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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酸梅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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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记得自己每一次的哀求。
Rechole把我带回来的小笼包扔在厨房地上,拿脚踩了又踩,那包子里的汤汁溅得满地都是,也少不了溅到了Rechole那条价格不菲的居家长裙上。
“过来,Lisa。你不是喜欢吃包子吗?我给你加了点料,快过来吃。”
我一动也不敢动,牙关却止不住开始打颤。
“求求你,Chole,求求你,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可是好心让你吃自己最爱吃的包子啊,你怎么还不领情?”Rechole叉腰看着我,她比我高上半个头,鲜艳的口红让人看得刺眼生疼。
“你不要这样……”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握住了后颈,也是几乎在一瞬间我失声尖叫了出来;那股力量驱使着我拖着双脚移向Rechole,我就像个玩偶一样在几秒后被人将脸按在了地板上,我离那堆被踩得不成形的包子只有一英寸左右的距离,左半边脸浸泡在包子的汤汁中。
我知道这个胁迫着我的人是Jim,他那张有着络腮胡的脸上此时满是愤怒。
为什么要生气呢?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怎么还不吃?Jim都把美食送到了你眼前了呢。”
“快吃!”
我还是不愿张口,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张口。我紧闭着眼睛,像只鸵鸟一样妄想逃离。
“Jim,快来帮帮Lisa。”
Rechole冰冷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Jim听后顺势压在我的身上,那双粗糙的手开始狠命扳我的嘴,我感觉我的嘴都快被他撕破了,只剩下牙齿还在紧咬着,但他又紧接着开始扳我的牙。我一发狠,冲着那双肉手狠狠咬下去,瞬间满嘴里充满了血腥味。Jim也立马松开了手,但仍然像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呼吸极为困难。
“Lisa不领情呢。”
“Rechole,我要去报警!”我对Rechole怒目而视。
我朝她吐了几口血水,Rechole反而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不见着一丝怜悯,反而显得她整张脸越发狠毒可怖。
Rechole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扬起头示意Jim站起来,但是我仍然像是被绑着一样不能动弹,两只手被无形地锁在胸前。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是虐待!”
“我的小Lisa,你的记性怎么这么不好呢?你这又不是第一次挨打了,你记住哪次了?是你在迪士尼那次吗?我把你绑在过山车车头让你玩了整整十轮,那个感觉还记得吗?还是说前年纽约暴风雪那次,我记得你那天来月经,你就穿着个冰雪女王的服装在外面呆了一晚上?”
她在说什么,我怎么都不记得?我只记得今天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对我,还是像她说的那样,我被他们欺负了无数次,但我都统统不记得了。
Rechole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养你养得可真不容易呐。来,这次也要例行报答我们哦。如果你以后乖一点,Lisa,下次我不会再打你了……”
听到这句话后我感觉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我努力往后扭了扭身子,但腰部却刚好碰到垃圾桶的铁踏板,硌得我大叫一声。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Rechole说完又挥了挥手,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玻璃瓶子,一条细长的吸管像藤蔓一样从瓶子里慢慢生长出来,朝着我的手腕袭来。
这根吸管先是缠住了我的手臂,一圈一圈地向我的指尖移动,待到十根支管都到达每一根手指的指尖后,它们几乎同时扎进了我的十根手指中,撕心裂肺之痛大概也不过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眼前一片模糊,强烈的痛感使我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刚刚做了噩梦吗?”
Alice向我眨了眨眼,我使劲摇摇头确保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确定自己现在没有被人捆着。
“好像是梦又好像不是梦。”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梦太真实了,如同我捡起了以前的一段记忆。”
“你是感觉自己以前失忆过吗?可能刚刚那个逸术让你想起了你最不想记起的事,我本来是想让你学会催眠别人的,但是如果不注意就会变成让自己陷入沉睡中,你要不再试一下?”
我赶忙拒绝,我很害怕自己再陷入下一个真实得令人感到可怕的回忆式梦境中,我更害怕现在发生在我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而那个梦才是真的。
Alice看我拼命摇头,笑了笑,说:“那今天就学到这里,你记得复习一下心理学的理论部分以及把《凡人》看完。基本逸术你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没事的时候可以自己练习一下,我们下周开始学习中阶逸术。”
Alice说完开始整理起带来的草纸和资料,把所有东西整齐地装进她的手袋中后起身离开。
“Alice,”我叫住了她,“你给Griffin说了我在学巫术这件事吗?”
“不是巫术,是逸术。”Alice转过身来,稍微皱了皱眉,“我没有告诉他,我们就只是学习了文学和心理学,不是吗?”
