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30、泡面

　　Alice离开的时候凝视着我很久：“Lisa，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Alice，我不是故意要伤到你，我是真的……”

　　“真的迫不得已？对吧，很多时候我们是真的没得选，只能选择能够保护自己的最优选项。”

　　“但我以后不会再用这什么‘交换术’了……”

　　“Lisa，话永远不要说得这么绝对，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谈何保护别人。我走了，你保重。今天发生的事就不要和Griffin讲了，再会。”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Alice没有从宅子大门走出去，而是倏然地在我眼前消失。

　　我拿着她给我的那本小书，走到书桌前坐下，这本书主要是英文手写的，但是有好几页上用中文也做了批注。

　　“隐身术，瞬移术、听心术……”这些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我又往后翻了翻，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幻身术、取灵术……交换术。”

　　交换术出现在这本小书的最后一页，和前面那些邪乎的把戏相比名字要显得正经很多。

　　“林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

　　张姨像以往那样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地说：“教你的老师Alice不在吗？”

　　“她……她临时有事走得急。”我边说边把这本书塞进我的衣兜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张姨，你平常买菜去哪儿买的？”

　　“我一般都是去法拉盛的中超，有时买不到新鲜蔬菜的时候也会去Trader Joe’s看看。”

　　“张姨，今天你能不能带我出去逛逛，我想去超市看看，我还从来没逛过中超呢。”

　　张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扯了扯衣角后说：“林小姐是想吃什么吗？我去买就是。”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去看看逛逛，张姨您就让我出去见识一下吧。”

　　张姨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说：“林小姐，我去叫刘哥来开车接我们，您准备一下。”

　　我连蹦带跳地回到楼上寝室里，从箱子里找到那块玉和手镯，穿了身运动装背了个小包就和张姨坐车出发。

　　“林小姐，”刘叔猛然开口，“您今天出去要万般小心。”

　　“为什么？”

　　“法拉盛最近老是出事，一会儿我把车停好后会来找你们。”

　　我点了点头，张姨也对我点了点头，似乎是赞同刘叔说的话。

　　“这里是哪儿？”我看周围变得繁华起来，转头问张姨。

　　张姨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好像在想什么事，回过神来后回答我说：“这里是缅街，法拉盛的闹市区。我们一会儿就在前面下车。”

　　我突然想起，之前去锦绣府的时候常常路过这里，只不过那几日天气比较好，今天天气阴沉一些后这里显得破败了不少。

　　我和张姨下车后走进张姨口中的中超，这里的货物摆放有些凌乱，好多不太新鲜的菜摆在货架上，空气中还弥漫着冻肉和水产品的气息，跟我想象中有一定差距。

　　张姨见我面露难色，关切地问我：“林小姐，你是不是不太习惯这里？要不我们换一家？”

　　“没事的，可能是今天天气不好导致我有些胸口闷。我去趟卫生间。”

　　张姨也没说什么，我就当这是默认，飞也似的跑去卫生间，然后把门紧紧锁上。

　　我从包里摸出那本小书，对照着其中一页念起来：

　　“路之遥遥，心所至，身亦达。”（Far far away, with road along. When heart feels it, I will be there.）

　　一股巨大的引力把我吸了进去，眨眼间的工夫我就来到了那栋熟悉的楼前。

　　这里是Regina原来的家，曾经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地方之一，现在这里和我最后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但是Regina他们一家人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我再次翻开那本书。

　　“来去自如，无影无踪。”（Free walk all alone.）

　　我伸出手，大楼透过我的手和手臂清晰地显现出来，看起来效果不错，但书上写这样只能持续五分钟，我得赶快。

　　“昨日重现，万事如旧。”（Old days once more·.）

　　周围的一切开始飞速倒退，我的视线里出现了那个让我熟悉到心悸的身影。

　　是Rechole.

