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29、败露

　　他和吴雨之间，感情浓烈的过了头，发展速度超乎寻常。
　　那些让他们感情激素发酵的事，现在陆其岚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促使他们互生情愫。
　　可能这就是青春吧。
　　“这是我们上次分离，十年里第一次见面，还有很少的几次是通过朋友或其他途径看到的照片。这次一看，他一点儿也没有当初的影子，他的气质、眼神、说话的方式，都在说，他是另一个‘吴雨’。”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陆其岚看着栗远问，像是在寻求什么。他皱着眉，尽力表达着自己的感受，“就像你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人一样？你心里非常清楚，这个人跟过去你认识的那个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根本不想跟他说话，就像不想和随便一个陌生人说话。我对现在的他实在是没什么感觉了。”
　　哈哈。
　　吴雨在心里大笑着，透过缝隙仔仔细细地看着陆其岚的脸。那眼神不像是在单纯在看陆其岚的面相，像是执拗的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此前，吴雨对和陆其岚见面隐含期待，他心中其实仍对这个小哥哥抱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爱慕，一如那时。
　　但现在，陆其岚的话犹如万剑，把他整个人都扎清醒了。虽然痛及，但吴雨认为值得。
　　他要感谢陆其岚，让他从幻想中清醒。
　　他有想过他和陆其岚如今形同陌路，但从陆其岚口中听到“陌生人”、“没什么感觉”，那一刻他还是因此体无完肤。
　　他还是想的太美好，仍心存侥幸。
　　在陆其岚的事上，他又愚蠢又天真。实在很不像他啊。
　　“你们那么久没见，再见他时你也感觉很陌生吗？”陆其岚如是问。
　　栗远回忆那时的情形，道，“我是在学校开学典礼上看见秦文昭的。”
　　栗远看见被人群簇拥的秦文昭时，第一反应便是欣喜若狂和同样多的难以置信。就好像你碰见了你家走丢十年，原以为再也找不到的狗似的。
　　栗远欣喜若狂，想上去打招呼时，脚步又一下子顿住了。
　　他像是才注意到秦文昭硬朗的面容，眉飞色舞、飞扬自信，身边一群人好像都是他的簇拥。
　　这样的家伙还是当初那个被欺负不敢还手的小可怜吗？
　　他是不是认错了？到底是什么让他在他们八年未见时一下子就把眼前这个大相径庭的人认作秦文昭？
　　下一秒，栗远就找到了缘由。
　　秦文昭笑起来的模样再配上他左眼尾上那颗痣，神韵一如望昔。只不过多了些神气、英俊。
　　栗远走过去拍拍秦文昭的肩，微笑着说，秦文昭，你还记得我吗？
　　秦文昭看着栗远的面容起先怔住，在栗远忍不住开口要说出自己的名字时，秦文昭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那劲很大，栗远登时身体不稳。
　　“栗远！栗远！”秦文昭拥抱着他，一边拍着他后背一边叫栗远的名字，十分激动。
　　栗远脸上也露出笑容。
　　而后，秦文昭松开他。
　　两人面对面，彼此脸上都是笑容。栗远看见秦文昭的眼睛闪亮，里面映照着他自己。那双眼睛里的喜悦之情似乎要满溢出来。
　　会有几个人看见你会开心到这个程度？又有几个年少时的朋友在十年未见后仍对你有着真挚而热烈的情谊？
　　栗远永远都不会忘记相遇时秦文昭看见自己那幅欢喜又激动的样子。
　　秦文昭的确和以前判若两人，但他珍惜栗远就像栗远珍惜他一样，这样，不管改变多少，属于他们的年少的过去就没有被抹灭。
　　对栗远来说，秦文昭仍旧是他过去的那个熟悉的小伙伴。
　　栗远把和秦文昭在开学典礼上相遇的场景说出，然后坦言道，“之前我在远处看着，来到他面前叫住他，他给我的感觉都很陌生。毕竟八年的空白。但当他抱住我那一刻，我觉得我记忆里那个秦文昭又回来了。”
　　“哎，羡慕、嫉妒、恨。”陆其岚无奈地笑笑。
　　“今天我看吴雨的眼睛，我就知道过去的吴雨死了。我是说……那种一个人灵魂深处，彻底发生改变，过去的自己彻底消失了。”
　　“灵魂深处”，这样一个有些深奥的词说出，栗远顿时领悟到，陆其岚说的这个他并不认识的“吴雨”似乎做了让陆其岚无法接受甚至是可怕的事，以至于陆其岚这样形容他的改变。
　　栗远产生一些猜测，很接近吴雨的真实情况。
　　一个人做出可怕的事，发生质变。很大概率上，这个吴雨，是做了触犯法律、伦理的坏事，杀人？间银？
