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23、珍珠奶茶

　　我试着在手机上查找Virginia州的人口失踪信息，却没有发现跟我有关的任何消息，这就奇怪了，难道Chole和Jim就不打算来找我一下吗？

　　“你知道为什么Chole他们还没来找我吗？”

　　“他们应该不想让你引起大众的注意吧，以你的身份，一旦他们寻求帮助，中国国内也会有人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想让我在国内的亲人知道我的消息？”

　　“你怎么这么天真，”荣格羽打趣地看着我，右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小饼，“以你现在的模样和名字，即使你出现在你的亲人面前，他们也未必认得出你。”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找到我的？”

　　“我自有自己的办法，一会儿老师就来了，她叫Alice。你好好上课。”

　　“你不和我一起上课吗？”

　　荣格羽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衣，说：

　　“我有其他事要办，今天张姨也会到，她会准备好午餐。”

　　说完荣格羽就走出了客厅，留下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发愣。

　　现在是工作日，不知道Regina是不是咋课间休息时间，但我转念一想Regina他们一家人好像已经离开纽约逃难去了，现在可能刚刚安顿下来……左思右想之下，我还是忍不住拨打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手机那头接通了，但是每一声等待都让我感觉到时间过得似乎无比漫长。

　　“你是Lisa吗？”

　　是Regina的声音！可这声音怎么听上去不是很对劲……

　　“是我！Regina你现在在哪里？你和你爸妈现在安全了吗？”

　　手机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我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太好。

　　“你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似乎很有办法，或许他能帮到你。”

　　“Lisa……谢谢你……我现在的处境很难说清楚，我都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在哪里……”

　　“怎么会这样！你的爸妈呢……”

　　嘟嘟嘟……

　　电话突然挂断了，我又打了过去，可是电话再也没有接通。

　　“缱雅小姐，Alice小姐来了。”

　　刘叔带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这个女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体型微胖，似乎没故意做表情也像是在微笑。

　　“Alice你好，我是缱雅。”

　　“缱雅？这是个中文名吧，你有英文名吗，这样也便于我们交流。”

　　“呃……你叫我Lisa吧。”

　　“这个名字真好听！那我们现在去书房先聊一聊？今天应该还不会正式开始授课，我们先彼此了解一下。”

　　可我心里还是想着Regina，我不想和这个Alice浪费时间，万一Regina真的遇到了什么事的话，我该怎么办？

　　“Alice，我们能不能再稍微推迟一天上课，我现在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那不妨你先告诉我你有什么事需要处理，说不定我能帮助你呢。”

　　如果我现在去找荣格羽，他应该会帮我，但就这样找过去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很依赖他？

　　我犹豫再三，问：

　　“你都会些什么？”

　　“你能想到的我都会。”

　　我这时候觉得Alice这番话的语气和荣格羽实在是太像了，同样的傲慢无礼和盛气凌人，仿佛把我当成一个一无所知的傻瓜。

　　“想必你不会，Alice小姐恐怕是有点高估自己了。”

　　Alice玩味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着斜斜地看着我，露出让我感到极为不适的表情，说：

　　“你在担心你的一个朋友，不过可惜的是她的父亲现在已经不在了。”Alice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就像是在掐死一只毛毛虫。

　　“什么！”我向Alice冲过去，却被刘叔拦了下来。

　　“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

　　“小姐冷静！”

　　我怎么能冷静？我想起以前去Regina家玩的时候，她的父母总是对我很好，可现在她的父亲竟然可能会是因我而死……

　　眼中的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可Alice依然是一副傲慢的嘴脸，这让我更加讨厌她。她摸了摸自己的戒指，说：

　　“不过你的朋友还什么也不知道，她和她母亲都很安全，你不用太担心。”她又吹了吹手上的戒指，似乎上面有什么灰尘似的：“我们开始上课吧。”

　　我极不情愿地走向书房，刘叔安慰着我说不要相信这个女人的胡话，一会儿他会告诉荣格羽少爷让他把她辞退的，我苦涩地笑了笑，一言不发。

　　“既然你不愿意说话，那我就给你讲故事吧。”Alice放下了手中的阅读素材，一本Fitzgerald的小说，她认真地看着我，努力地想看清我的眼睛，像是想要把我看透，而我却把头埋得更深。

　　“《了不起的盖茨比》讲的是一个穷小子在事业有成后追求当年心上人的故事，你也许知道，那部同名电影的取景地之一就在你家附近，你有空可以去逛逛。”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情况，你也同样好奇Griffin是什么人，其实我们都是同路人，平常不常见面而已，我也是受他之托来教你。”

　　我依然是一言不发。

　　“你对我的能力大可不必操心，我有着心理学和计算机科学的两个博士学位，如果你还想学点其他什么的，我也可以教你。”

