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30、高超

　　吴雨的身尘过往陆其岚早就知晓，但吴雨早年的一桩往事、一年前再度由那件往事牵扯的后事，以及，刚在两个月前发生的事，这三件事全部至关重要，但陆其岚却全然不知。
　　这是他在母亲给的调查资料上第一次看到。陆其岚难以置信，他第一次知道时无疑像是有人告诉他给他们家尽职尽守、面冷心软的老管家其实暗中处心积虑想谋害他们家钱财，小时候一时没看住他让他掉进水里差点被淹死，其实是计划之内……
　　那么信任一个人，却发现原来对方一直在欺骗自己。在背地里，那个人有那么多事隐瞒你。当你有朝一日无意中知道了那些事，你会突然觉得和你朝夕相处那个人是如此之陌生。
　　平时和你相处的那个人是真的吗？那是他的一面还是完全假装？他还有没有别的事在隐瞒？
　　美好的假象被撕破。陆其岚想到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他好像是楚门，看到的和体验的，不过是外面的人，想瞒着他、骗他的那个人，特意筛选后展示给他的。
　　他真像个傻子。
　　比自己内心以为的那个“小朋友”要大上5岁，却不知道被人玩的团团转。
　　如果这些东西是别人给他看的，陆其岚一定会当做是这人精神病是对吴雨的攻讦和臆想。但给他这些的是他妈妈，陆其岚就算对她妈妈不相信，但也很大一部分是信的。
　　吴雨与他父母，对他回来说同样重要。
　　不是更相信谁多一点。那反映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吴雨的三件事，忽然间唤起了陆其岚一些被忽视的细节。
　　那些细节与吴雨展现给他的另一面有所策应，陆其岚据此而相信吴雨确实做了那些事，确实有隐藏一面。
　　吴雨的三件事，第一件是在他14岁时。这一年，也是他妈妈自杀这一年。
　　陆其岚起初调查时，查到吴雨母亲是因为不堪受辱所以自杀。但在他母亲死后半年，又发生一桩命案。吴雨居住的那片棚户屋里又死掉一个男人。陆其岚并没有把这件事和吴雨联系起来，连当时的警察、棚户屋里的其他人，也不会想到。那人整日里游手好闲，酗酒，终于在一天夜里醉醺醺地失足掉进湖中溺亡。
　　看了母亲给的调查结果，来龙去脉、人物、时间，详细而逻辑通畅，陆其岚才彻底了解由吴雨母亲之死而牵扯出的、他之前不曾知晓的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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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醉酒的男人在那年那天深夜，一个无人公园的绿湖中溺亡，背后一定有吴雨的推动。
　　吴雨为此时是早有计划吗？按捺时机、为不引人怀疑，而特意选择时隔半年再动手吗？那个逼死吴雨母亲的人，吴雨在动手时，是趁他不察在那一瞬间从背后推他入湖还是在他醉的不省人事时扛着他扔进了湖里？他是否会很小心地躲在一个地方暗中看着那个强监犯缓缓沉入水中好久都没有动静才悄悄离去的？
　　这种疑问恐怕只有吴雨本人知道了。
　　所以说，陆其岚母亲给的资料还没有详尽到如此程度。但除去这种不可能知晓的，其他可以说十分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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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雨不知道那晚他那样小心谨慎，但和一人仓皇间打的一个照面，短短几秒钟，却足以影响到他的人生。
　　那人是一正遭遇事业危机的中年大叔，那天晚上跟老婆说加班不回去了，实则是公司正要裁员，他心里忐忑不安、满是忧惧，便一晚上都在公园里闲逛。
　　他没看到吴雨杀||人现场，只是很偶然地在月光下与刚了决一桩大事的少年吴雨彼此碰见，互相看见对方一眼。
　　那一面时，那人看见吴雨的眼神，便把少年吴雨的脸庞深深记在脑子中。
　　乍眼一看，那少年又高又瘦，像麻杆一样，让上了年纪的女性看见会泛起心疼和担心。但这少年的眼神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冷静和一种力量感。那个人心中忽然间就冒出很多好奇。
　　这个少年大晚上怎么还在闲逛？不良？为什么这样的少年会有如此的眼神？
　　那人摇摇头，心说可能自己脑补太多。没一会儿，他就又满腹忧心自己饭碗即将不保的事。
　　这时，他还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会被自己深深记在脑海中。
　　吴雨冷静和很有力量感的眼神，其实并不是那人脑补。
　　为母报仇雪恨，14的少年为此手中染上鲜血，这不可谓是件大事。
　　越是大事便越要冷静。杀、人，只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而已。14岁的吴雨已经在谋杀又或者称图谋这种事上展现出无师自通的天赋。
　　解决完人后，并不是说一切就到此为止结束了。直到一路相安无事地返回他破烂又孤寂的棚户屋里，一切才能画上句号。那在此之前，便丝毫不能松懈。
