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28、奶油蘑菇

　　Charlotte似乎根本没看见我，直接大步走来拥抱了荣格羽，我一方面惊诧她竟然如此熟练，另一方面惊诧于她跟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如同木头人一般的Charlotte判若两人，但这又分明是她。

　　“这位是？”

　　“Charlotte，这是我这次参加parade的同伴Sarlie。Sarlie，Charlotte是我之前的同学。”

　　我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没想到Charlotte热情地一把握住我的手，那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陌生又熟悉的笑意，看得我越发糊涂。

　　“没想到Griffin这么快就找好了伴，我本也想自己找的，但是我的父亲执意要帮我选。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Charlotte看上去跟我以前遇到过的白人有钱大小姐简直一模一样，我也只好点点头微笑，试着浅浅地聊几句。

　　“我们是不是……”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进去吧，不能让你父亲久等了。”

　　荣格羽打断我们的谈话，搂着我走进了电梯，Charlotte也跟了上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她身后跟了好几个人，有些好像是保镖一样的人，还有一些人应该是她的女助理。

　　不愧是Esiver集团的千金啊。

　　荣格羽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电梯门打开后他迅速带着我走进一间会议室一样的房间，但这房间又跟教堂里的布置很像，看得我心中有些不安。

　　“缱雅，一会儿没有我的指示你不要说话。”

　　“荣格羽，我有一点点害怕，我们能不能回去……”

　　“别怕，有我在。”荣格羽拍了拍我的肩，这时候Charlotte也跟上了我们，刺眼的水晶灯灯光照得她的头发晃人眼睛，这时的她跟我印象中的那个Charlotte更像了。

　　我和荣格羽紧挨着坐了下来，我低埋着头，但也用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人。在我对面坐着一对非裔少男少女，看上去年龄和我差不多大，我斜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这个会议室的桌子是很奇怪的菱形，桌子中央摆放着一个鹰形雕塑，我和荣格羽坐在其中一个角上，非裔男女坐在我们对面，Charlotte一个人独坐一个角，还有一个角没有人入座。

　　“人没到齐吗？”我小声地问荣格羽。

　　“似乎有一位女士等不及了。”我猛然被这声浑厚的男低音吓得抬起了头，桌子中央那尊鹰形雕塑，不，应该说是那只老鹰，挥了挥自己的翅膀，然后幻化成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正装男子，刚好落座在最后的那个菱形一角。

　　“父亲，你又在吓唬别人了。”

　　“Charlotte，这是我们的待客之道。”这个老鹰变的男子对着Charlotte笑了笑，然后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我的身上，似乎要看透我一样。

　　“看来Griffin已经选好了女伴，正如我想的那样。”

　　“正如Carl先生想的那样，我为parade选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女伴。”荣格羽恭敬又刻板地回答那个Carl先生，这样的语气谦卑得让我有些不适。

　　“噢！Leonard和Lily也如约到了，非常欢迎你们。”那个Carl看向坐在我对面的那对非裔少男少女，我忍不住轻轻喘了口气。

　　“非常欢迎大家自愿担任此次纽约市感恩节parade的亲善嘉宾，本着各个族裔友好互融的原则，我们邀请你们在花车行进过程中向人群挥手致意，你们将随着花车一直沿着公园大道来到中央公园，并一起点亮中央公园圣诞树上的纽约之星。”

　　这个流程似乎有点不对劲，我向那个Carl先生望过去，他似乎已经完全沉醉在幻想中。

　　我记得过去parade从来没有点亮圣诞树这个环节，现在感恩节都还没到呢。

　　我望向荣格羽，他的脸上却是如同黑夜一般的严肃与平静，Charlotte听得很是入迷，想必她小时候肯定经常听她父亲讲故事。

　　“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Carl先生，我记得您之前只说过我们只需要坐花车即可，为何现在还需要点灯呢？我有一些不太明白。”Griffin问向Carl，语气虽恭敬，却比刚才冷了几分。

　　“Griffin，生活总是该有点惊喜，有些事也该提前了，不是吗？”

　　荣格羽的嘴角有些抽搐，似乎是有些话想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谢谢您的说明。”

　　“Renold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Carl先生，我非常明白，谢谢您的讲解。”

　　Carl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身上：“这位小姐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恕我冒昧，请问您是？”

　　“我是Sarlie。”

　　“不介绍一下自己吗？”Carl又开始打量我，这让我非常不自在。

　　我低下头：“我是Griffin的朋友，我们认识很久了。”

　　“但是我从未听过Griffin说起过你呢，我们都认识……都认识快四年了。”Charlotte笑着看着我，那笑容有些嘲讽意味。

　　“以后你们会认识的。”荣格羽一脸假笑地回应Charlotte，“Leonard和Lily你们是怎么被选中的呢？”

　　很明显，荣格羽是想岔开话题，一直被冷落的Leonard和Lily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起自己在five guys店里吃汉堡抽中幸运邀请函的故事。

