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22、乐高

　　之前从来没有来过长岛纳苏郡，没想到这边居然有这么多大房子。

　　想起之前在布鲁克林住的时候，我和那两个人挤在窄窄的2b1b公寓里，公寓下面就是一个大大的垃圾桶，红砖砌成的墙面上斑驳不堪，那时候我常常想，这座城市实在是太破败了，怎么还会有人把她称为天堂。

　　现在我明白了，天堂是有的，只不过是我从来没去过罢了。

　　这里几乎就像是到了另一个Virginia州，处处都是小树林和草坪，而这里的房子却比Virginia州的房子更为豪华，虽然我之前住的那个屋子不算差，但是到了这里一比还是逊色了很多。

　　当车进入纽约境内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刘叔又像正常行驶那样稳稳当当地在路上开着车。

　　“原来你不住在曼哈顿啊。”

　　“我家在上东区也有联排屋，你想去看一下？”

　　“不了不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离你家还有多远？”

　　“还有20分钟。”

　　“对了，我们就这样走掉，麦克林琪那边怎么办？”

　　“我已经托人帮我办退学手续了。”

　　“那我呢？”

　　“你还想回去吗？”

　　“不想……”

　　“那就不用操这个心了，你在那里待着只会继续活在欺骗里。”

　　我突然想让荣格羽告诉我他究竟知道些什么，但我又不太敢问，我感觉到这个男孩身上有一股非常危险的气息，但我又说不清我为什么还愿意待在他身边。

　　“那我的学习该怎么办？”

　　“我会请全纽约最好的老师来教你。”

　　“为什么不是‘教我们’？”

　　“哦，我当然也会和你一起学习，除此之外我还会教你点别的……刘叔，我们在这里先下车，一会儿缱雅小姐的行李就拜托你了。”

　　我和荣格羽突然就这样下了车，车外的空气冰冷异常，果然在冬天的纽约不能长时间呆在室外，可是荣格羽为什么还要我下车和他一起走？

　　“我知道你很好奇，”荣格羽打破了沉默，“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但是我没办法全部回答你，你现在开始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这是什么规矩？问问题还有数量限制？

　　“那我开始问咯！第一个，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世，比如我从哪里来，我亲生父母是谁？”

　　“知道。”

　　“然后呢！”

　　“你只问我知不知道，我回答知道，这已经算回答了你第一个问题了。”

　　这个人竟然敢耍我！

　　“好吧，那第二个问题，我的亲人还活着吗？先别忙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你用行动来回答，如果他们有人还活着的话，你要带我去洛克菲勒的旁边的乐高店买一个纪念品给我，如果他们都没了……你就带我去吃小笼包。”

　　“你心可真大。”荣格羽有些嫌弃地看着我，“要是我一会儿带你去吃小笼包你还吃得下去吗？”

　　我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内心却极为害怕，我其实很怕荣格羽会带我去吃小笼包。

　　荣格羽缓缓张开了双手。

　　“你在干嘛？”

　　“过来，我告诉你答案。”

　　我向荣格羽走去，他缓缓地抱住了我。

　　“闭上眼睛。”

　　我在错愕中闭上了眼睛，突然间我感觉周围有一阵微风，随即进入到了一片黑暗中，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周围一点光亮也没有。

　　过了不到一分钟，荣格羽让我睁开眼睛。

　　“你把我带到了第五大道？也就是说我还有亲人在世上？”我兴奋地抱着荣格羽大喊大叫，吵得一个睡在路边的流浪汉不满地朝我们这边骂了一句脏话。

　　“你居然只是惊讶这个？你难道不惊讶我会瞬移吗？”

　　“你在我心中就是美队、超人，你做什么我都不惊讶的！”听到我这番话，荣格羽居然有些害羞，但又立即调整成了平常高冷又欠揍的状态。

　　“说吧，你想要什么乐高？”

　　其实买乐高只是我随口说说，没想到荣格羽当了真。

　　“你就拼乐高小人给我吧，十刀三个的那种。”

　　“就这么简单？你不打算买个城堡？”

　　“这哪里简单了，你要拼个‘我’出来才算数。”

　　荣格羽拉着我走进了店内，然后和一群小孩子一起坐在乐高积木池旁边开始拼小人，我就一个人在这家店逛悠，这家店我很久没来了，上次来还是上个圣诞节来这里拍圣诞树的时候。

　　“拼好了！”

　　荣格羽冷不丁地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转过身看见他手上摆着三个小人，其中有一个小人几乎和我一模一样，毛躁的头发、黄黑黄黑的皮肤、脸上都是雀斑，穿得也一点也不讲究；另一个小人也是个女生，脸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梳成了一个马尾，比我那个小人好看多了；最后一个小人是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衣的小男孩，手里握着一把剑，脸上露出腼腆的微笑。