“嗯嗯,那再见。”
“再见,Lisa。今天的点心很好吃,记得帮我感谢张姨。”
Alice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离开书房,走到我住的卧室。
前几天荣格羽买的衣服都送到了,张姨拿去清洗熨烫后整齐地挂在移动衣架上,表面都罩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容易乱想,我翻了几页《凡人》后把这本书扔在了一边,然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床上。
这是我想要的日子吗?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还要学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而且我的记忆也好像出了一些问题,小时候的记忆比白纸还要空是事实,但为什么现在的记忆也似乎不太靠得住……
我闭上眼再次回忆起之前的那个梦境,我还能清楚记起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那被踩得如污泥一样的包子的气味,还有那十根钢针一样的东西是如何一点一点插进我的指尖,以及地板的冰冷触感。
这不是梦,是我的记忆,是我被Rechole和Jim虐待的经历。
我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上现在什么痕迹也没有,只是比以前白了一些,荣格羽买的那些护肤品还真的挺有用,我现在的皮肤白了不少。
突然间有人在敲门,然后就听见张姨不太地道的英语隔着厚厚的木门传来:“林小姐,少爷回来了,想请您下去。”
“知道了。”
我擦了擦眼角的余泪,起身下楼,当我块走到底楼时,荣格羽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细纹衬衫出现在我的眼中,嘴角微微有笑意。
“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
“Alice讲得很好,我也能跟上了。”
“如果有哪里不懂的,直接给Alice说一下,她会停下来再讲一遍的。你最近进步很大,这是给你的奖励。”
我有些狐疑地缓缓看向他手中的袋子,那是一个烫金的手提袋,一看就是很贵的东西。
”这是给我的?“我望向他的眼睛,他点了点头,“你不能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会还不了你这么多钱的。”
“我没想过让你还。”荣格羽说完向我走来,把手提袋的提绳塞进我的手中,“这是感恩节游行那天要穿的衣服。有时间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安排新的。”
“谢谢你。”说完我准备上楼,他越是这样不停地对我好,我心中越是不安。
“一会儿我们出去兜风,去海边。”荣格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点点头。
待我换好衣服再次来到底楼客厅的时候荣格羽又换好了一身衣服坐在了沙发上,他懒洋洋地看着《华尔街日报》,看到我下来后满意地抬了抬眉,说:“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刘叔不帮我们开车吗?”
“我有钥匙。”
“可你应该没有驾照啊?”
“没事,走吧。”
荣格羽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带我向车库走去,这个人又疯了吗,无证驾驶无论在哪个州都是大罪!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荣格羽开车,他脸上一点也不紧张,但我却时刻紧张会有警察发现我俩,为了缓解这种情绪,我只好把头偏向一边,尽量只关注窗外的风景。
现在的纽约已经有明显的凉意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寒冷,但是长岛的秋景却显得更加美丽,那些火红的枫叶和暗绿的针叶树相映成辉,仿佛在挽留流逝的时间。我之前一直住在布鲁克林一个乱乱的街区,除了街心的公园以外很少能真切感受到这种大自然的变化。
“真好看啊。”
“没有你好看。”
我有些惊讶地盯着荣格羽,他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荣格羽,这种话不是你该说的吧,你是有未婚妻的那种人。”
“是的,我只是单纯赞美你一下,就跟我看到一件艺术品想要赞美一样,没什么该不该的。”
“那是艺术品才值得赞美,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平凡得可怕,你这样说我难道不是在讽刺我吗?我不值得的。”
“你值得,只要我说值得,就是值得的。”
我不想再和他争下去,恍惚间一抬头仿佛好像看到了海!
“荣格羽,海!是海啊!”
我惊喜地看向荣格羽,他反而不屑地撇了撇嘴:“看到海就这么兴奋?一会儿下车前记得穿上后座的轻羽绒服。”
“这是哪里呀?”
“Cedar Beach Town Park.”
“好美!我之前都没怎么见到海,看到的水域最多也就是东河和哈德逊河了。”
荣格羽刚把车停好我就迫不及待跳下了车,把鞋脱了在沙滩上跑了起来。
“啊——!”我一边狂奔一边大喊着,现在没有任何人能管住我,管我是Lisa、林缱雅还是别的什么,管我记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事,管我来自哪里,管他荣格羽有没有未婚妻,这一刻都没有人能够限制我。
我吹着海风,看着海面上的微波在太阳下宛如一块一块破碎的钻石,天空好像是每个人的外表,大部分时候都风和日丽平淡无奇,但只有波澜不断的海洋才是每个人的真实内心。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我好像听见荣格羽在喊我,又好像只是我的幻觉;我似乎把这么长时间来受到的所有苦痛都倾泻了出来,直到我的双腿跑得酸软无力,嗓子也喊得发疼,整个人瘫坐在沙滩上,抱头啜泣。
我感到一件衣服盖在了我的后背上,抬头一看,荣格羽已经坐在了我身边。
荣格羽递给了我一杯半透明的红棕色的水:“这是酸梅汤,锦绣府新出的,你喝一下润润嗓子。”
我接过那杯水,一点一点地喝了下去,真希望喝了这杯水后就能无所顾忌,就算记忆找不回来,让我全部忘掉重新开始也好。
“荣格羽。”我靠在他的肩头。
“怎么了?”
“我真的好累啊,我们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荣格羽单手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肩,什么也没说。我不敢再看他的脸,我害怕看了之后只会剩下失望,这种失望会再次把我拉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