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37、尾声（4）

　　“救我，哥哥！”
　　一声男孩子的呐喊撕心裂肺。
　　橙红的火焰在燃烧了男孩儿脚下堆砌好的木柴后蹿升的更高了。熊熊烈火舞动着，木柴烧焦味儿中似乎有隐约的人体被烧熟的蛋白质味道。
　　男孩儿捆在木架上，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他的面容在升腾的火焰与浓烟中变的难以看清。
　　广场中人潮围着那正被火烧的男孩儿，众人纷纷低着头，嘴唇蠕动着，像是共同在祈祷。
　　吴雨感到自己的身上渐渐撩起一种疼痛，就像是……火烧一样。他低下头，看见烈火从他脚下生起，攀爬到他的身上，火焰侵入他的体内，顷刻间将皮肤、肌肉、血管熔化，最后剩下苍白的骨头。
　　他想叫，却发现自己张开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周围有无数低着头的人。他睁大眼睛，却只能看见那些人空白的脸皮，没有鼻子、嘴巴、眼睛，什么都没有。
　　吴雨一直在焦急的向上跳，像是看不到台上表演的孩子。他困惑极了。他不明白自己脚下烈火吞噬，为什么他还可以跳高。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跳高，是想看见什么吗？
　　“当——当——当——”突然传来了两声悠扬的钟声，在这钟声中，低头的人群纷纷向回走。吴雨的手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牵起，头顶一个声音飘下来，“走吧，结束了，回去吧。”
　　“什么结束了？”吴雨呆滞的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往回走，问。这一刻，他似乎又能发出声音了。
　　“火刑。”头顶的声音道。
　　“对谁的火刑？”
　　在那一刹那，引领着他往回走的脚步似乎顿住了一下，然后又接着继续前行。
　　“谁脚下有火，便是对谁的。”
　　吴雨低下头，他脚下烈火依然燃烧，他的双腿似乎正有源源不断的灼痛感传来。
　　“我？”
　　“是。你真聪明。”
　　被夸赞了，但吴雨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每走一步，每远离那个台上，他的心就越慌张。
　　“咚咚！”吴雨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忽然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震耳欲聋般响在他耳边。
　　“不对！”吴雨说，他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火焰，“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还能走路。”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火焰一下子消失了，虚假的疼痛感也同样消失。他的身体飞速拔高，稚嫩的手掌眨眼间变的和成年人一样大小。
　　周围所有的无面人都消失了，广场一片空旷。空中忽然响起了火柴被烧的“噼里啪啦”声，吴雨看向台上，橙红的烈火中有一道挣扎的人影。
　　“哥哥！救我！”那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再度响起，无比清晰的传到吴雨耳朵里。
　　吴雨的视力忽然清晰无比，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浓白的烟雾和烈火，他看到那个被火烧的男孩的脸——那个男孩昳丽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他尖叫着、嘶吼着，直到一道火舌张牙舞爪地撕在了男孩的脸上。

　　吴雨猛地睁开眼睛，上半身一瞬间弹离座椅，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梦境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他看到少年的陆其岚备受火刑折磨的痛苦模样时，竟产生心悸。
　　杨若微递上湿毛巾，嗓音沙哑道，“您擦擦汗吧。”
　　汗？吴雨摸了一把额头，收回手时，指尖一片湿润。
　　成柯和杨若微其实相当好奇吴雨做的梦，但是他们依然保持先前仿若工具人的样子。吴雨坐在座椅上，没再假寐，而是看起了手机新闻。新闻上依旧没有关于他的消息，这使得吴雨一时间没有丝毫可以关注、思考的事情。
　　吴雨便再次想起了刚才那个令他胆战心惊的梦。到现在，那个梦已经有些模糊，吴雨下意识地复原、回味那个梦境……就那样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吴雨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行为。他啼笑皆非，皱了半个小时的眉头舒展开——他一个逃亡的人竟然在担心别人的安危，而不是自己的。
　　实在是有些可笑。
　　“还剩几个小时？”吴雨问。
　　前面开车的张锋回答道，“目前一切顺利，还剩四个小时到达机场。”
　　吴雨点了点头，表情未有丝毫的变化。仿佛这一路的顺利是本该如此、像是自然规律般天经地义，而接下来他依旧毫无意外的度过旅途中的四小时、披着面具登上飞机也是自然而然的，一切都宛如已经写好的剧本。
　　吴雨看向成柯，成柯心领神会，开口道，“诱饵已经发挥作用，条子那边将大部分注意都放在诱饵上，一切按预期进行。”
　　听完，吴雨正要说什么，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吴雨：“您好。”
　　电话那边是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是我呀，三弟。”
