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29、菜粥

　　格羽向杜栩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冷地说：“徐哥，现在锦绣府已经找不到利落的人来干活了吗？”

　　“荣先生，实在是很抱歉，这个丫头才调到大堂来，以前都是在下面洗碗的。”这个领班连忙鞠躬道歉，脸急得通红。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人说话的中文口音和格羽不太一样，忍不住问道：“徐先生，您来自哪里？”

　　“哎哟，这位小姐您可别叫咱先生，叫老徐就成，咱老家是国内北舟省的。”这个领班满脸堆笑，忙着对我点头哈腰。

　　“我看你那打杂的也是才上手不熟练，你就教育几句，别上手，小心招来劳动局的人。”

　　格羽冷冷地回了几句，老徐连忙答应，随后带我们在包间里坐下。

　　“格羽哥，你点菜吧，我去下restroom。”

　　“嗯，有问题就找徐哥。”荣格羽拿着iPad继续埋头点餐。

　　我离开包间，看见老徐还在柜台，我悄悄地走了过去：“徐先生？”

　　“不敢当，小姐您还是叫老徐吧。”

　　“老徐，刚才那个打倒盘子的服务生在哪儿？”

　　“刚收拾完回后厨了，兴许在垃圾桶旁边，您别急，我一会儿准好好教训她。”

　　“没事的，我想去看看她，也算帮您教训她了，可以吗？”

　　老徐没反对什么，对我点头哈腰了一番，然后指给了我一个方向：“您去那边就能找到那个丫头了。”

　　我穿过后门找到了杜栩音，杜栩音一看见我，眼里的惊恐感快要溢了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

　　“我……”杜栩音仿佛被噎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我觉得你面善。”

　　“面善？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我的中文进步很快，但偶尔还是会遇到一两个陌生词语。

　　“没事，我就是胆小，实在不好意思客人，今天我吓到你们了，我给你们赔个不是，您高抬贵手吧。”

　　“高抬贵手又是什么意思？”

　　杜栩音听完不太害怕了，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可能是真的被我逗乐了，气氛也缓和了很多。

　　“不打扰你工作了，吓到了你是我的问题才对。”

　　说完，我离开了后门，回到了包间里。火锅里的底汤不停翻滚，格羽显然已经选好了菜，看我进来后把头微微一偏，问：“去了挺久的啊？”

　　“这里还挺大的，差点迷了路。”

　　“坐下吧，菜很快就上了。”

　　我点了点头，坐在了格羽的对面。

　　“太远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格羽是让我坐在他的旁边。我走过去，却不料脚底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格羽的怀里。

　　“你还挺会的，幸好没栽进那锅里。”格羽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他的眼睛离我好近，我甚至可以看见他眼睛里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我尴尬地站了起来，在他旁边坐下，自言自语地说：“你该叫徐哥好好做一下清洁，这环境也不知道怎么过的检查，Bronx的餐馆环境也比这里好吧。”

　　“缱雅你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抱怨一下，不可以吗？我差点就成火锅菜了。”

　　格羽握住我的手：“有我在不会的。”

　　吃完火锅后荣格羽和我返回了住的地方，离开锦绣府的时候我仿佛看见杜栩音躲在门口附近的角落里注视着我，但也可能是我看花眼了没有看清。

　　“这两天Alice会再来给你上课，我要出去办点事。”格羽靠在我门口说道。

　　“所以这两天都看不到你了吗？”

　　“是的，两天后我会直接回来和你一起参加parade。”

　　“格羽哥，在外面要小心。”

　　“嗯。那个手镯你自己留着，parade的那一天你再戴上。”

　　“这个手镯是哪儿来的？”

　　“我从中国带来的。你休息吧，这几天有事就找张姨。”

　　说完，格羽就把我的房间门带上离开了。

　　我听他走远了，悄悄摸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Charlotte”，第一个弹出来的关联词就是Esiver集团继承人。

　　大小姐的排面果然不小，搜索出的图片全是她的招牌式笑容，新闻里除了她前些日子失踪的消息外也全是夸她如何年轻貌美学识出众的，但却没有一点点关于她就读的学校的资讯。

　　这个Charlotte是怎么和格羽成为同学的呢？

　　我又继续搜Carl，也依然是一些非常官方的介绍和图片，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

　　我翻了个身，突然发现有什么硌得慌，原来我还没取下那个手镯。

　　我试着把手镯取下来，手镯上的玉石闪烁着莹莹的绿光，莫名地让我感到有些熟悉。

　　是那块小玉！

　　我从床上蹦了下来，翻出了我那晚带出来的行李箱，从侧包里找到了那块玉。

　　这块玉和手镯上的那三粒玉石的质地几乎完全一样，通透得几乎像水滴，我很少在那些白人身上看见这样的饰品，他们更喜欢佩戴钻石或者蓝红宝石。

　　我把手镯和这块玉包好，跳进了被窝睡觉。

　　早上吃饭的时候就感觉整个餐桌空荡荡的，格羽似乎很早就出了门，张姨也没准备他喜欢吃的东西，倒是给我熬了一碗蔬菜粥，里面的蔬菜我从未吃过，绿绿的叶子很是青翠。

　　“张姨，这是什么菜？”

