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样就可以回到过去，当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场梦了。

　　然而这张脸依然没有改变，我盯着那双眼睛，止不住流下了泪。

　　“谢谢你教会我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我恢复了荣格羽的声带，他喘着粗气凝视着我：“缱雅，我是真的在爱你、保护你，你相信我这一次，可以吗？”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已经尽力去信你、去试着说服自己你是好人，但是我害怕有一天，自己的血会像其他人一样粘在你的身上。”

　　“缱雅，你是我愿意用生命换的人啊。”

　　“我不会相信了。昏然入睡。”荣格羽倒在地上，我泪如雨下。

　　我从那堆护照里找到我的护照，转身离开，又在我睡的房间里找到我的所有东西后下楼，Charlotte和Dave看到只有我一个人下楼后脸上的紧张情绪减弱了不少，我试着装作没什么事发生的样子，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你们如果想走的话，现在就走。”

　　“什么？”

　　“你们再不走就永远没有机会了。”我摸着手上的手镯，面无表情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反悔，你们要是想走，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Charlotte听了后从沙发上弹起，立马朝着大门跑去，可当她打开门后，却又立刻安静下来，我抬头望去，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你怎么会？”Charlotte惊声叫道。

　　我抬头望去，门外站着的女人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孔——Alice。

　　显然Charlotte也认识Alice，Alice一步步把Charlotte逼进了屋，她也注意到我和Dave震惊万分地坐在沙发上，手一挥顺势把我和Dave绑了起来。

　　“我收到消息，你们好像遇上了些麻烦，就来帮忙了。”

　　“Alice，快把我送回去！”

　　“Charlotte，你好像误会了，我不是来帮你的。”Alice耸了耸肩，我立刻明白了，是荣格羽叫她来的。

　　那么，荣格羽之前让她教我那些知识也都是荣格羽安排好的？那教我的那些灵术也是荣格羽指使的吗？

　　我刚才似乎明白了一切，现在脑子里又是一团乱糊。

　　“我是来帮我一个朋友的，你们很快就要开始一段奇妙的旅程了。”

　　Alice向我走过来，仔细端详了我的脸，现在这张脸还不是我的脸，她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

　　“缱雅，”我心中一震，“我们好久不见啊。”

　　我盯着Alice，她的眼睛深幽地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我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是我的，她轻轻一笑，又走过去看了看Dave，问：“你们这儿的另一个中国姑娘在哪儿？”

　　“那个女孩在楼上的房间里休养。”Dave脱口而出，这小子怎么还是那么诚实。

　　“谢谢你，小甜心。”Alice说完朝楼上走去。

　　“Alice你给我站住！你不听我的话就不怕我爸爸到时候惩罚你吗！”

　　Alice转过身来，莞尔一笑：“Charlotte小姐，你对我似乎有些误会，我并不受雇于你的父亲。我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来救你的。”

　　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照在Alice身上，她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嗯，好久没有感受到加利福尼亚的阳光了，你们也趁现在多晒晒太阳吧。”

　　Alice走上楼梯，Charlotte气得双眼泛红，赌气似的想冲出门口，却被弹回到了地板上。

　　“看来我们都走不了了。”Dave叹气起来，他看了看我，说：“我上次被人这样绑起来的时候，旁边也有一个亚裔姑娘。”

　　“是你上次和我提到的那位吗？”

　　“是的。”

　　“你还想再见见她吗？”

　　“想啊，”Dave低下了头，“但我可能活不到能活着见到她的那一天了。”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我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Charlotte，转移了话题：“那个，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去中央公园那里做奇怪的事？”

　　Charlotte蜷缩在地板上，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瞥了我一眼后说：

　　“如果原定计划一切顺利，现在的我已经彻底解脱了。”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躺上石床上的人本应该是你，楼上的那个女孩不过是Griffin找来的顶包。如果你不能顺利取代我，那我就会走上我外婆那样的老路，痛苦一生。”

　　“取代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你。我和你几个月前根本不认识。”

　　“我也是在一年前才知道你的存在，本来我已经心灰意冷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但是……”

　　“你们在说什么呢？”

　　荣格羽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他正抱着昏迷的杜栩音走下楼梯，Alice跟在后面，一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三个人。

　　“忘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别人都叫我荣格羽，我也是Charlotte你口中的Griffin。”

　　Charlotte瞪大着眼睛，嘴里吐出一个词：“骗子！”

　　“随你怎么说吧，这些都不重要了。缱雅，你不是喜欢之前的那张脸吗？我让你再看看。”

　　荣格羽话音刚落，那个我熟悉的Griffin在他身上又回来了。“Griffin”深情地望着我，转而又变成了荣格羽的神情。

　　我闭上眼，眼泪簌簌地流下，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再耍我了，快停下，你这样让我很恶心。”

　　“缱雅，我们就快回家了，你不开心吗？”

　　“你闭嘴。”

　　“我说过会带你回家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你不要再说了！”

　　加州的阳光一点一点照在我的身上，眼眶里的泪水模糊了眼前人的身影。

　　你不是他，过去的一切，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