　　“这个肯定是我，那另外两个小人呢？”

　　“我随便拼拿来凑数的。”

　　“那我先拿走我的这个了，”我拿走了那个最难看的小人，然后放在我脸边比了个鬼脸给荣格羽，“谢啦！我的超人。”

　　“等一等，”荣格羽拿出了那个小男孩模样的小人，“把这个也拿走吧。”

　　“你这么做就不对了，你看你另外两个小人明显是一对，你怎么能拆散他们呢？”

　　“不，我要你拿着。”

　　荣格羽的态度突然变得异常坚决，他的眼睛里似乎带有一丝恳求，我只好收下那个拿剑的小男孩。

　　“那么，请你照顾好那个小女孩哦，小男孩由我照顾啦。”

　　荣格羽好像特别高兴，他看着躺在我手心里的两个小玩偶，又把那个小男孩摆得离我的那个小丑人更近了一点。

　　“你也要保护好你的女孩哦。”荣格羽像是对着那个小男孩玩偶说话，然后他又看着那个白衣少女玩偶，把小玩偶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从乐高店出来，我和荣格羽走在第五大道上，荣格羽问我要不要再问第三个问题，我一再拒绝了他。

　　”既然你不问了，你一会儿打算去哪里？”

　　”哪里都行！”我也实在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很熟悉曼哈顿岛上的各大知名景点，可现在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样吧，我们来掷骰子，1-9各代表纽约的一个景点，你扔到哪个我们就去哪里。”

　　“这个好！”我眼里冒出了光。

　　荣格羽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骰子，往天上一抛，骰子一会儿就落了下来，点数5朝上。

　　“5是哪里？”

　　“帝国大厦最高点。”

　　“我们是要去观景台吗？那里我去过了。”

　　“不是，我们是要去最高点。”荣格羽语气很重地强调了“最高点”三个字，我还是不太明白……啊，莫非？

　　荣格羽再次张开了怀抱，我傻愣愣地走了过去，自觉地闭上了眼，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可等我睁开眼睛后，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我和荣格羽悬浮在帝国大厦那根“铁针”的最高点，一个结界包围了我们，我们脚下是曼哈顿岛上的钢筋混凝土森林，头上是一片厚厚的云层，哈德逊河和东河在炮台公园相汇，北边的中央公园宛如一个镶嵌在吊坠上的宝石，而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就如一个小点。

　　“你害怕了吗？”

　　“我不怕！好好玩！”

　　“你要感受一下风吗？”

　　“好！”

　　我话音刚落，结界就瞬间消失了，零下几度的寒风把我吹得突然打颤，荣格羽赶忙又恢复了结界。

　　“现在是不是害怕了？”

　　“我才没有！”我兴奋得挥舞着手，想要模仿电影里金刚的样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荣格羽没有回答我，他把骰子一扔，又很快接住，点数3朝上。

　　“大都会博物馆。”

　　待我再次睁开眼，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块石碑。

　　“这是什么？”

　　“一块来自埃及的石碑。”

　　”这块石碑有什么特别的吗？”

　　“它讲了一个故事……”

　　还没等荣格羽继续说下去，旁边的一个讲解员已经开始讲了起来，一个游客还把我推向了一边，我这才发现这群人压根没有注意到我们俩，我和荣格羽现在应该是隐身的状态。

　　“这块石碑来自古埃及，古语言学家经过了很久才知道这块石碑上的文字是什么，这块石碑记录了一个悲伤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年轻姑娘被作为祭品供奉给神，但是奇怪的是这个姑娘并没有死去，但是一直爱着她的男孩却以为她离开了而殉情而亡……”

　　“这个女孩好可怜……”我一个人喃喃自语。

　　“我倒觉得以前的你比这个女孩还要可怜，”荣格羽说，“但以后你不会了。”

　　那可不一定，我在心中默默想道。

　　看我没有吭声，荣格羽搂了搂我的肩，问我：

　　“还想在博物馆其他地方逛逛吗？”

　　“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吧，这次我来掷骰子。”

　　我从荣格羽手中拿过骰子，两只手握成一个中空状开始摇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把两只手打开来，这次是点数1。

　　“去哪里？”

　　“回家。”

　　荣格羽向我张开双臂，我倒在他的怀中。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香？”我问。

　　“这是你问的第三个问题？”他说。

　　“不是，第三个问题我要好好想想。”

　　荣格羽身上的香气再次将我淹没，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