　　“但是我们好像少了一个人呢。”Leonard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Carl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不急，不久你们就会见到他，你们先休息，这里有准备下午茶。”

　　说完，Carl又幻化为一只老鹰，稳稳地立在桌子中央。

　　“他还在吗？”我问向荣格羽。

　　“他已经离开了，你可以说话了，我们走。”

　　说完，荣格羽抓住我的手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个会议室。

　　“Griffin你们要去哪儿？”Charlotte叫了起来，Griffin头也不回地回答说：“Sarlie有些闷，我带她出去透透气。”说完就把我拽出了房间。

　　我被Griffin带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扇玻璃花窗，阳光透过窗斑驳地照在荣格羽的脸上，我不知道荣格羽想干什么，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他的手慢慢地捧住了我的两颊。

　　我看见他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光看着我，那是一种充满了愧疚的眼神，我打了个寒战，之前我还是在Chole那里见过，那天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纽约回来了，她那时一见到我就用这个眼光看着我。

　　荣格羽的眼神又渐渐变得坚毅，我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喜悦，他突然紧紧抱住我，我听见他的心跳声和我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我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我想起了Alice教过我的那个巫术，我在心里默念着，等着咒语起效。

　　缱雅，缱雅，缱雅，缱雅，缱雅。

　　这一声声呼喊比心跳声更直接地传进了我的大脑，荣格羽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缱雅。”荣格羽用中文说道。

　　“在呢。”

　　“选择相信我，好吗？”

　　“相信你什么呢？”

　　“相信荣格羽会照顾好林缱雅。”

　　“我相信你。”

　　“你们在干嘛呢？”一个女声传过来，Charlotte直勾勾地望向我和荣格羽，那精致的小脸略微扭曲，她这是在看戏还是吃醋？

　　荣格羽很快回过神来，脸上又是他很常见的神情——冷漠有礼。

　　“Sarlie有些低血糖，刚才要晕倒了被我刚好接住。”

　　“这么巧？去吃下午茶吧，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们俩人呢。”

　　“你父亲也在吗？”

　　“他那么忙，怎么会一直和我们几个小孩说话，他人早走了。”

　　我和荣格羽往回没走几步，Charlotte伸出手把我们拦下来。

　　“Charlotte，不是你邀请我们吃下午茶吗？怎么，现在是又改了主意？”

　　“Griffin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识相地松开了Griffin的手：“我先回会议室。不打扰你们叙旧。”

　　Charlotte转身又拦住我：“你不用走。我只想问问Griffin，你是一个遵守誓言的人吗？”

　　“你认为呢？”

　　“你最好是。”Charlotte突然放开了我，“你们可以走了。Griffin，记住你说的话。”

　　“感谢Carl小姐提醒。”Griffin牵着我的手大步离开了Charlotte，我现在敢肯定眼前的这个Charlotte和我之前见到的那个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荣格羽带我回到了会议室，Leonard和Lily似乎已经吃得很饱了，荣格羽看着桌子上的奶油蘑菇汤和Lady M蛋糕问我：“缱雅，你想吃吗？”

　　“不想，我们回去吧格羽哥。”

　　“你叫我什么？”

　　“格羽哥。”

　　格羽微微一笑，向Leonard和Lily打招呼作别后，带着我以极快的速度走出了这栋楼。

　　“缱雅，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今天的会面不是很愉快。”

　　“也没什么，”我强迫自己挤出一张笑脸，“原来大富豪是这个样子的呀，我也算见识到了，没想到他也会使你会的那种魔法。”

　　“会那种魔法，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嗯？”

　　“没什么，我们回去吃点好的，去锦绣府吃饭怎么样？”

　　刘叔开着车很快带着我和格羽离开了曼哈顿岛，想来也奇怪，我以前可是非常喜欢这里，但是现在总觉得这个布满钢筋水泥森林的小岛仿佛在叫嚣着把人给吞没，那些高楼的灯光仿佛是美人鱼的歌声。

　　“在想什么呢？”格羽摸了摸我的头，“看上去你很害怕？”

　　“格羽哥，你不会读心吗？”

　　“不会啊。”

　　“嗯，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要是我知道就好了，缱雅你要聪明一点呀。”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试着聪明了，但是每次一见到你，我总觉得我和你总是隔着些什么，你比我懂事，仿佛你是一个大人，而我只是一个小孩子。”

　　“是你想多了，我既然答应了要照顾好你，本该多学一些。”

　　刘叔开车很稳，一会儿我们就到了锦绣府。我们进店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收碗盆向一桌走去。

　　“荣先生你好，今天我们店里按您的吩咐新进了一批鲜鱼片，下锅五秒就可食用，您看……”

　　招待我们的那个服务生领班热情地介绍着，那个身影的主人好像发现了有客人来，朝我们这边看了看，在我和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那个瘦小的身影开始剧烈抖动，收碗盘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你tm在干什么！”刚才还对我们笑脸相迎的那个服务生领班对着那个身影怒声呵斥。我这才意识到我现在还戴着那个手镯，一定是这张脸吓到了杜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