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32、喷泉

　　一阵一阵的跳动声撞击着鼓膜，我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

　　我看向四周，这里就像一间极为狭小的卫生间，只有不到十平方英呎的大小。

　　但这里分明不是一个房间，周围光滑的墙壁让这里看上去像个水晶笼子，我走近墙壁，赫然发现外面的事物都变得出奇地大。

　　“荣格羽！”我站起来大声喊着荣格羽的名字。

　　然而没有任何回音。

　　突然这个房间一阵晃动，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又趴在了地上。

　　我仔细看向墙壁，抬头看了看，逐渐看清了这个笼子似的房间外面是什么。

　　前面是一条左右两边半是建筑物半是公园的路，看环境快到中央公园了，这里应该是花车parade的终点；而我被缩小了，现在呆在一个顶部有着通气口的玻璃吊坠里，这个吊坠正挂在荣格羽脖子上。

　　“荣格羽，你想干什么！放我出去！”

　　依然没有回音，我只能听到外面嘈杂的花车音乐，以及荣格羽的心跳声。

　　我看向旁边的玻璃墙壁，心顿时凉了半截。

　　荣格羽的身边有一个穿着我刚才那身服装的亚裔女孩，她正配合地向人群挥手，看起来比我刚才的兴致高多了。

　　荣格羽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我让你难堪所以就把我藏在这里换了个人？

　　花车停了下来，Charlotte和Dave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下花车，荣格羽牵起那个女孩的手，也准备下车。

　　“Renold先生您好，接下来需要您和同伴步行到会场。”

　　荣格羽微微点头，用中文对那个女孩说：“走，现在去会场吧。”

　　虽然那个女孩戴着面具，但我还是能看出她眼里的笑意，她用中文回答说：“好的，都听您的安排。”

　　我心想这女孩会不会也是被荣格羽施了什么术给迷惑了，就像我第一次见Charlotte那样。

　　没想到这个会场还挺远，虽说此时的中央公园景色十分美丽，五色缤纷的落叶让周围的温度都有些温暖起来，公园周围的高档公寓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但我却被困在这个玻璃笼子里，与外面的美景似乎相隔万里。

　　Charlotte走在前面不时回过头看荣格羽，Dave也顺势往这边看，但他的目光多是集中在旁边的那个女孩身上。

　　“这个喷泉好漂亮。”

　　“这是Bethesda Fountain，你以前没来过吗？”荣格羽问向那个女孩，女孩点了点头：“没有来过。”

　　这里的确是Bethesda Fountain，我想起以前曾经和Regina来这里许愿过，当时的愿望是我俩可以吃遍全世界美食。

　　可如此美景里却有一个人格外煞风景，那就是站在喷泉旁边的Carl.

　　Charlotte撒娇似的跑向Carl，留下Dave一个人尴尬地站在我们前面。

　　“很好，大家都到齐了。”

　　我看向四周，准确来说只是这玻璃笼子的前方，这里并没有什么会场，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以外，花车队伍里其他的表演嘉宾没有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反而是多了许多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兜帽的男女，直直地耵向我们这群人。

　　旁边的这个女孩似乎也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悄悄问向荣格羽：“荣先生，我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不要担心，一会儿听我的命令行事，不会有事的。”

　　“Carl先生，之前给我们说的行程安排里并没有这一项。”

　　荣格羽一转身，我也顺势看到了跟在后面的Leonard和Lily，他俩一脸怒气，全没有了刚才在花车上的欢喜表情。

　　“看来Leonard对我们的安排不太满意呀。”Carl话音刚落，只见Leonard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给抬起，即使这个胖胖的非裔小子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这股力量，像只蜘蛛似的在空中挥舞。

　　“停下！请停下！”Lily大声呼喊请求，然而周围没有一个人出手。荣格羽旁边的这个女孩吓得握紧了双手，整个人开始发颤。

　　“手脚怎么这么不安分。” Leonard的手脚随即像被绑住似的，慢慢地整个人被凌空悬吊在Bethesda Fountain中央的雕像上方。

　　“我亲爱的Lily，你大可不必如此慌张，你只需要配合我们，这场活动很快就结束了。”

　　Lily呜咽地哭泣着，跪在地上望向Leonard，双手不住地捶地。

　　“你这个牛屎样的混蛋！你快放了我！不要针对Lily！” Leonard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Carl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挂上了一副邪毒的神情。

　　“啊！”一声惨叫从Leonard口中传来，Leonard身上的那身演出服变成了一条巨蟒，那信子冲着Leonard的脸嘶嘶地吐着。Charlotte站在Carl旁边发出刺耳的笑声。

　　“Lily，你过来。”

　　Lily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向Carl。

　　“荣先生，我好害怕。”旁边这个女孩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我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我好像明白了我此时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那荣格羽岂不是……？

