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33、海胆

　　杜栩音哆嗦着，眼眶含泪，不停摇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们美丽的女嘉宾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能劳烦旁边这位男嘉宾翻译一下吗？”Carl脸上继续堆满假笑，一步一步走向杜栩音。

　　“Carl先生，你不必在乎她说什么。就算你知道了，又会有什么不同吗？”荣格羽挑衅地看着Carl，Carl眼中出现了一丝愠怒，但又很快恢复了刚才的神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哦？怎么，你是生气了吗？”

　　“我不敢。”说着，荣格羽退后几步，和杜栩音隔了两米远，身上的那身表演服也变回了他平常的黑色羊绒大衣。

　　“荣先生！您不要走！荣先生，救救我！” 杜栩音带着哭腔回头望向荣格羽，但脚下不知道怎么的一步也动不了。

　　荣格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敲打着玻璃墙壁，可一点反应都没有。Dave站在Charlotte的身后，双眼睁得像墨西哥牛肉丸一样大，他惊恐地望向已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杜栩音，脸色难看得像是喝了过期的牛奶。

　　“我们的嘉宾别哭啊，今天我可没有招待不周呢。”Carl艰难地蹲了下来，一只肥手捏住杜栩音的脸，笑容变得更加猥琐。

　　“Help……”杜栩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那些穿着黑衣的人听到后立刻爆发出大笑。

　　“救？我们可是在等着你来救我们呐。”Carl一把抓住杜栩音的头发，杜栩音痛得尖叫起来，那群人被这声声尖叫声刺激得笑声越发疯癫，Charlotte也跟着大笑鼓掌起来。

　　我真的只能这样看着杜栩音被他们这群怪人带走？杜栩音只不过是打翻了盘子，就要受到如此待遇？

　　“荣格羽！荣格羽！荣格羽！”我闭上眼在心里呼喊着荣格羽，“你在干什么！”

　　“缱雅？你醒了？”

　　“是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洞心术？”

　　“这个先不用管，你先告诉我，你把杜栩音就这样交给那群疯子是要干什么？她不过是一个服务生，你怎么狠得下心？”

　　“看来你们之前就认识了？”

　　“你回答我！”

　　“我不是让你相信我吗？相信我能……”

　　“你回答我！杜栩音在那群疯子手下会没命的！”

　　“你冷静一点，你要相信我。”

　　“你怎么这么冷血无情！”

　　啪！我感觉到连接突然断开，这下任凭我如何大声嚷嚷，荣格羽也听不到了。

　　疯子，全都是疯子！

　　我逼迫着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观察玻璃外的动静。那群疯子似乎给杜栩音施了个哑声术，现在只能听到她呜呜呜的声音，她的衣服被扒下来换成了另外一套纯白的裙子，整个人躺在石床上无法动弹。Carl、Charlotte、Dave以及其他四个人坐在石床周围的凳子上，剩下的疯子们也围着这张石床，里里外外足够有七层，而荣格羽依然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那群疯子中的一个人起身走向杜栩音，那艳丽的红唇仿佛在滴血，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地宫之中。

　　Alice，怎么会是她？

　　“Carl，现在开始吗？”

　　“快！我已经等不及了！”Charlotte脱口而出，似乎不知道Alice是在问Carl那个大胖子。

　　“我的宝贝女孩，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急这一刻。”

　　“你快开始吧。”Charlotte伸出双手，眼睛里满是焦急。

　　Alice点了点头，左手微微一挥，一个泛着珍珠光泽的盘子出现在杜栩音的上方，随后慢慢飘向Charlotte。

　　一个像海胆一样的银色金属逐渐出现在Charlotte的手中，每一个尖锐的角上都闪着寒光。

　　Alice看向Charlotte，面无表情地说：“双手握住它，握紧。”

　　Charlotte痛苦地慢慢握住那个铁海胆，血液从她的指缝中一滴一滴落进那个珠光盘子里，变成朵朵血色玫瑰。

　　荣格羽的心跳刹那间变得异常快，我四周的玻璃也跟着震动起来。

　　你是在害怕吗？还是……？

　　杜栩音仍在不断发出声音，她就像我九岁那年的那个芭比娃娃，被一只大狗衔去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时候Rechole看我在路边哭成一团却忍不住嘲笑我：“一个十美元的娃娃就让你这么伤心吗？我又不是没有给你买过更贵的，快起来。”

　　但是她怎么会明白，我的那个娃娃是Regina送给我的，Regina告诉我说这是她用人生中挣的第一笔钱买的，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拔了一下午院子里的草换来的十五美元。

