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31、走向

　　何和又想起了吴雨的那个眼神。
　　三千世界，其实有很多人做着不符他们身份、年龄的事。十几岁的花季少年少女，怎么就不会些“出格”的事儿呢？古往今来，吴雨又不是头一个。
　　关键是，吴雨和死者住在同处，案发时间、地点，吴雨皆在场，这种情况下，信吴雨与那人死无关，不比信吴雨与死者有关更有可信度。
　　但管他信不信的，先查查再说。何和也有个穷的破不娄馊的亲戚就在那片棚户屋哪儿开小卖店糊口，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再给点辛苦费，打听下吴雨一年多前没走时候的事儿，没准就有什么发现。
　　何和就是那种见蛋有缝就赶紧叮上去的苍蝇人。这回，他脑补的是官场小说或者豪门宫斗大剧，想着自己没准能发现吴雨的秘密，吴家豪门不见光的机密被自己掌握，自己青云直上便指日可待。
　　很难想象如此荒诞的一场白日梦竟然出自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看来不是说人年纪越大，人生阅历越丰富就越智慧，这玩意儿得看人。有的人活到七老八十反而愚笨如猪，七八岁的稚童反而通透聪慧、一语道破天机。
　　吴雨对何和全方位的智商碾压。
　　何和委托那穷亲戚办事儿，结果还真给查到东西。吴雨母亲之死，在那片棚屋里、街坊邻居中到现在也偶尔被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话。众说纷纭中，难免有人猜到事实真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和对吴雨母亲“可能因强保而想不开自杀”这种说法上了心。死者平日就好|色，如果他做了那种事，那么吴雨就有作案动机。
　　第二点是吴雨的不在场证明纯属伪造。
　　当初警察排查棚户区众人是否有作案时间，那天晚上11点多到第二天4点是死者最有可能的被害时间。因为那公园通常在十点多以后基本上大爷大妈、小商小贩、年轻的一家三口等各色人都回去了，公园那个点儿以后基本没人。那睡公园的流浪汉呢？这就有点儿搞笑了。吴雨给他母亲报仇雪恨的那个，就是睡公园的那唯一一个流浪汉。
　　流浪汉就是那么个说法。那欺负孤儿寡母、畜生不如的东西反正回去也是睡破烂危房，夏季没有冬天那么难熬，哪儿不能睡呢？那畜生通常酒喝得醉醺醺的，便到那公园垂涎三尺地看卖炸串的小妹穿着短裤、露着长腿在昏黄的灯下挥汗如雨地卖串儿。等公园的人陆续走光，卖炸串的小妹跟着她丈夫一起推车回家，那人不嫌麻烦就回去，嫌麻烦就随处往公园一处一躺。一周有五天，都是在公园睡的。
　　对此，吴雨摸得很清楚。
　　而第二天4点半之后，环卫工人就来打扫大街。虽然此时天依旧昏黑，但跟深黑寂静的4点前相比，出意外的风险指数其实直线上升。
　　作案时间锁定，警方走访摸排棚户屋众人，得到的回复大都是在睡觉要么平时就是彻不归宿。吴雨也说在睡觉。在这上面他没有花哨的借口，越复杂有时候便对应更多的漏洞和关注。这个棚户区里，好几位都是光棍，独自一人，每晚都是那样在屋里睡觉。遇到这种事，谁能给证明？
　　这种情况，再加上死者平常就是酒懵子，铁板钉钉的自己一时醉糊涂掉湖里淹死的事儿，有什么好查的？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警方轻信吴雨的口供，其他人那天也一无所知吴雨的行踪。
　　但何和却那晚巧遇吴雨！
　　也只有何和一个人清楚地知道，吴雨撒了谎，那晚他出没在死者案发现场的那个公园里！
　　哈哈哈！何和那时内心狂喜，他动了歪脑筋，一门心思想把吴雨杀人捅给吴正逢。
　　于是，在算计下，何和终于在地下车库偶遇。鉴于没有直接证据，为了使相信吴雨真杀了，何和对说死那男人强报吴雨母亲。
　　在地下车库炽亮的白光下，听了何和讲的吴雨的秘密，吴正逢表情一瞬间变得惊讶。最后，秘书给老板拉开车门，坐进车，车门关上，秘书对车旁眼巴巴等着的何和说，吴总一向赏罚分明，如果确有其事，放心，该给你的一样不缺。
　　何和心满意足而回。
　　等了一个星期还多，吴正逢那边像是死水一样毫无动静。何和带着老婆女儿在黄金周度假地心急如焚，打定主意黄金周明天一结束，后天一上班，就再去车库偶遇一番或者直接找上秘书。
　　第二天一早，何和和家人慢条斯理吃着酒店自助午餐，吃到尾声，何和放慢进食想着还有什么东西落在房间没带时，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何和抬头，看见酒店人员带着两名警察一路走进餐厅。他盯着警察一路向里走，想着这是谁要倒大霉了，只见随着酒店人员信手一指，两名警察脚步转个方向，就那么一步步走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最后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来到自己面前。
　　何和等来的不是对他的奖赏，甚至和吴正逢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等来的是吴雨的报复。
　　何和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吴正逢查清吴雨十四岁结果强报自己母亲的畜生一事，在验证何和所说句句属实情况下，吴正逢非旦没有据此事要挟吴雨，反而把何和告密一事告知于他。
　　吴雨杀人又怎么样？用的着他来当法律的维护者把他送进监狱吗？况且祖父也不让啊，吴雨毕竟是吴家的血脉。
　　而且，一个强键犯，死不足惜。吴正逢自诩枭雄般的人物，野心勃勃，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也配叫男人？
