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21、宾夕法尼亚

　　纽约。

　　五个月不见的城市几乎和我离开前没有什么改变，可空气中的寒意却让人忽视不得，冷得我裹紧了荣格羽给我披上的外套。到了冬天以后纽约的艳阳天少了不少，当我今早醒来的时候我没有见到阳光从云层中直射出来，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一天不会是个晴天。

　　我是连夜逃走的。

　　荣格羽把我送上楼后我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塞进一个箱子里后坐上那个气垫一样的东西从窗户逃了出去。

　　楼下荣格羽的车已经在等候了，刘叔还带来了张姨做的点心，然而就在我准备上车的瞬间，我被一个声音叫住：

　　“Engelisa，你在干什么。”

　　是Chole的声音。

　　我回过头来，看到Chole冰冷的眼神里充满杀气，旁边的Jim更是怒不可遏。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你们。”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任由眼睛里一滴泪流了下来。

　　“跟你旁边的这个人？”Chole打量着荣格羽，哂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

　　“噢？Rechole果然名不虚传。”

　　荣格羽说完，一阵微光罩在他身上，他好像发生了什么改变，但是在我眼中一点变化也没有。

　　“你就是那个亚裔！”Jim近乎尖叫似的吼了出来，Chole立即一挥手，一道紫色的流波向荣格羽冲来，荣格羽和我周围瞬间出现一个比刚才还要庞大的结界，把那道波挡了回去，Chole也几乎在一瞬间转移了自己和Jim，反手把那道波打向了天空。

　　“不好意思上次把你给骗到了。”荣格羽懒洋洋地说，语气中却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我感觉到我和他周围的结界正在不断加强，荣格羽顺势把我紧紧地搂住。

　　“但是你们怎么还不向缱雅道歉？你们对缱雅做的事，真当我不知道？”

　　荣格羽的语气极为冰冷，可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燃起了烈火，像是要把Chole和Jim焚为灰烬。

　　“你们是发过誓的，会好好对待缱雅，还记得你们当初说的话吗，你们会把她视如己出……”

　　Chole和Jim一言不发，Chole把Jim罩在身后，像是一只孔雀在保护一头黑熊。

　　“但现在呢，你们到底折磨了缱雅多少次，你们是把她当牲畜吗？”

　　一听到“牲畜”这两个词，我的眼泪再次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夺眶而出。

　　“Lisa……”Chole缓缓地唤着我的“名字”，那个用了七年的代号。

　　“不要叫我Lisa！”我失声吼了出来，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闪现出我和他们相处七年的那些片段，这些片段被一双大手撕裂成碎片，又重新拼凑成那些我被Jim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片段。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做！”Jim从Chole身后站了出来，“我承认，我周末的时候确实打了你，但我之前从来没打过你！我承认我们对你有所隐瞒，但是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

　　“Jim你不要说了！”Chole一边对抗着来自荣格羽布下的结界，一边想把Jim往回拉，但是Jim正一步步向我和荣格羽走来，脸上的肌肉随着他说的话抽搐着。

　　“我今天必须说清楚。我知道自己和你们不一样，我就是个普通人，但是我知道一件事，Chole不是坏人，是她当初竭力留下了你，你知道没有她你今天会在哪里吗？我承认自己照顾不来人，我没有好好把你养大，但是，Chole是在拿命保护你，小时候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常常会在冬天的晚上见到萤火虫，你那不是做梦，你见到的就是Chole！”

　　Jim激动得脸颊通红，眼看就要到结界跟前了，Chole放弃了抵抗结界的攻势，冲到Jim旁边把他拉了回去。

　　虐待我的人现在竟然在骂我，我脸上浮现出一种吃了过期培根的表情。

　　“你可能记错了吧，折磨我的人恰恰是你。”

　　“Hansen先生，你好好想想，这种事怎么能轻易忘掉呢？”荣格羽的话像是一根闷棍，打得Jim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别吵了。”Chole终于又开了口，“我的确做过对不起Lisa的事，我也对不起你。”

　　Chole握住Jim的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跟他没关系。你是要把我怎么样，杀了？”

　　“家父没让我把你怎么样，我本来也只是打算来看看缱雅就回去的，哪想到你们把缱雅带到了这么一个小地方，改变了她的外貌不用说还没教她说自己的母语，Rechole你真的是在尽心尽力为缱雅好。”

　　荣格羽这是在说什么？

　　“既然你们无法照顾好缱雅，那我就帮你们照顾好她，这个人情你们不用还了。”说着，荣格羽搂着我一步步向车的方向退去。

　　“Lisa，你不能跟他走，他会害了你的！”Chole挣脱了Jim的束缚，向着结界走来，双手同时对结界发起攻击，可她的每一次攻击流波都不能损坏结界分毫，反而让她口吐鲜血不止。

