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34、帐篷

　　“你感觉怎么样，手怎么这样了？”我抱着杜栩音不敢挪动，害怕一不小心哪里再伤到了她。

　　“你……”杜栩音眼中慢慢有了一丝光，她打量着我，苦笑了一下，那抹光渐渐被泪水所覆盖，“你不是。”

　　“我……我怎么了？”我还没搞清楚杜栩音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突然一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死死盯着那个手镯，问：“你怎么有这个？”

　　这下我更加不明所以，难道她认得这个手镯？或是这个手镯就是她的？

　　我想起她面具掉落的时候，她那张假脸的模样和我戴着手镯时似乎真是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在别人眼中，我现在和她是共用一张脸？

　　“真颜示人！”我赶紧把杜栩音的假脸完全给消掉。

　　“你不要误会，我这就取下它。”我把她轻轻靠放在一棵树下，准备取下手镯，但这时我突然想到要是我一取下这手镯，该怎么面对Dave和Charlotte？总不能把他们一直留在那个瓶里不管吧？

　　我顿了顿，假装手镯被卡住了，无奈地皱了皱眉，对杜栩音说：“这个手镯我现在取不下来，等我取下来再还给你好吗？”

　　杜栩音也有些惊讶，气若游丝地说：“这个也不是我的，是我认识的人的。”

　　“那个人是谁？”

　　还没等杜栩音开口，我感觉到口袋里的瓶子有些异样，于是把两个都拿了出来，Charlotte在瓶里不断地向瓶壁施术，Dave则蜷缩了起来，Charlotte一看到我，立即停了下来，叉着腰眯着眼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怎么把他俩拿了出来？”荣格羽从我手中抢过两个瓶子，对着瓶子默念几句后把瓶子放进了衣服口袋，又看了眼刚睁眼的杜栩音，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购物袋。

　　“他俩的瓶子刚刚我口袋里在乱撞……你去逛超市了？这森林里还有超市？”

　　“我瞬移到了一家最近的超市买了点东西，那个Suesu……”

　　荣格羽看向靠在树下的杜栩音，杜栩音也看到了他，整个人又开始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Suesu你怎么不听话呢，我说过我不会害你……”

　　“什么不会伤害？你看她的手！”我冲向杜栩音，举起她那血肉模糊的掌心。

　　“怎么会？”荣格羽把购物袋一扔，迈着大步走到我和杜栩音旁边。

　　荣格羽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观察着杜栩音掌心里的血坑，杜栩音想要挣脱，却还是被他牢牢握住。

　　“放开我，你这个畜牲。”杜栩音小声地骂了出来。

　　“想要不再受伤就不要动。”荣格羽冷冷地看了杜栩音一眼，然后看向我：“去那个购物袋里把绷带拿出来。”

　　我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我之前见过一种叫眼泪的东西，涂上后伤口立马就好了，你这里有那个吗？”

　　荣格羽有些诧异：“你见过幽琼之泪？”

　　我点了点头。

　　“可惜我这里没有那个好东西，你还是把绷带拿来。”

　　我起身去拿绷带，递给荣格羽，荣格羽一边缠绷带，一边说：“估计Carl他们那伙人就快要来找我们麻烦了。”

　　“为什么？”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Suesu不是你，因为他们已经拿到Suesu的血了。而且那个假的Charlotte也撑不了多久，我都想象得到Carl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荣格羽微微苦笑。

　　“那他们要是想报复你，找到长岛去怎么办？张姨和刘叔不会有危险吗？”

　　荣格羽又撕下一段绷带，说：“我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parade开始前我已经确信他们登上回中国的航班了。”

　　“那我们的行李怎么办？不会被他们查到什么吗？”

　　“你别担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要是你能一直呆在瓶子里，我的计划能得满分。”

　　“你的什么计划？就是让杜栩音替我去冒险？格羽哥你说说，这怎么就成了个‘满分计划’？”

　　荣格羽没有回答我，手上似乎更用力了一些，杜栩音好像被绷带扯得有些疼，身体哆嗦了一下，虽然什么也没有再说，但视线还是不停地在我和荣格羽身上来回。

　　荣格羽给杜栩音的手裹上最后一层绷带，站起来从手里掏出瓶子，把Dave和Charlotte放了出来。

　　Charlotte刚落地就想逃跑，荣格羽一挥手，Charlotte像是被绑住似的整个人动弹不得。Dave原本很害怕，当他抬头看清楚荣格羽的脸的刹那，发疯似的向荣格羽扑过来。

