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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尾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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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名,栗远把笔递给一名服务人员,随口问道,“你贵姓?”
“我姓吴,单名一个‘雨’。”
栗远瞬间对眼前的青年企业家侧目。
这个吴雨,言谈举止颇有礼节,刚才和栗远夸夸而谈谈他对栗远小说的喜爱时,也给人一种平时就喜爱读书、博闻强识的感觉。光是于此,就很难把这个人和陆其岚口中那个游走在法律边缘、黑色地带的那个人物联系起来。
他们有极小的概率不是同一人——方才吴雨说的和陆其岚的一致,他刚从茂市回归吴家不久。
所以,眼前的吴雨展现出来只是层表象。就像秦文昭,对外是冷冰冰的霸总,私底下不是说哭就哭。
吴雨此时突然道,“我们不如去那边坐坐?”
吴雨手指向远处的水榭亭台。
水榭亭台,顾名思义,是一条游廊、有几处亭台,游廊下是一片湖水。湖水里绿藻浮萍横生,还有鱼、王八、螃蟹。不是所有的酒店都有一片湖水景色,而有湖的这里面,只有东极酒店一家是活水湖。
东极的这片活水湖连着一条河的一道分支。一天二十四小时,东极的这片湖都会接受上游流淌来的源源不断的水源,然后自己再传出去。其他酒店的湖水都是静止的,死气沉沉,只有东极的,湖水翻滚不休、水声泊泊,甚至,有漩涡。
在白天,这片碧湖翻滚不休、波光粼粼,水声清澈而有活力,会让人特意驻足欣赏。但到了这样的晚上,人便不是很多了。特别现在接近深秋,天已经冷了,大多数人都愿意呆在温暖的酒店里。
现在湖水之上的游廊上也只有栗远和吴雨两人。
“我是第一次看这片湖。”吴雨说,没等栗远说什么,他很快就直入正题,“其实,我想拍您的那本《熔丝》,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和我合作。”
既然秦文昭不让他参股电影,那他就自己拍。之所以找上栗远,不光是栗远的作品向来火热,是影视剧制片人们的心头好,还因为他和秦文昭的关系。如果拿到栗远的电影版权,秦文昭脸色一定很好看。
栗远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件事,“你想参与电影行业吗?”
“是的。我已经筹备很久了,而我对您的《熔丝》真的非常喜欢。”
栗远有些犹豫,秦文昭早前跟他说过,有机会的话也想拍《熔丝》。所以他说,“辰兆也有这方面的意向……”
吴雨秒懂,呵,秦文昭啊……这更加断定他认为秦文昭对栗远很重视。
“实不相瞒,这次辰兆要拍《沙漏之光》我找过秦总,想参与入股,可惜被拒绝了。”
没想到吴雨一早就和秦文昭见过面。因为和秦文昭有了些关系,栗远至此才兴趣微提。
“但是秦总态度态度很坚决,我或许还不够格和秦总一起合作吧。”吴雨道。
栗远此时感觉微妙,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秦总”和他认识的还真是不太一样。
“听说秦总最近生了场大病,”吴雨语气放慢,一双眼睛别有深意地看着栗远的反应,“在瀚季酒店出了点情况……这几天才稍微好转离院了,我打算最近找机会看看他。”
“圈子里传的最多的是说秦总被人在一杯珍藏50年的波范多里下毒了,美酒当前,谁……”
吴雨的声音戛然而止。
冷风习习,夜色深沉。此刻,栗远看向吴雨的眼神犹如藏了把尖刀。刀尖所指,对向的便是敌人。
在刚才,吴雨得意忘形,那句话中的一个数字暴露了他凶手的身份。而在此之前,他掩藏的都非常好。
一时之间,空气中尽是肃杀意味。两人分别脱去了小说家和企业家的身份,此时他们间不再是普通的社交往来,而是一场生死较量。栗远觉得不会错了,吴雨的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测。
栗远很敏锐,在吴雨精确的说出“50”这个数字时,他心中当即警铃大作。在商圈里,秦文昭在瀚季酒店中喝了服务员送来的波范多被下了毒已不是秘密。消息不那么灵通的,只大概知道是酒里被下毒了,而不清楚是名酒波范多。但在栗远听来的讨论中,还没有哪一个人能精确的知道是珍藏50年的波范多。
于是,那一刻,栗远看向吴雨的眼神像藏了把刀子,锐利的刮在吴雨身上。而吴雨的反应,也灵敏的过头。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再接触到栗远的眼神,吴雨随即卸下了人畜无害的面具,面无表情地像一副棺材,眼含阴沉地与栗远对视。
他们一个想,他是凶手,一个想,他知道了。
然而下一秒,共同的念头都是,我该怎么抓住他。
吴雨要立刻抓住栗远,不让他把消息传递出去,不能让人知道他就是毒害秦文昭的凶手;栗远不能让吴雨逃脱,他要把消息立刻传给秦文昭,并且同时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留给吴雨的选择并不多。栗远不一定非要现在就抓住吴雨,但吴雨要想高枕无忧、逃脱接下来的追捕,只有一条路,在东极酒店内就结果栗远。这个“结果”,狠毒一点是杀了栗远,温和点儿是绑架栗远。而这两种,都不能让人知道是他吴雨做的。
事发突然,吴雨事先并没有在东极酒店安插自己的人手,这两种哪一种吴雨都很难达到,而栗远只要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发给秦文昭,那吴雨就是死路。
