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36、尾声（3）

　　吴雨在古往今来的逃犯中可能最突出的一点就是他丝毫不畏惧、也不紧张。
　　半个小时前，他的手机上传来一条短信——“您在那里等着吧，我马上就到。”
　　于是，吴雨就慢悠悠地坐在这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待。
　　这里，是一家情||人旅社。吴雨早已不在东极酒店，所以警方就算真把东极围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也无济于事。
　　吴雨一向凌厉果断，生死相关的事更是狠厉非常。所以，当那时栗远在后面穷追不舍，他难以脱身，而前方有一个女人在赏湖时，他想也不想地就把那女人推下湖，迫使栗远下湖救人而无暇追他。
　　当时吴雨是这么打算的，如果栗远运气不佳，和那女人一起折在湖里，那他这猝然开启的逃命之旅或许可以终止。倘若栗远没死，那也会给他至少挣出半个小时的时间。
　　栗远下湖救人后，吴雨奔出东极酒店，一路七拐八拐、穿过胡同、路过酒吧，在酒吧买了一身装备，乔装打扮后在离东极酒店五百米的其他街道拦了辆出租车。
　　吴雨随便说了个地点，到达目的地后，便找了现在的情||人旅社呆着。
　　情||人旅社的老板起先要身份证，吴雨根本没带。他装作一副见不得光的样子说，自己偷||腥被太太发现赶出门了，走的急没带身份证，希望借宿一晚，说完，付出了平时两倍的住宿费。老板露出“我懂”的神色，让吴雨入住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吴雨调完了地方台、国家台，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自己的追捕报道。想想也正常。毕竟现在是夜间凌晨，距离新的一天开始还有几个时辰，就算要报道也不会这个时间。
　　但终于，吴雨等的人来了。他的手机上赫然出现了一条新讯息——“您下来吧，我们到了。”
　　吴雨轻轻地把屋里的窗帘掀开个缝儿，看到街道上电线杆旁静静停着的一辆黑色别克。
　　他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旅社的前台已经换成了一个小姑娘，趴在台面上睡的死死的。
　　伴随着最后一步踏出旅社的门口，吴雨从明亮的室内骤然处于黑暗的夜色中。他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黑色别克。黑色别克门一开一关，下一秒亮起了前照灯，载着车里的人驶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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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
　　吴雨坐在别克后排中间，左边他的心腹——只有到真正危机时刻才会动用的成柯，适时递上根烟。
　　吴雨接了，烟被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
　　“调杯咖啡，”吴雨道，“说说现在的情况。”
　　吴雨说完，他右边，一位冷面利落的女士随即打开前面的暗格，拿出杯子和磨好的咖啡粉开始调剂。左边成柯则开始一一讲述目前的现状。
　　“条||子动作很快，公司、主家已经被围住了。此外，庆隆拍卖和昨延酒店也在昨晚被找理由给查封了，但您其他的秘密产业暂时还安然无恙。桐梧路的房子里的重要资料我们已经提前拿走了，我们前脚刚走，后脚条||子就到了……”
　　短短一夜之间，八个小时内，吴雨的秘密住宅和少部分产业已经被暴露清查，和他息息相关的整个吴家、吴氏企业也被拖入泥沼之中，灾祸临头。
　　吴氏企业就和任何一家企业一样，偷|税漏|税，违法乱纪，行|贿官|员一样没落，只不过是那些大人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心放过而已，毕竟没有自断摇钱树的道理。但现在，不知道秦家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吴家的保护伞放弃对吴家的保护……
　　吴家从头到尾，跟秦家就不是一个水平的。秦家这次动作让吴雨暗暗心惊。
　　但吴家怎么样，吴雨其实不是很关心。如果是钱，吴雨这些年国内海外已经挣得够多了，至于权……吴家的一个破董事长有什么稀罕的？他掌权吴家不过是整个青春期都遭受折磨所以也想把他们捏在手心里磋磨磋磨，实际上他才懒得管理吴家那帮人和大小事务。
　　只有自己的产业暴露才真正让吴雨心生波澜。
　　但凡不傻的，都知道，他吴雨现在被自己人卖了。现在他的罪行不能说全部，也起码有一成被条|子握住了。
　　国内是呆不下去了，他吴雨真在今晚彻底沦为一个逃犯了。
　　栗远真是命大，那样急的湖水、那样冷的夜也能让他捡回一条命。
　　旁边咖啡已经调好了，吴雨拿起来灌了一口，顿时精神不少。他对成柯，也是另两人说，“我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如给老板我出出主意？”
　　吴雨一副开玩笑的样子，成柯丝毫未有放松，立刻回答道，“我按照张松明那张身份证给您办了贵宾舱，今天中午十一点，从嘉航飞往美国。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十点能到嘉航市。”
　　吴雨微微点头，看向旁边那边那位女士。那位冷面小姐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的质感，“材料已经带了，随时都可以给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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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克车内始终弥漫着一种香气，那香气会让人想到千年的古木、糜烂这样的字眼。
　　冷面小姐姓杨。杨小姐正在用手将人|皮面具和吴雨的脸贴合上。
　　这是成柯第二次见吴雨贴人|皮面具，他不知道吴雨是否用过不止两次，但他这次看，依然为那面具的肖像真人和栩栩如生而震惊。
　　杨小姐旁边放着一个木头盒子，看上去很古朴，但内里却是一层的金刚玻璃，盒顶也是玻璃，不过四周围上了木头边儿。
　　此时盒子盖着，但能透过玻璃盖子看到里面静静摇晃的澄清的橙红色液体。
　　人|皮面具就是从这里面拿出来的。
　　盒子打开取出面具时香气最为浓郁，那一瞬间的香气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现在盒子关上了，但面具在久浸泡下沾染的那橙红色液体的香气依旧牢牢的占据着整个车内。
　　杨小姐摆弄着贴在吴雨那张薄薄的一层面具，此刻神态认真的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丝一毫的褶皱在她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调整、抚平、粘连，在快过了一个小时后……
　　微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
　　吴雨缓缓吐出一口气，接过成柯递过来的镜子。他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是一张微笑的全新的脸庞。
　　这才只是第一步。杨小姐转身拿出了常见的化妆用具，首当其冲是一只眉笔。
　　她握着眉笔，捏住吴雨的下颌骨，一笔一笔修饰起人|皮面具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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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点，新的一天开始。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光线透过车窗玻璃照进车里。
　　那感觉有点儿奇妙。
　　阳光照到吴雨的脖子、胳膊上，吴雨感受到了自然光的温度。但脸上，迎面接收挥洒下来的阳光，感受到的却只是人|皮面具特有的凉感。
　　杨小姐松开吴雨的下颌，身体微向后仰，端详了下“成品”。她一直冰冷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一抹小幅度的微笑。
　　“车窗打开点儿，不用很大。”杨小姐说。这是要把面具晾干点儿。
　　这句话刚响起，几乎是同时，成柯和前面开车的立刻把车窗下调少许。两道不同方向的风一起呼呼地涌向后座。
　　开窗两人惊人的同步性和速度让杨小姐微微歪了下脑袋。
　　“咳，我把我这边的关了好了。”前面开车的说。
　　“不用，都开着吧。”吴雨露出一个洞若的微笑，“等香气散了再关一扇吧。”
　　说完，吴雨仰靠着座椅，开始闭目养神——一夜未合眼，现在他非常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