　　“有趣，一个想跑，一个想来。”荣格羽再一挥手，Dave也被困在了原地。

　　“骗子！Lisa在哪里？你把她拐到哪里去了！”Dave朝着荣格羽怒吼，Charlotte也被Dave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好久不见啊，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二次对我这样大吼大叫了吧？”荣格羽慢慢走近Dave，Dave怒视着荣格羽，原本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

　　“你很关心Lisa？”

　　“没错！”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

　　“你这个女表子养的！”Dave清秀的五官变得狰狞起来，我猛地站起来，冲着他们喊：“你们别吵了！”

　　Dave和荣格羽都看向我，更远一点的Charlotte这时开了口：“哦，是Sarlie啊，怎么，你认识他们所说的Lisa？”

　　“Sarlie？Sarlie？Lisa！你就是Lisa对不对！Lisa是你吗！”Dave冲我大喊，眼睛亮亮的，似乎噙满了泪水。

　　“我不是，你们认错了。”我不敢直视Dave，把头歪向一边，“但我确实认识一个叫Lisa的女孩，她现在……她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信这个人说的话。”

　　“Sarlie，你现在让这个游戏不好玩了，骗骗这个傻小子挺有意思的。”

　　“Griffin，这不好笑，你现在等于是把好几个人都拐走了，你不怕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Sarlie啊。”荣格羽径直走向我，把我从杜栩音身边拉了起来，一把抱住，那熟悉的香味再次包围了我。

　　他小声地、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为了你，我可以不计后果。”

　　“够了吧，你在发什么疯？”

　　“你不要对那个傻小子太好，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荣，格，羽。”

　　“嗯？在呢，怎么了。”

　　“我今天才发现你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这么极端，你还是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个从家里带好吃的给我的那个人吗？”

　　“你错了缱雅，我一直是我，是你自己变了。”说完，荣格羽把我抱得更紧，直到又一次被Charlotte打断：“Griffin，这个Sarlie到底是你的什么人，这个作风可不像你啊。快说吧，你打算把我和这个人怎么办？”

　　荣格羽放开了我，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听啤酒，喝了一小口，说：“把你们带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你不是不知道，你把我和这个什么Sarlie都带走的话，Esiver撑不了几个月的。”

　　“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放了你，你的一辈子会是什么情形。”

　　“我可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抓住。”

　　“你不记得你上次逃跑了吗？如果不是我帮你，你能活到今天？Charlotte，我能让你多活几日，也能让你少活几日。”

　　Charlotte不再说话，Dave也被吓得只敢狠狠地盯着荣格羽，荣格羽把啤酒放下，从袋子里掏出两袋吐司和几盒酸奶，甩给Charlotte和Dave。

　　“刚刚是不是吓到了你。”我还在思考荣格羽和Charlotte说的话，没想到荣格羽已经站在了我旁边，她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疯了，手里还拿着那个袋子。“没有。”我佯装镇定。

　　荣格羽蹲了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汉堡，把锡纸剥开后掰了一半放到杜栩音包扎着绷带的手中：“凑合着吃。”然后把剩下的一半给了我。

　　这时天色已经晚了，森林里的寒气开始想往人的骨头里钻，荣格羽也不知从哪里拿出的材料，等我吃完汉堡，竟生生地搭出了一顶大帐篷，把Charlotte、Dave和杜栩音都移了进去。

　　现在我和荣格羽站在帐篷外，我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似乎能自发光。

　　“我们一会儿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荣格羽没有回答我，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那顶帐篷慢慢缩小，他拿出一个盒子，把缩小的帐篷放了进去。

　　“等到早上再让他们出来。我刚刚收到消息，Esiver已经在全美发布寻人公告，那个傻小子的妈妈也让Esiver帮忙一起发了。”

　　“那Lily和Leonard？”

　　“他们现在在医院抢救中，但估计醒来后Leonard就不记得Lily了。”

　　“为什么？”

　　“Lily打开中央公园地窖用的是一种古老初级灵术，施术需要施术人付出巨大的代价，其中一个就是要让自己的真爱永远忘了自己。”

　　“但……但幸好能保住一命。”

　　“这对Lily来说可能比被杀还要更痛苦，她的家人早就被Esiver折磨得不成样子，Leonard是她活着的唯一希望了。”

　　“所以她宁愿选择让自己的爱情死去，也要让Leonard能活下来，哪怕忘了她？”

　　“缱雅，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呢？”

　　“我会选择活下来，然后努力去帮助我爱的人找回回忆，因为如果两个人都没了，爱情也就彻底没了。”

　　“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们现在走吧。”

　　“去哪里？”

　　“铁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