　　她似乎受了伤，那件据我所知价值不菲的套装布满了血污，在她身后是惊恐万状的Regina一家人。

　　“快走！”Rechole冲Regina的爸爸喊道，Regina的爸爸抱着腿上受伤的Regina，走得非常吃力。

　　一个黑影从大楼里钻了出来，朝着Rechole这群人的方向走来，随后一道紫光从那个身影的背后涌出，直直地向Rechole那群人射去。

　　Regina的爸爸把Regina扔向Rechole和Regina的妈妈，整个人冲向那道紫光。

　　“你们快走！”Regina的爸爸脸部扭曲得像一团蚯蚓，痛苦不堪。

　　“爸爸！”Regina哀嚎着，她的母亲紧紧抱着她，Rechole开始强撑着施术。随着Regina的爸爸在那道紫光中一点一点消失，剩下的三个人也消失不见了。

　　我满脸惊愕，正想翻翻看那本书里还写着什么能帮助我或Regina的，但我的手开始慢慢变得不那么透亮，五分钟的时限快到了。

　　“路之遥遥，心所至，身亦达。”

　　又是刚才那股引力，待我再次站稳已经又回到了那个逼仄狭小的卫生间。有人在外面不停敲门，我假装按一下抽水马桶后打开了门，张姨焦急地看向我，说：“林小姐，您刚才是怎么了？怎么在卫生间呆了这么久，我喊你也没回答，您……”

　　还没等张姨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张姨和我之间，略有些不满地看着我：

　　“缱雅，这种躲猫猫的游戏可不好玩。”

　　“荣格羽，你怎么在这里？”

　　他听到我叫他荣格羽后眼中微微有些诧异，但又很快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眼神。

　　“我已经办完事了，回到家发现你不在，就来找你。怎么，我做得不对吗？”

　　“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这你也要管吗？”

　　“我可不想我的心尖上的人再走掉了。”

　　不知道这句话是他的玩笑话还是出自真心，我竟被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只感觉脸开始发烫，不敢看他的眼睛。

　　“走，我们去买点今天晚上要吃的菜。张姨，刘叔，你们先回车上等我们。”

　　荣格羽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拿着篮子，带我走向蔬菜瓜果区。

　　“这里的环境和那些美国超市不太一样，对吧？但是这里才能看见最接近这些食物本身的样子，再好看的蔬菜，终归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再鲜美的鱼，也是在那腥臭的水里长大的。”

　　“格羽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随便胡说而已。”

　　“我们是明天就去参加parade吧？”我忍不住转移话题。

　　“是的，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在中午之后结束，然后就可以回来。”

　　“好。格羽哥，今天我做晚饭给你吃吧，虽然我应该只会做泡面……”

　　还没等我话说我，荣格羽一把就把我揽在怀里，他怎么突然这样，我的脸似乎比刚才更烫了。

　　“旁边有人，你在发什么疯啊。”

　　“我开心啊，缱雅。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吃碗面就能把你乐成这样？你可是手艺不比大厨差的人，怎么，吃惯了好的现在想吃点差的？”

　　荣格羽依然没有松开我的意思。我贴在他的胸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进我的鼻腔，这才发现荣格羽的黑色衬衫上有一大圈血渍，我整个人颤了颤。

　　“怎么？”

　　“出门衣服带少了，有点冷。”

　　我假装没事从荣格羽怀中逃了出来，荣格羽又抓住我的手，说：“走，去买泡面，某个人说的话可要算数啊。”

　　我勉强笑了笑，和他一起走到速食食品区。

　　明明只是做碗面，□□格羽买了好一大包东西，看上去是要去参加野外生存训练的样子。我真有些迷惑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是现在面前这个像搬运工的才是他？还是刚才那个冷冰冰的才是他？

　　“干嘛买这么多？”

　　“以备不时之需。”

　　车很快就又回到了荣格羽口中的那个“家”，我也开始做起泡面来，荣格羽坐在料理台旁边看着我，张姨被荣格羽支走了，我只能手忙脚乱地开始自力更生。

　　可我脑海中还不断浮现出Regina爸爸那张痛苦的脸，以及Regina母女二人和Rechole狼狈不堪的样子。

　　“当心煎蛋。”荣格羽的一声提醒把我从游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我这才发现这个煎蛋已经被我煎焦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换了个平底锅继续煎蛋。

　　荣格羽还真就一点忙也不帮，心安理得地坐在旁边。

　　“缱雅，我饿了，什么时候能吃上啊？”

　　“你等一下，就快好了。”

　　我终于把面捞了出来，还好面没煮糊，然后夹上几片青菜和一个煎蛋。

　　我把面端放在他面前，荣格羽看了看面，又看了看我，说：

　　“小笨蛋缱雅，你没有给自己也煮一碗吗？”

　　经荣格羽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饿得不行了。

　　“来，我喂你。”

　　荣格羽夹起面条，吹了吹，我也顾不得形象，把那几根面条吸溜地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