　　我仰头看着荣格羽的脸，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怜悯的意味，随即，笼罩着我们这一块土地的结界变成了一根巨大无比的绳索，把Chole和Jim分别捆了起来，他们俩人也同时失语了。

　　“Lisa！”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左边传了过来，我看到了窗边Dave那张惊骇异常的脸。

　　“Lisa！发生了什么？”

　　“Dave，我要离开这里了。”

　　“你去哪里？你走了就没人加入我的课后互帮小组了。我的数学该怎么办？”

　　我忍住泪水，使出浑身力气朝着Dave笑了笑：

　　“我也担心自己的论文要是还那么糟该怎么办啊？”

　　“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荣格羽对我耳语道，Dave这才发现我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说：

　　“Lisa，你要和这个人走？你不是不知道这个人会的花招可太多了！”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荣格羽冷冰冰地对Dave说：

　　“你还是进屋吧，我不想伤害你。”

　　这句话反而惹恼了Dave，他举起一个笔筒一样的东西，朝着荣格羽的方向砸过来。笔筒被结界弹了回去，砸坏了Dave家的窗玻璃。

　　“不好！”荣格羽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紧张，不就是一个笔筒吗？至于这么紧张？

　　“快上车！”荣格羽突然把我抱了起来送进了车里，“刘叔你先带缱雅离开！”

　　“Lisa你不要走！”我隐隐约约听到了Dave的声音，突然间透过车窗玻璃我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Dave家门口，两道淡金色的流波正在一点一点减弱结界的厚度。

　　Herris也是他们那种人？

　　“等我一会儿。”荣格羽说完轻轻地把车门关上，一个人走到了结界之外。结界开始随着这辆黑色奔驰一起移动，荣格羽漂浮在车顶上方，回击着Herris的流波。

　　Herris在后面紧追不舍，这个往常像贵妇一样的女人此刻凶猛异常，刚才的Chole和她比起来真是温柔多了。

　　我坐在飞速行驶的车里害怕得不行，我只能看见Herris还在不断发起攻势，可完全看不到荣格羽怎么样了。

　　“刘叔，你家少爷能撑住吗？”

　　“缱雅小姐放心，少爷会保护好你的。”

　　“他们这样不怕被人看见吗？”

　　“不会的，少爷会给自己施隐身术，和少爷对打的那位女士，想必根据基本准则，也是会给自己隐身的。”

　　刘叔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平静，就像是和我在话家常。

　　“你们都是那种……魔法师吗？”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巫师、魔法师、骗子，什么叫法都有，少爷以后会告诉你的。”

　　我转过头望向车后方，Herris好像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被荣格羽逼得离车越来越远，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突然间我这里的车窗被摇了下来，荣格羽的身子像水一样顺着疾风进入到了车里。

　　我再次被惊得不行。

　　“缩骨术，想学吗？”

　　“你没事吧？”

　　“你在关心我？”

　　“受伤了没有？”说完我摸了摸荣格羽的身子，又摸了摸他的脸。

　　荣格羽的眼里好像有什么在闪烁，他盯着我的眼睛，说：

　　“我没事的，让你等久了。”

　　“那……Chole和Herris他们？”

　　荣格羽抱住了我，说：

　　“他们都不会有太大问题，今天不是教训他们的日子。”

　　我听后心里不再那么担心了，但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金发少年，难道Dave也属于他们那类人？难道他一直也在欺骗我？

　　不敢细想。我小小地摇了摇头，抱着荣格羽一言不发。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宾夕法尼亚。”

　　“怎么会这么快？”

　　“骗你的，大概四十分钟后到达宾夕法尼亚，你看看窗外。”

　　我往窗外望去，这辆车正一点点升向空中，原来的公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子也一点点变得小巧迷你。

　　当这辆车完全到达一定高度后，突然开始加速，几乎是正常最高限速的三倍。我止不住困意，在车上睡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喝着Shake Shack的招牌奶昔，问着面前这个男孩，其实他昨晚还是负了伤，脸上有两道血痕。

　　“每个女孩都会有一个守护她的骑士，我就是你的骑士。”

　　“你为什么不说你是我的王子。”

　　“因为骑士还会教女孩如何去战斗，而王子只会来骗女孩的感情。”

　　我看着窗外的停车场没有回复他，有一对夫妇牵着自己的女儿向店里走来，一瞬间我想起了Chole和Jim。

　　“不用太想他们，你们还会相见的。”

　　荣格羽说完，一口吃下了一块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