　　Dave好像也知道了什么，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整个人不听使唤地向后退。

　　“你这小子，看着点路。”荣格羽冷冷地说道，完全没有顾及这个女孩说的话。

　　Lily站在Carl面前，带着讥讽的笑容对着Carl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哦？我之前还以为你就是个没头脑的小姑娘，这样看来是我失算了。”

　　“你没有失算，我这不是来了吗？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搞了那么多抽奖券，不就是为了想让我来这里吗？”

　　“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Charlotte白了Lily一眼，嘴角挂上了轻蔑的笑容。“既然是聪明人，那就利落点，不然Leonard和你家人会遭受到什么，我父亲和我都说不准。”

　　“我可以答应你们，但在这之前让我和Leonard说几句话。”

　　“不行……”“好，我同意你这个请求。”Carl答应了下来，抬头示意Lily可以靠近Leonard。

　　Leonard痛苦地在空中扭动着，Lily闭上眼默默开始念叨。

　　“够了吧？”Charlotte对着Lily的背影吼了一声，Lily没有回答，整个人也慢慢凌空，直到飘在Leonard的面前。

　　Lily伸出右手握住Leonard的左手，用指甲在Leonard的中指上狠命一剜，立即又在自己的左手上一剜，将两个手指对上后把鲜血一滴一滴挤了出来，正好落在喷泉中央的雕像上。

　　血刚落在雕像上，那个雕像就像复活般褪去外部的锈斑，血沿着纹路一直流向喷泉，原本还清澈的喷泉池水一点一点被染成红色，喷泉旁的水湖也泛起红色的涟漪。

　　Carl像是欣赏艺术品似的欣赏这一切，而荣格羽的心跳却依然很平静，直到突然一个趔趄，我才发现地面开始震动，荣格羽牵起这个女孩的手向旁边跑去，Dave也跟着我们跑开。

　　地面上的地砖像齿轮似的游走滑动，原本一块平整的圆形砖面中央逐渐出现了一个缺口，这个缺口逐渐扩大，一个洞穴展现了出来，而那些从池水中漫出来的血水也顺着洞穴墙壁上的纹路向地下继续蔓延，一盏盏壁灯也随着血水所到之处亮了起来。

　　“好！非常好！”Carl叫嚣着，声音格外刺耳。“Charlotte，Griffin，你们都快下去。其余人也跟上”

　　荣格羽犹豫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

　　我望向Lily 那边，她整个人像片树叶似的飘在空中，精气神已经被耗得所剩无几。

　　“你怎么愣在这里？”

　　一个女声传过来，我趴在玻璃上想努力看清那个人。

　　那个黑色兜帽下的人有着一张我熟悉的面孔，Alice。

　　“你也来了？”

　　“我是必须要来……”Alice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住了，她开始打量起旁边的这个女孩，脸上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你不会……？”

　　“我们快进去吧，你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吗？”

　　说完，荣格羽牵起旁边这个女孩的手，大步向洞穴里走去。

　　那种熟悉又让人害怕的感觉再次将我围绕，我的心里一阵酸苦，忍不住拼命敲打玻璃墙壁，却只能让我的手和大脑越发地疼。

　　这个洞口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地宫，周围墙壁上尽是繁复到令人不适的雕花和壁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血腥味，让我忍不住作呕了好几次。地宫中央摆放着一张石床，周围是七张石凳，凳子和床的边脚也都被雕花所覆盖。

　　“荣先生，我能不能回去？我是真的怕，虽然我听不懂那些人说什么，但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求求你了荣先生。”旁边这个女孩开始小声哀求，荣格羽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回答。

　　Dave站在Charlotte身边，脸上被壁灯映照出细密的汗珠，其他戴着兜帽的人站在他们身后。Alice站在Carl旁边，艳红的嘴唇让她在人群中格外刺眼。

　　“Griffin，我好样的朋友。”Carl那令人不适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空荡荡的地宫里回音不断。

　　“我答应您的已经全部做到了。”

　　“不不不，还差最后几步。”Carl晃动着他肥粗的手指，向荣格羽缓缓走来。

　　啪！旁边这个女孩的面具掉落了下来，她吓得尖叫一声，马上蹲下想把面具捡起，可面具在触及她指尖的那一瞬间立即四分五裂化成了碎片，她又吓得站了起来。

　　“我们的小可爱不要怕，不就是面具破了嘛。”Carl脸上又堆起了他那伪善的笑容，荣格羽冷冷地看向他，一言不发。

　　“真颜示我！”我在心中默念。

　　那个女孩的五官开始渐渐飘忽移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而这个人现在脸上的神情，跟我第一次在锦绣府看见她时候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