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31、花车

　　我紧张地抓住荣格羽的手：“我怕。”

　　“不怕，一会儿我们先去休息区坐一会儿，parade一上午就结束了。”荣格羽拍了拍我的手背，对我微微笑了笑。

　　荣格羽难得会笑，我盯着他的脸久久不愿意移开视线。

　　“看什么呢。”

　　“格羽哥，以后能多笑笑吗？我喜欢看你笑。”

　　荣格羽听完，摸了摸我手上的那个手镯，帮我也戴上了面具，说：“好啊，缱雅想看，我自然会笑。”

　　车在梅西百货门口停下，我和荣格羽穿着表演服装戴着面具下了车，工作人员把我们迎到了梅西百货内场的休息区。

　　一个身影在我面前不远处逐渐变得清晰，我忍不住紧紧抓住荣格羽的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目光所注视的方向，他的手反而握得比我还紧。

　　那个穿着黑红配色表演服的男孩，像极了Dave。

　　Charlotte拉着那个很像Dave的男孩的手，和众人侃侃而谈，嘴角流露出的自信让人觉得这场活动似乎是她的婚礼。

　　“他不会认出我们的，”显然荣格羽也认定那个男孩是Dave，“有我在，不用害怕。”

　　或许是我和荣格羽白金配色的服装在人群中比较扎眼，Charlotte不一会儿就看见了我们，带着她那假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Griffin，你还真守约。不过要不是我和你认识得够久，你戴上这面具我还不太能认出你。”Charlotte举起手来，正想摘掉荣格羽的面具。

　　荣格羽一把抓住Charlotte的手腕，略带嘲讽地说：“既然已经是老朋友了，还在乎多看一眼我这张老脸？”

　　Charlotte知趣地把手抽回去，顺带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我做足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差点忘了和你们介绍我的伴，这是Dave，我父亲选来的，怎么样，和你的比起来也不差吧。”Charlotte向Dave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我的心开始狂跳，Dave离我越近一步，我越怕他会认出我，幸好这面具足够严实，他只能看到我的眼睛。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Dave，是这次活动里Charlotte的伙伴。”

　　Dave离我只有一肘的距离，他几乎没什么变化，眼神依然清澈，那头金发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服帖。

　　荣格羽正想开口回应：“你好，我……”

　　“啊哈，我们的嘉宾都到场了啊。”Carl穿着一件加大码的西装，跟着四个保镖迈着外八字步走进来打断了荣格羽的自我介绍，我在心中大松一口气。

　　“为了一会儿活动不出什么意外，劳烦我的宝贝女儿和亚裔社区男嘉宾过来和我一起再过一遍流程。”Carl的目光落在Charlotte和荣格羽身上，荣格羽和Charlotte互看一眼后向Carl走了过去，就只剩下我和Dave两个人站在原地。

　　我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也是受邀来参加活动的吗？”Dave主动开口问我。

　　“是的，我和刚才那位是亚裔社区的嘉宾。”

　　“你是华裔吗？我有个好朋友，她也是华裔。”

　　这难道是在说我？

　　“你的那个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Dave脸上慢慢显现出一种沉浸在回忆中的神情，他笑着说：“我的那个朋友，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亚裔女孩了，她很聪明，做数学题比我厉害太多，虽然我比较笨，但她每次都会给我讲懂，即使说不讲了，但最后还是会找时间给我补上。”

　　我还被人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记得我。

　　“那她现在还给你讲题吗？”

　　“没有了，她被坏人给拐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多多给她讲讲笑话，告诉她我喜欢和她在一起。”

　　我心头一惊，眼睛有一点点湿润。

　　“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化妆时候眼影用太多，飞进眼睛里被刺激得不舒服。我还挺羡慕你的那个朋友，你还这么想着她。”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我也是一个孤儿。”

　　“你的朋友和你都是孤儿？”

　　“是，可是我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我之前觉得我早晚会告诉她，可没想到还没等到我鼓起勇气开口她就不见了……”Dave边说边垂下了头。

　　“或许你还会再见到她的。”

　　“希望如此吧，她不见以后她的养母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哭晕过去后她的养父把她养母带回去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我仿佛是在听上辈子发生的事，为什么Rechole他们一点也没想过来找我，就这么快搬走了吗？

　　即使隔着面具Dave也感受到了我的震惊，他努力地笑了笑，对我说：“不好意思告诉你这么吓人的事，希望你比我那个朋友过得好吧。”

　　见我没有回应，Dave又说：“我那个朋友总觉得自己不漂亮，说话有口音，但我觉得她是我接触过的最真诚的人，她是我想抓住的一盏灯。”

　　我的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我假装为难地笑了笑：“这眼影质量太差，我可能有些过敏了。”

　　“要不要把面具摘了洗洗眼睛？”

　　“不了不了。”我急匆匆地从Dave身边逃开，转身就跑，没想到一头撞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我抬头一看正对上荣格羽幽黑的双眸。

　　“怎么，你哭了？”

　　“是眼影，眼影飞粉进眼睛里了。”

　　荣格羽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脸不解的Dave，紧紧搂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那个小子惹你了？”

　　“没有，真的是我的妆不好。”

　　“那就好，我们现在去花车那边，parade要开始了。”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周围开始越来越吵，花车的音响声和游人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地钻进我的耳里，越来越明显的嘈杂声像音锤一样砸向我，我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荣格羽来这里参加这个活动。

　　登上花车后感觉也好不了多少，各色肤色的游人向着花车呐喊，巨大的各种形象的气球在大道上低空行进，吹着管弦乐的乐团迈着随意的步子向前走着，打扮艳丽的女郎拿着彩旗翩翩起舞。

　　我们坐的是一辆装饰着各色中国元素的红色小花车，Charlotte和Dave的紫色花车在我们的前面，那对非裔青少年的花车是深蓝色，他们兴奋朝着人群挥手致意，Leonard和Lily还不时唱起歌来。

　　Charlotte还是那副公主的样子，假装优雅地挥手，Dave看到她有什么动作，他也跟着做一样的。而那些游人一看到Charlotte有什么动作，立马爆发出惊呼。

　　我和荣格羽呢？就像招财猫似的机械挥手，人群里也没多少人回应我们，我几乎没看见什么亚裔。

　　“这里和我认识的纽约不太一样了。”

　　“缱雅，怎么了？”

　　“我以前脑海里的纽约，是一个非常包容的地方，我有一个好朋友叫Regina，她的家人对我很好，我学校里的同学对我也不错，我当时认为所有人都会对我这么好。”

　　荣格羽牵起我的手。

　　“但我好像错了，而且还错得很离谱不是吗？我其实就是个从小到大没人爱的孤儿，Rechole和Jim不知道在过去打了我多少次，在麦克林琪的时候，我也不太受欢迎。即使现在回到了纽约，我才发现出了校园，似乎也没什么人会给我好颜色。你看，我们都还是嘉宾呢，但几乎没人和我们招手。”

　　说完，我假装欢快地向人群挥手，但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我看向荣格羽：“真是个笑话，不是吗？说什么团结各族裔，我们站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个Carl得到又一轮新闻媒体的赞颂罢了。”

　　这一切的热闹都和我无关，眼前的幻影越来越重，那些嘈杂的声音像毒虫一样啃噬着我的脑子，双脚也越来越轻。

　　在我倒下的前一刻，我再次看见荣格羽那双面具下的幽黑眼睛。我试图摘下他的面具，但手似乎灌了千斤铅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落在他的怀里，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缱雅，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