　　我心中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慢慢扩散到全身，我整个人在玻璃地板上蜷缩起来。

　　“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谈何保护别人。”

　　我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整个身体开始不断变大，当我触及到玻璃瓶的那一瞬间，像是越过河流里的水一样穿了出去。

　　“缱雅！”

　　我斜眼看了荣格羽一眼，又偏过头来看着惊愕不已的那群疯子，Charlotte和Carl从凳子上起身站了起来，走到那群疯子最前面。

　　“Griffin，我记得汉语里有一个典故，叫做‘狸猫换太子’。”

　　“Carl你还真是个中国通。”

　　“可惜你的这出戏远远没有那个故事成功。”

　　“哦？那倒不一定。”

　　荣格羽话音刚落，便一只手搂着我准备和这群疯子对峙。我被他紧紧搂住，目光却看到了刚才困住我的那个玻璃瓶子吊坠，我狠命一拽，把这个吊坠连同面具扯了下来。

　　“缱雅你冷静点！”

　　“錾心蚀血，彼必从吾，灵为吾用，身成影偶！錾心蚀血，彼必从吾，灵为吾用，身成影偶！”

　　那个玻璃瓶子稍微变大了些，分化成了三个小瓶子，向那群疯子飞了过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Charlotte的身躯开始变小，Carl惊慌失措地想要抓住Charlotte的手，却比不过Charlotte身体缩小的速度；Dave和杜栩音也开始变小，几秒之后三个人如消失一般，那三个瓶子也飞回到了我手中。

　　“还我女儿！”Carl声嘶力竭地向我和荣格羽冲来，荣格羽的大衣一挡，Carl的攻击旋即把地宫里的一根石柱击断。

　　“我们走！”

　　荣格羽一边说着，一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玻璃瓶子，向Carl丢过去：“给你！”

　　当我再次接触真实的地面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森林。

　　这个森林似乎从未有人来过，满是交错的藤蔓和腐烂的树叶，深呼吸一口还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荣格羽的眼神总算比之前要温和了一些，我默默放开他的手，把头转了过去。

　　“这里是哪儿？你是不是选错目的地了？”

　　“没有错，就是这里。”

　　“这里是……？”

　　“落基山。”

　　我一下傻了，刚刚从一群疯子手中逃出来现在又要进行荒野求生吗？我心里的问号就像这地上的枯树叶一样，密密麻麻怎么也清除不干净。

　　我站在荣格羽面前，鼓足勇气问：“所以你是想和我一起在这里过野人的生活吗？”

　　荣格羽嘴角咧了咧：“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我倒是想啊。”说完举手拍了拍我的脸。

　　我皱了皱眉：“痛！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怎么把我给弄晕了？”

　　“我还想找你算帐呢，你好好的呆在瓶子里不好吗，我叫你相信我，你有相信过吗？还有，你是怎么学会那些的？”

　　“你……”我找不到话来回击，便干脆蹲了下来，这时我才回过神来，我口袋里还有三个活生生的人。

　　我赶快把瓶子拿了出来凑近看了看，Dave和杜栩音害怕得面色苍白，嘴巴一动一动地不知道在说什么，Charlotte一脸怒容，看样子是在骂我。

　　“把他们放出来行吗？我刚才在里面可太难受了。”

　　“好的，但是得一个一个放出来，不可同时放出来。”

　　我挑中装有杜栩音的瓶子，心中默念几句后她整个人变回了原来大小，扑倒在我的身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杜栩音不会是被吓傻了？我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发现她只穿了那件白裙子，整个人冷得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拿一身衣服来。”我目光示意荣格羽，荣格羽似乎有点不高兴：“这森林里我去哪儿找衣服？”

　　我瞪了荣格羽一眼：“我知道你有办法，快拿衣服来，她快冻死了！”

　　荣格羽叹了口气，杜栩音身上立马多了一件羽绒大衣。

　　“谢谢你，格羽哥。”

　　“我去找点吃的，你不要乱走。这个女孩你也看好一点。其他两个人没有我的同意不要放出来。”说完，荣格羽理了理大衣，双手给我和杜栩音布下了一个结界，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怀里的杜栩音，她的意识依然没有完全恢复。我只记得那群人把她绑在了石床上，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记不得了，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我啊，你不要怕。现在没事了，没事了。”我摸了摸杜栩音的头，又试着去摸她的手，她的手心里似乎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我拿起一看竟是一个血坑。

　　杜栩音似乎是痛醒了，她睁开眼看向我，吃力地一字一字叫道：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