　　“这是全海青，今早儿在中超才买的。”

　　“全海？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地名，是中国东部最大的沿海城市。”

　　“最大？有纽约市大吗？”

　　“这你可问到我了，可能全海更大一点吧。”

　　我刚把这碗粥喝完，正想去夹一个包子，熟悉的脚步声好巧不巧传了过来，Alice又早到了。

　　“Alice早上好，要来点中式早餐吗？”

　　“乐意之至。”

　　Alice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银线软呢套装，头上还别着一朵钻石小花。

　　“中式汉堡，味道不错。”

　　“是包子，不是什么中式汉堡。”

　　“Lisa开始和我顶嘴了，看来是快出师毕业了呀。”

　　“我才跟着你学了一个多月，怎么就出师了？”我又咬了一口蒸饺。

　　“要是你一直都跟着我学习，那是永远也出不了师的，真正的本领都是在出师之后才学会的。吃好了吗？”

　　我把一个蒸饺几乎整个吞了下去，点了点头，Alice擦了擦手利落地起身向书房方向走去，我也马上跟了上去，双手合十示意张姨帮忙收拾餐桌。

　　“今天和明天的课我们合在一起上，明天你就自己练习。”

　　“我可以把这个理解成你想偷懒吗？”

　　Alice扬了扬眉：“可不要随意怀疑我这样的好人。”

　　“开玩笑的啦，我还希望今天也不上课呢。”

　　“今天的课必须要上。之前我们已经学过了读心，那其他基本灵术你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等一下，Alice你说的灵术就是指我们之前学习的逸术吗？”

　　“是也可以不是，逸术是灵术的一种。”

　　我一脸诧异，Alice却一点也不惊讶。

　　“我应该早一点和你说明白的，你也可能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这些基本都是灵术。你的慧灵很强大，可游灵似乎不是很完整，但已经足够学到高级灵术了。”

　　我仿佛在听天书。

　　Alice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面的小书，放在我的手心：“这本书里有你需要的一切，平时多加练习即可。今天先教给你一个最难的灵术”

　　“呃，是什么？”

　　“交换术。”

　　“交换什么？”

　　“按照传统的思维，万事万物都是用付出来换得回报，你努力十分，至少也能得到一分的回报，但是这样的效率有些低了，你不觉得吗？”

　　我不知道Alice想表达什么，试探性地小声问她：“难道……难道你想得到十二分的回报？”

　　“你的理解力很好，但这样的效率也不高。”Alice摆弄着手上的戒指，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再好好想想。”

　　“我想不出来。”

　　“为什么要自己付出呢？你可以通过让别人努力，然后自己获益，这就是高级交换术。”

　　我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说：“这好像有一点不太对劲，我觉得一分付出就该得到一分的回报，超出太多那就是暴利，利用他人也太自私了。”

　　“你还是太单纯，Lisa，”Alice抬起手来缓缓抚摸我的脸颊，“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拿刀指着喉咙，这个时候你是选择任由这个人摆布，还是用交换术来保自己一命呢？”

　　我感觉脸颊上的温度渐渐变得冰冷，刚刚还是Alice的手放着的地方现在出现了一把冷冰冰的匕首，我只要稍微一动，就很可能被割花脸。

　　“你在干什么！”我冲Alice吼道，Alice轻声笑了笑，“交换术的要诀即是施术者需要在心中反复默念‘錾心蚀血，彼必从吾，灵为吾用，身成影偶’（Engrave my heart and blood, and you will be my servant. Your soul will be my blade, and your body will be my shadow.），直到灵术生效。”

　　“你这个疯子快停下来！”

　　我尖叫着，那把匕首离我似乎越来越近，我的脑海中也开始不断浮现被Jim殴打时的情形，那些画面有些我梦到过，有些却是新的，但无论是新是旧，那一幕幕的痛苦似乎有了生命，在我的身上如毒蛇般撕咬着我。

　　“錾心蚀血，彼必从吾，灵为吾用，身成影偶。錾心蚀血，彼必从吾，灵为吾用，身成影偶。錾心蚀血，彼必从吾，灵为吾用，身成影偶！”

　　我不得不开始默念这所谓的口诀，痛苦竟然真的减轻了一些，我猛一睁眼，脸边的匕首如同知晓了我的意念般向Alice飞射出去，Alice右手一挥，把匕首扎到了旁边的书架上。随后她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抽搐起来。

　　“Alice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Alice你别吓我！”我惊慌地朝她跑去，可她似乎并不感到害怕，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惊的微笑。

　　“我没事。Lisa，恭喜你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