吴雨想通这个关窍,拔腿就跑。栗远很难抓住,他是凶手的消息已经很难封锁。吴雨已有了放弃“抓住栗远”的想法,而想自己先开车逃出东极酒店或者……先躲在某处,毕竟他开车上路时可能秦文昭早已经派人在路上做好准备,守株待兔。
站在吴雨的角度,这两种可能栗远也想到了。吴雨并不傻,虽然有了车子好像方便逃跑,但细想车子其实不仅起不了作用而且还是累赘。目标大不说,万一路上堵车了……那还叫什么畏罪潜逃,简直跟闹家家似的。所以,吴雨只会采取第二个方案。
而吴雨一旦找个地方躲起来,黑灯瞎火的很容易就找不到他,同时也给了吴雨反应时间。等他联系上自己人,第二天,就很有可能从此人间蒸发了。因为吴雨是个游走在黑色地带的老手,这种人,最不会落下的一件事就是预想东窗事发自己该怎么逃的问题。通常来说,会给自己n个逃跑方案。
栗远不想追也不得不追。他一边步沓流星地在长廊上追逐吴雨,一边草起手机给秦文昭打电话。
电话刚一响就被接通了,“喂”,秦文昭低沉磁性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你在跑步吗?好像在大喘气?”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是吴雨。他准确说出了波范多珍藏50年的话,我在追他,他在逃跑。”
电话那头,秦文昭面容瞬间严肃,命令道,“你不要追,万一有危险怎么办?快回来!”
“不行,他……”
栗远声音骤停,他眼睁睁看着,在他前方十米处,吴雨经过一个正倚靠长廊栏杆的女士,从身后把人一把推进了水里!推人入湖,吴雨继续向前飞奔而去。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手机里传出秦文昭的焦急、担心的呐喊。
栗远顾不上,直接挂断了电话。他跑过那个位置,望了眼黑暗中翻滚的湖水,只能隐约看见那个遭受无妄之灾的人的头顶和拼命挥舞的胳膊。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栗远大吼。
吼完,他深吸一口气,扔下多余的衣物和手机,跳进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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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湖水的前一秒,栗远想了很多,都是不好的。
天这么冷,湖水又很急,一片漆黑下,他下去人没救上来可能连自己都要搭进去……随之,秦文昭痛哭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
但当看到湖水中拼命挣扎的人时,栗远还是果断地跳下去了。
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所幸,落湖的小姐很配合,没有给他的援救增加阻碍。而酒店的人听到呼叫也赶来的非常及时,两个人都安然无恙地上岸了。
栗远在酒店一边换衣取暖,一边思考着吴雨的踪迹时,秦文昭从家里风驰电掣赶来东极。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表示什么。等闲杂人等一走,屋里只剩他和栗远两人时,秦文昭慢慢抱住栗远,像是想一辈子都不撒开,举止间透着一种后怕。
栗远很愧疚也很心疼,从秦文昭的后颈到脸颊似安慰般轻轻吻过。
“以后遇到这种事能不能不出头?好事你已经做过了,冒着生命危险,再有下次你不做也不算有错。”
被秦文昭直直看着,栗远抵挡不住,很快缴械说“好”。
但实际上,再遇到这种周围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帮助的情况,栗远怎么可能缩着?不过,那得多背还碰着这种情况?所以,栗远一点儿都不担心,一点儿也不纠结这种事。
倘若一个简单的“好”就能让他喜欢的人安心,让对方高兴,他说就说了。
当天晚上,因为栗远提供的重要线索以及吴雨好似畏罪潜逃的举措,吴雨被列为首要嫌疑人并对其展开追捕。
因为秦文昭的身份,吴雨的抓捕签令还在走流程、未正式下达时,警方就已经展开了行动,首当其中便是封锁了东极酒店。由于长时间的毫无进展以及市长的施压,警局上下现在都憋着口气,警局的老局长一把年纪了,着急上火的整天饭都没心思吃,一天要骂下面人三遍。整个办案组的氛围堪比人间地狱。
然而在对东极酒店长达四小时的地毯式搜索后,那些被困在酒店的各路人马都要起来造反了,吴雨,还是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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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凌晨三点
距离昨夜那件突发事件已经过去七个小时。
虽说无数次设想过自己某一天被捕、四处逃窜的情景,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吴雨还是感到突兀、猝不及防。
回想他七个小时前还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内衣冠楚楚得与整个社会的上层精英推杯换盏、谈笑自如,现下竟沦为逃犯……这人生,果然是妙不可言。如此想着,吴雨的嘴畔露出少许玩味又漫不经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