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27、狮子头

　　从海边回去的路上荣格羽好像有了什么心事，没有对我再说什么。但我心里越发堵得慌，在脑海里随便选了一个话题便开了口：

　　“荣格羽，讲讲你的未婚妻吧。”

　　“为什么要讲她。”

　　这句反问句一点也没有疑问的意思，更像是一句拒绝。

　　“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让你一直都记得和她的婚约。”

　　“你如果和另一个人订婚了，你也会记得他的。这和他具体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哦，好像也不全是……你真的想听？”

　　“想听。”

　　“那个女孩……”荣格羽的声音变得轻缓了一些，没有像刚才那样紧绷绷的，声线里慢慢出现了温柔的气质，眼睛也微微眨了眨，好像在回忆一件特别甜蜜的事，“她很勇敢，她会为了自己爱的人不顾一切，有的时候她很聪明，但是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傻瓜。”

　　“听上去你很喜欢她。”

　　“她是真的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呢？你不该这样做的。”我把头撇到一边，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两者不矛盾，缱雅，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好，是我心甘情愿。”

　　我刚刚好像还在期待着什么，但随着这番话从荣格羽口中说出，我心里却彻底落了个空，我好想再继续说一点什么，却又再也开不了口，只能看着导航仪上的红点离目的地越来愈近，周围的漆黑像野兽一样向我扑来，我浑浑噩噩地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车子好像停了下来，我却丝毫没有力气完全苏醒。我感受到荣格羽从驾驶座上下来打开了我这边副驾驶的车门，把我从车里抱了出来。

　　一个充满温热气息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随之而来的是荣格羽最爱用的香水味，我应该是在做梦吧，我被气得连这种幻想都能想出来。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刺眼的阳光，荣格羽坐在床边的软椅上，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但眉头却仍是微微皱起。

　　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即使在休息也如此紧张？

　　我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头，在我一点点靠近他的时候，我上半身突然失去平衡倒在了荣格羽的怀里。

　　荣格羽一瞬间惊醒，看到我这个狼狈样，居然笑了起来：“怎么，你把我当成吃的了吗，这么想扑倒我？”

　　“哪有长得这么俊的食物？我就是想起来，没支撑住而已。”

　　“你感冒了就别和我斗嘴，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张姨给你送好吃的。”

　　荣格羽说完站了起来，我赶忙问：“你去哪儿？”

　　“去曼哈顿办点事。”

　　“那……”

　　“要给你带点什么回来吗？”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荣格羽笑了笑，帮我盖好了被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打算闭眼睡会儿，这时张姨恰好进来送吃的，她向我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把装着食物的便当保温盒放在我身边后准备离开。

　　“张阿姨。”我用中文叫住了她。

　　张姨一瞬间愣住了，她转过身来微微惊愕地看着我，再次点了点头：“林小姐有什么吩咐吗？”这次张姨一开口用的是地道的中文。

　　“能不能和我聊一下你家少爷？”

　　张姨神色有一丝丝不安，随即又变为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扑克脸，答道：“我对少爷了解不多，我也是收人钱财任人差遣罢了。”

　　“你家少爷家里是做什么的？”

　　张姨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回答了我：“少爷家是开公司做生意的。”

　　这个回答跟没说也没有什么区别，于是我继续问下去：“您有见过少爷的父母吗？”

　　张姨听后视线渐渐移往别处，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我也立刻察觉到了，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假笑，随即继续说道：

　　“那张阿姨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少爷最喜欢吃什么菜呢？”

　　荣格羽回来后看见一桌子菜格外惊讶，他转头问张姨：

　　“张姨，这些菜不是缱雅平时不常吃的吗，为什么今天做了这些？”

　　“是我让张姨准备的，听说你喜欢吃，我就陪你吃啦，就当我感谢你。”

　　说完这几句话后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这一桌子菜都是花的荣格羽的钱，明明又是我自己在白吃白喝。

　　但荣格羽居然没有发现这个逻辑bug，他还笑了出来，脸上藏不住欢喜的神情。

　　而我受他感染竟也有一丝丝高兴，走过去拉开他经常坐的那个座位的椅子，示意请他入座。

　　荣格羽忍住笑向我走来，他坐下后我走向我的椅子，准备开始吃饭。

　　“荣格羽，我想好了，不管你对我有多好，我以后都会尽量报答你的，至于你有没有未婚妻，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感情，我承认自己是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了。”

　　荣格羽突然愣住，缓缓看向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缱雅，你说的是真心话？”