　　我慢慢把头抬了起来，盯着Alice琥珀色的眼睛，问：

　　“你也会Griffin的那种巫术吗？”

　　“巫术？你是说这个吗？”Alice刚说完，摸了摸桌子上的茶杯，茶杯里的水开始泛起了涟漪，渐渐变成了一片水雾，然后幻化成三个人形漂浮在茶杯之上，这三个人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我从刚才起一直挂念着的Regina的父母，以及那个女人——Chole。

　　Chole看上去很虚弱，即使穿了一身价值不菲的套装也难以把苍白的脸色映衬得精神些。

　　这三个水雾形成的小人开始活动了，我看见那个Chole站在Regina父母面前，但是身边却没有之前Regina提到的那“一群人”。

　　“你们必须离开，”Chole极为冷酷地对Regina的父母说，“你们和这件事无关，留在纽约对你们对Regina都没有好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离开纽约，立刻就走。”

　　Regina的父母一脸错愕，他们感觉面前的这个女人疯了，Regina的父亲质问道：

　　“你有什么资格来让我们离开？你再待下去我们要起诉你私闯民宅了！”

　　”你们未来有两条路：一种是你们坚持待在这里，你们以及Regina都会死；另一种是你们现在立刻离开，你们俩人之中可能会有一个人牺牲，但是Regina会活下去……”

　　”你别吓唬人！”Regina的母亲打断了Chole的一番话，“恐吓对我们没有用！我要打911了！”

　　“你现在去看看你们靠窗沙发的坐垫下面，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Regina的母亲走了几步，好像是根据Chole的提示去查看沙发，当她用手抬起沙发坐垫的一瞬间，那个水雾小人发出一声尖叫。

　　“想必你看到了那个炸弹了吧，还剩一小时的时间，你们还是快点收拾一下离开吧。我四十分钟后会安排人来接你们。”

　　水雾小人Chole刚说完，这三个人就又渐渐地变成了一团雾气，最后归于茶杯里的清水中。

　　“后来呢？”我急忙逼问Alice，她倒是不慌不忙，端起茶杯说：

　　“我很少喝茶，但是张姨总是给我泡茶，我还是更喜欢冰美式。”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

　　Alice看了看我着急到不行的样子，脸上露出茫然无所谓的神情，挑了挑眉，用手轻轻一挥便抹去了茶杯上的口红印，说：

　　“如果这就是你想学的巫术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

　　”我想学！”

　　Alice笑了笑，脸上的细纹变得明显了一些：

　　“我以后会教你，我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把《了不起的盖茨比》先读完，我后天再来教你。”

　　“那明天你就不来了吗？我的课怎么办？”

　　“明天会有其他老师来教你的，我只是兼职，可不是Lisa你的全职家庭教师啊。”说完，Alice起身离开，刚好遇上来送点心的张姨。Alice拿起了一块肉松面包放进嘴里，完全是一脸享受的表情。

　　“谢谢张姨，肉松面包和冰美式更配哦，下次不要再给我泡茶了。”

　　“好的，Durham小姐您慢走。”张姨说话语气不冷不热的，像是在下逐客令。

　　Alice似乎一点也没有留意到张姨冷冰冰的脸，穿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开了大厅走廊，在她即将消失在我视野里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向我又笑了笑。

　　我回到荣格羽给我安排的卧室内，又开始整理起自己带来的行李，我数了数自己身上只有两百百元，以及大概四五套衣服，一季一套的样子，还有自己的身份证明和一些小的纪念品。

　　荣格羽说这几天我可以在网上看看喜欢哪些衣服，然后再去SOHO的门店试试，我那天还说他身上的那套休闲服挺好看的，他回答我说是在Bergdorf Goodman里买的，有时间也可以带我去逛逛，这时候我才想起以前Jim和Chole从来不带我去这些卖好东西的地方。

　　“想啥呢。”

　　荣格羽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红红的，似乎在室外待了很久。

　　“你这人怎么突然出现在别人卧室门口？”

　　“你没有锁门，我就只是站在这里，你看我的脚都还没有迈进来呢。”

　　我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

　　“你手上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闭上眼睛。”

　　我闭上了眼睛，听见了纸袋打开的声音，又听见荣格羽仿佛一步一步在靠近我，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突然一阵奇香飘进了我的鼻子里，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闻过的味道，但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

　　“睁眼吧。”

　　我看见荣格羽一手拿着一个方形的夹着肉和蔬菜的像点心一样食物，另一只手拿着一杯饮料。

　　“我给你买了煎饼果子和珍珠奶茶噢，亲爱的缱雅。”

　　荣格羽的目光从来没有那么清澈过，黑色的发丝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却遮不住眼中的光芒，他的微笑也是那么真诚，让我一瞬间忘记了他身上的种种怪事和秘密。

　　“荣格羽。”

　　“什么事？”

　　“我发现其实你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