　　吴正逢心思一转，扭头就把何和告密的事儿告诉吴雨，倒是要看看吴雨做何反应。
　　他甚至对吴雨说，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至于何和，你若想对他做些什么，有需要，尽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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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合当时实际情况，吴正逢那话更应该是：
　　是爷们就沙楞的。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都敢骑到吴家少爷头上拉屎。
　　搞不清楚状况的告诉我，以为对我有用，我会给他好处。你太弱了，才16，我不会拿这事儿对付你，也没什么好对付你的。
　　现在我都把这事儿告诉你了。你要是苦于没有人、钱，就我来。对我来说挥挥手指头就能完成的事儿，只需要你张口说出你的诉求，当然，你要是不在乎、能忍，那就当我没说。
　　吴正逢已经把橄榄枝递到吴雨面前，吴雨14都敢杀人的事在前，何和这事儿，说不想报复，太假。顾虑就在，该不该接受吴正逢示好？
　　严格来说，并不是报复，而是处理、解决。
　　吴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杀人的事儿。吴正逢知道，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件事，所以吴正逢先搁在一边；而何和因为他没什么身份背景，所以解决他现阶段有可行性。但吴雨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势力，解决何和一个普通人，对他来说难度也不小，依旧需要外界帮助。
　　如果接受吴正逢的帮助，那吴正逢就会知道自己对何和要做的事。那他自己的本性就会暴露。但吴雨一开始打算是，在成长到有能力与吴正逢、吴其娄抗衡前，都打算扮演一个蠢蛋，低调做人、韬光养晦。
　　但自己或许可以部分、很少的利用吴正逢的力量，用于在某些关键地方，这样吴正逢不会知道他所做的全部事。不，难保吴正逢不会根据一些线索，由点推导出面。
　　吴雨内心深觉麻烦，打算回绝吴正逢的帮助，就让他认为自己怂或者心机深沉地另有打算好了。
　　但是，一瞬间，吴雨脑海里突如其来闪过一个全新的念头。即能利用吴正逢的力量解决何和，而又不会暴露自己本性。简单至极。全交给吴正逢处理何和好了，他自己一点也不参与。
　　他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自己处理，12岁和母亲流落街头，自己生存时更是如此。刚才竟一时惯性思维，在吴正逢主动提出会帮他时他想的也是自己来处理何和，而视吴正逢的力量为辅助。而吴正逢的意思就是，只要他开口，他就会处理整件事情。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也不用担心暴露本性。
　　但这样势必会与吴正逢加深联系……吴正逢帮助自己，或许以后会让自己帮做什么事……
　　这样的念头在吴雨脑子里刚起，但是下一刻，吴雨便带着些郑重，更多的是在先前没有任何援助下而出现唯一一只援手而对其交付全部的信赖对吴正逢说，那就谢谢大哥了。
　　那是吴雨第一次喊吴正逢“大哥”。但是他内心并不认同，只是当时情况需要，总不能连名带姓地说“谢谢吴正逢你了”。那是找死的节奏。
　　吴正逢一向高傲，估计听到自己喊他“大哥”时，心里鄙夷不已。吴雨非常无赖地想，恶心不死你。
　　即使接受吴正逢帮助会产生许多变素，比如和吴正逢联系加深、吴正逢挟恩以报……但凡是有利也有弊，解决何和是首要，吴雨不想拖下去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发生。并且，他来吴家这半年，受到许多欺凌。此时吴雨想的依然是逃离吴家，把自己看作吴家外人，对吴家的权势他没有丝毫心思。
　　但逃离吴家、不再受到欺凌，都需要让自身强大起来。此时吴雨和陆其岚已经碰见，但两人并不熟络，陆其岚也没有罩吴雨，吴雨也没有未卜先知地知道以后陆其岚会领着他发展……那么，吴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能让自己发展？那里有让自己发展的机会？
　　寻求发展，让自己变强，是人都有的本能。对12岁就在外摸爬滚打的吴雨而言更是如此。
　　世界是原始丛林，生存残酷而艰辛。这样的道理有人一辈子不明白或者说他们的世界生来便不是如此，他们也不需要明白别的世界的生存法则。
　　但吴雨年少时身处的、感受到的便是残酷的世界，寻求发展、强大自身，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是组成他的一部分，说是他追求的一部分、人生的航标也不过分。
　　不知疲倦地追求强大和发展，还能不能有头了？什么时候才会稍微停下脚步，不那么如饥似渴？
　　对吴雨，一定是能彻底掌控自己的人生，摆脱吴家的桎梏那一天。如此，日后他18岁，不和陆其岚一起去国外而是选择留在国内暗中争夺吴家权势也有迹可循。
　　吴雨思来想去，觉得要想摆脱吴家桎梏、远离吴家，就要先“身入虎穴”，了解这个家族的权力结构、主要人物间的脾性和争斗、家族事务等。他或许便能从中找到自己生存的道路，以后要是吴正逢、吴其娄对私生子开始下手他也能保住自己一条命。
　　在豪门就别提什么安全感不安全感的了，在下一代家主之位奠定前，每一个人连最基本的生死都是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