　　“嗯，不过，我也可能是喜欢你家的饭菜。”荣格羽的眼神一时间让我不知所措，我不敢直接承认，也不好直接否认，只能找到这个说法想要搪塞过去。

　　“没事，那我以后要和张姨好好学习，要不哪天我你吃得不开心就跑了。”

　　张姨站在一旁竟然也笑了，点了点头：“我去把汤和甜品端出来。”

　　荣格羽把一个狮子头切成两半，又往上浇了一点汤汁，继续说道：“下周的今天就是感恩节parade，到时候我和你会坐在一个花车上向大家挥手致意。”

　　“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为什么要去做这事？”

　　“这是纽约市为了体现包容性，邀请不同肤色种族各一对男女参加，我刚好受到了邀请。”

　　“但一开始应该是没邀请我的，是吗？”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样的活动，就申请了一下让你和我一起参加。”

　　荣格羽把狮子头又切成四块，然后看向我：“正式的parade之前会有一天彩排，你和我也一起去吧，放心，这次parade我会戴上面具，而你的脸……”

　　荣格羽凝视着我的脸，竟让我有些害羞，慌乱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我会让别人认不出你来。”

　　我穿好衣服坐在楼下大厅，等着和荣格羽去参加parade彩排。

　　这身衣服我选了好久，我想着平时荣格羽喜欢穿的风格需要怎么来配才比较合适，于是就选了这一身黑色呢子裙，花边以千鸟格作为装饰，至少这样我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不会显得那么不搭。

　　“今天怎么穿这样，平时你不是这样穿的。”荣格羽似是不解，但脸上却有几丝笑容。他向我走来，拿出了一个镯子戴在了我的手上。

　　“这是什么？”我仔细看了看这个手镯，上面镶嵌着三粒水滴形的玉石，旁边还有些水珠纹样的碎蓝宝石和蓝水晶。

　　“这个手镯能帮助你不被其他人看到本真面目。”

　　“那你不用戴吗？”

　　“不用。我们现在就出发，刘叔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我和荣格羽穿过屋子前的花园，坐进刘叔的车里。刘叔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的时候稍微有些吃惊，不过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而我在通过车窗玻璃看到的还是我原来的样子，也不知道我的这张脸在手镯的作用下变成了什么样子。

　　车子渐渐驶离居住区，开始往曼哈顿的方向开。我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害怕，我看着曼哈顿岛上的那些摩天大楼的离我越来越近，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陡然剧增，以前我是非常喜欢那些闪闪发光的大楼的。

　　荣格羽察觉到我有些不对，双手握住我有些发冷的手：

　　“不怕，有我在，只是去彩排一下。彩排结束后我们回家吃好吃的。”

　　原来，那个屋子在荣格羽眼中是家，是我们的家。

　　听到这番话后我好受了许多，我点了点头：“谢谢你，荣格羽。”

　　车子逐渐开进长岛市，我又握紧了荣格羽的手，荣格羽右手的大拇指轻抚我的手背，像是在宽慰我。

　　“我们在这里先下车，刘叔你把车停在停车场，活动结束之前我会提前通知你。”

　　“好的，愿少爷和林小姐一切顺利。”

　　面前是一栋象牙白墙面的大楼，和周围那些外饰复杂考究的百年大楼不同的是，这栋楼呈现出一种经过时间洗礼后的厚重清冷感，除了必要的雕花外，只剩下整栋楼楼顶那一片花朵纹饰的巨大浮雕，

　　当我步入这栋楼后发现之前自己的不安感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这栋楼的大厅里悬浮着各色水晶球，每一个都莹莹发亮，似乎是大楼的室内光源，大厅里的人也装束得不似普通人，即使在室内也身着黑色斗篷，我转头看向荣格羽，他此时也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斗篷。

　　“这里是Esiver 集团总部，这个集团的历史就和纽约市的历史一样久。”

　　荣格羽开始向我介绍这栋Esiver 集团的历史，我们慢慢地走到了大厅的尽头，面前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岁的木制雕花柜台，两名长相宛如芭比的女性向我们点头示意：“请出示邀请函和身份证明。”

　　荣格羽从怀中拿出一个丝绒质地的信封交给那两位工作人员，然后将身份证明也交了过去，她们接过后开始仔细核对邀请函和证明上的信息。

　　“Griffin！”

　　一声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熟悉但又充满生气的脸庞，笑意盈盈地看着荣格羽。

　　那是Charlotte，那个不久前帮我打扮的Charlot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