　　吴雨眉峰一挑，惊讶尽显无疑。“大哥，您不在医院里养病，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吴雨的大哥，吴正逢。
　　吴正逢沉默了五秒，才再度开口。他刚才柔和的口气突然间变得像磨刀石一样粗粝，因为他此时的语气中饱含着怨恨和怒火。
　　“婊||子养的杂种，”吴正逢说，“哗众取宠的小丑、你这个上蹦下跳、光着屁||股给人表演的臭猴子、下||贱||胚，没你再蹦跶的时候了。我现在要求你立刻自首，把你在的地址告诉我。”
　　“大哥，”吴雨叹出一口气，“我错了，我为一直说你‘屁||股长在脑袋上’而向你道歉。其实你根本没脑子对吧？上面下面的，都是屁||股，嘴是肛||门对吧。哈哈。”
　　车内的另三人嘴边都同时弯起弧度，不过后来唯一一个陈锋笑出了声。而杨若微则有些羞涩的扭过头。
　　“哈哈哈哈哈哈，”吴正逢大笑起来，仿佛吴雨说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一般，“陆其岚在我这里。”他说。
　　“怎么不说话？果然，你真的喜欢他。啧啧，难以相信，难以相信。快十年了，你还喜欢他。他的确长得比一般男人漂亮，难道这就是我三弟喜欢他的原因？还是说，他床||上功夫天赋异禀？不如我找个人验证一下？但是……”
　　“大哥，那是陆其岚，需要我提醒你他的爷爷是开国元帅，他的父亲是军衔上将的武装部部长吗？你说你绑架他？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毕竟，你一向胆小如鼠。”
　　吴雨刚才已经问了自己那个手下，已经验证了陆其岚消失的消息。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不相信是吴正逢做的。
　　吴正逢再度哈哈哈大笑了一阵，笑过之后，他说，“陆公子，跟老三说声话。”
　　吴雨的神经在一瞬间紧绷，然后那边陆其岚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吴正逢，你死定了。”
　　“你会被活刮，你的妻子、孩子都会因为你，遭受非人的酷刑。”
　　“妻子、孩子？她们可早都死了。”
　　吴雨：“陆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吴正逢很有兴趣的模样：“咦，陆公子，你这是在线骂吴雨这个杂种，还是在回答他刚才说的话？”
　　吴雨：“吴正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你去自首、把你现在的动态告诉我、你的藏身地点、你的逃跑计划、你的帮手是谁……我都要知道。弟弟呀，我可是在帮你迷途知返啊。要是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陆公子保不准会受到什么五星级待遇。等会儿，我给你打个微信视频，你可千万要接啊，把你身处的环境拍给我，我也让你看看陆公子。”
　　吴雨沉默，而后道，“吴正逢，我倒是没想到，你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还有能耐做出这种事。”
　　“正因为我成了现在这样子，我才敢做出这种事。我很后悔，如果我当初就像现在这样，走每一步都像是不顾生死的一场豪赌，或许我不会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我没有再害怕失去的了，吴雨，你不要再去挑战我的每一条指令。”
　　吴正逢说完，挂断了电话。吴雨不顾车内人震惊的目光，缓缓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撕下，他递给了杨若微。看着后者接过，吴雨接着道，“你先下车，离车一段距离。”
　　杨若微十分惊诧，但还是遵从了指令。杨若微下车后，陈锋手摸着方向盘，通过车内镜看了吴雨一眼，一时不清楚是否继续开车，把杨若微扔在后面。
　　下一秒，吴雨便开口说车子先停着，于是陈锋摘挡。停下的车子内，不安的气氛暗暗流动。
　　吴正逢的视频电话响起，让那不安的气氛稍有驱散。吴雨接了，画面里吴正逢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纯黑色长袖，露出的脖子和脸苍白孱弱，整个人死气沉沉，像是即将入馆。
　　在往常，吴雨一定会羞辱一番吴正逢的这副装扮，但现在，他一言不发。
　　“你在车子里？举着手机转一圈让我看看。”
　　吴雨照做，吴正逢不停开口，“照一下车顶”、“照一下座椅底下”、“把纳物间抽出来”……就这样过了快一个小时，这场远程搜查才完毕。
　　“你才带了两个人？”
　　“是。”
　　吴正逢不满，“弟弟，搞清楚你的处境。你的一次不配合，就要连累陆公子受罪。”说到最后，吴正逢微笑着，眼睛向一旁看去。
　　“我要看看他。”
　　“现在还不行，”吴正逢说，然后他又说，“好吧好吧，我让你看。”
　　镜头一转，陆其岚和吴正逢一样坐着，坐在一张审讯特用的那种铁椅上。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站在他后面，像是贴身监禁他的人。陆其岚的额头青了很大一块，但眼静依然明亮有神。他和吴雨彼此相望，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像是弥漫了一层薄雾，但再一眨眼，雾气便消失了。
　　“两位不说些什么吗？十年未见的老情人啊！”吴正逢挪动轮椅到了陆其岚身边。
　　“真的是你下的毒吗？”陆其岚问。
　　吴雨没有回答，问，“除了额头，你还有哪儿受伤了？”
　　“肚子被他们绑来时打了一圈，其他还好。”
　　“陆公子来了后，我可没有让人打他。”吴正逢说，“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去自首，陆公子就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