　　所以，那人看到的吴雨，有冷静的眼神。
　　结果那个人，是那时候吴雨的头等人生大事。
　　14岁的吴雨想的很清楚。他要杀了那个人，为母亲报仇，自此，他才能离开这个地方，才能真正地开始新生活。
　　而当那个晚上，前一刻他完成这个事，那个人碰见的就是内心认为自己有资格也有去开启新生活条件的吴雨。
　　一个内心踌躇满志，对即将到来的生活有着希冀和野心的吴雨。所以吴雨的眼神是坚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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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去这些不谈，一年以后，又长一岁的吴雨此时已经建立起有序的新生活。
　　意料之外的事发生。
　　他竟然被吴家找到接回去了。他母亲已经过世一年了，但那时候吴雨仍然在想，如果早这一年吴家能找到他接他回去，那是不是就能改变他妈妈的命运？虽然，自打两人流离在外，他妈妈整日不能工作、穷困潦倒之下，眼里也没自己这个不足十二就在外讨生活养两人的儿子，而全想着吴以军，脑子里全是痴痴的幻想……但是，但是，那就是他妈妈啊。
　　吴雨被带到吴家,从H市到A市。在A市，半年后，再度碰见那晚在公园中有一面之缘的那个男人。
　　也是在这时候，两人都发现，时隔一年半，那晚公园中他们两个同样满腹心事的人，竟都记住了对方。
　　那人也没想到，那少年也来到A市，还摇身一变成了自己雇主，吴家的少爷。哦，虽说是私生子，那这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未来前途无量，比自己这个小职员不知道好多少。
　　要么人各有命呢。不服不行。
　　话说，这位“沧海遗珠”，公园那晚到底在干什么？这个疑问不其然又浮现在他心中。
　　不同于那晚，这次，他电石光火间，突然想到那天5月25号——这个头一次面临下岗危机的日期，他记得特别清楚，这同一天内，也死了个人。
　　虽然这天比较特殊，但那只是对自己而言，对其他人来说只是生活中的这一天随便谁遭遇不幸。每时每刻每天，这个自己生活的城市又或者把范围扩大到这个省份，这个国家，都有谁在死去，被蓄意谋杀或者无辜殃及。所以，这一天死个人，没什么稀奇。
　　但对何和来说却不单纯是那一天而已，死者死在深夜并且是在自己漫步的公园里！
　　警方从湖里打捞出尸体后排查是他杀还是意外死亡时，何和可是非常担心自己被当做怀疑对象，明里暗里问自己在警局工作的小舅子这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从小舅子这里，他了解到不少信息。
　　比如无业游民身份，住在下江区无明镇的那片棚屋里。跟地痞流氓一样，打架斗殴、酗酒、男女关系混乱。那晚是醉醺醺掉进湖里，自己把自己一条小命弄没的。
　　何和一听，这才放心，把这事随即抛在脑后。
　　但这一次，再遇到吴雨，想起公园那晚，他也想起醉酒坠湖身亡的这个男人。
　　何和这时候也没往那方面想，这次想起了也是又抛在脑后，顶多感叹一句，自己和吴雨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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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转折在有一天他突然偷听到吴其逢的秘书跟公司另一位高管谈到吴雨。
　　是这秘书在拉拢这位新进公司的高管，告诉对方，把吴家的少爷、私生子们点评一遍，最后告诉对方，吴其逢是最有可能接权的人，让他现在就买定离手。
　　何和听着这些公司上头的内幕，心里算盘打得飞起。而点评到吴雨时，秘书一堆吐槽间终于出了个爆点——
　　他爹是吴以君，吴家有名的艺术家三少。就他这一个私生子，妈妈估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机。你知道在哪儿接到的这位吴雨少爷吗？H市无明镇，全国有名的批发市场，下的那片，破、烂、屋里。哈哈哈。这么多私生子里，就属这个是真的流落街头啊，混的太惨了，哈哈哈。这真是吴以君的儿子而不是乞丐之子吗？哈哈哈哈哈。
　　H市无明镇，破烂屋。
　　听到这几个字，何和眼睛睁大。
　　吴雨当时住在H市这个地方？和那个酒醉溺亡的男人住在同一处？而且吴雨偏偏那晚也在公园……
　　这也太巧了吧。
　　何和这个时候脑中突然有个大胆猜测。
　　他觉得既然吴雨和死者都住在同一处，那彼此间肯定相知。如果这样，那一切就不能简单地用巧合来解释。
　　这个时候就要做个联想、需要大胆假设。
　　吴雨那晚出现在公园或许是约好和死者见面因为某些事情。最后，突发状况，吴雨趁死者醉酒、警惕力降低，便将其推入湖中、蓄意谋杀。
　　这便是最大胆的假设。大胆在假设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那个魄力、敢动手害人，并且在害人离去时，被人撞见也相当冷静、心理素质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