　　如果这样，那陆其岚对吴雨这个初恋男友没有任何感情也可以理解了。或许，还是有些惋惜、痛心这样的感情。
　　“我跟他之间，已经言尽至此。但如果有一天他身陷囹圄，走投无路，我还是会帮他。”
　　吴雨猛然抬头，心神剧荡。
　　“说实话，”陆其岚一顿，而后继续道，“我期盼着这一天到来。”
　　这话让人十分不解。吴雨全神贯注地等着陆其岚接下来的话。
　　“我其实很愧疚。我……”陆其岚停下来，像是不得不去面对一样，再度开口道，“我或许不应该放弃，而应该努力再努力一点。”
　　十年前，吴雨正是十八。彻底成年，还有半年即将步入大学的吴雨，似乎是因为年龄而自然而然变得沉稳、话少起来。
　　吴雨这两年好不容易话多起来，但仿佛又一夜回到先前的样子。
　　陆其岚没有多想，他看着吴雨在书桌前奋力做五三时，几乎想都不想便道，做这个干什么？雅思托福准备的怎么样了？
　　陆其岚第一次跟吴雨谈对方成年后，未来规划的第一步便是这样子。或许都不叫谈，只是随口一句话便开启吴雨未来规划这件事，也在冥冥中开启了他们间的分道扬镳。
　　吴雨在做题的手一顿，然后他平淡的语气响起来，准备的还好，不过……我不是因为出国，只是想测试自己英语水平。
　　吴雨话一落，陆其岚瞬间皱起眉头，而后脸上有些好笑的神色，道，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
　　清英，北群，四大校，我肯定会考上一个。我可能会留学，但不是现在，大三或者……
　　陆其岚直接打断，脸色严肃下还有着强压的怒火——吴雨啰哩巴嗦的解释更让他明白自己没有听错，我要出国，我在米国的公司已经逐渐步入正轨，我准备先把重心放在那里。
　　你为什么不出国？我们不早都说好了吗？
　　受不住陆其岚的质问和灼灼目光，吴雨侧过头。
　　不是你在国内能不能考到名校，有没有好的发展前景的问题，陆其岚条缕分析道，你还记得你自己说的吗？“吴正逢、吴其娄、吴居的争斗一年后估计是白热化阶段，那时候我正好高考，就出国读书，避开他们争斗，我可不想牵扯进去，以免飞来横祸……”这是你说的。现在他们间争斗已经愈演愈烈，你也应该准备准备出国。
　　还是说，你有办法保证自己不受他们争斗影响？对他们可能对你的迫害也有防范措施？
　　陆其岚虽然那么问，但他其实并不相信吴雨有能力保护自己。他才十八岁。而且，这三年和吴雨形影不离，他很清楚吴雨其实还没有建立起自己任何的势力。他去米国，吴雨也要去，不仅因为他们是恋人，还因为吴雨要被他保护的刚需。
　　他走了，吴雨自己在国内，还不得被吴家那三人搞死？
　　陆其岚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可后来，他每想到此时自己这时候的脑子里都是对吴雨的担心，而吴雨却因为复仇和权势选择放弃他，他就狠狠嘲笑自己愚不可及。
　　而此时，面对陆其岚的质问，吴雨的回复是，我会尽力保全自己。我到时候不在G市上学，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应该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放假我也不会回去。
　　陆其岚沉默了会儿，虽然糟心的不想再说任何话，但他还是开口道，我不能放心……谁能知道他们仨儿能做出什么事？你是很谨慎的人啊，怎么会有这么侥幸的心理？顿了顿，陆其岚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恳求，就当是为我，还不行吗？我不想和你分开。
　　以陆其岚的出身和骄傲，这句话已经足够低了。
　　但吴雨静静地和他对视几秒，最后还是道，我不想再去逃避，如果他们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那是两人在分道扬镳的路上第一次不欢而散。当时陆其岚很傻很天真，他为此时和吴雨的谈不拢、吴雨不肯为他妥协而伤心的要命，觉得最痛不过如此，也相信吴雨是真的起犟劲、不想逃避才不去留学，还想着过些天再好好哄骗……
　　如此两人一个星期没再联系。一个星期后，陆其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开始劝说吴雨的艰难之路。
　　但陆其岚一开始就轻信吴雨的借口，他不明白吴雨真正的心思，煞费苦心的劝说之词吴雨从来只当耳旁风，他展示给陆其岚的是扮演出来的前所未有的、超乎想象般的固执。
　　陆其岚再傻，几次下来也对吴雨的话产生了怀疑。但是怀疑的念头刚起，他便狠狠地告诫自己，对这个比他小五岁的小朋友，他喜欢的人，他不能无故有任何的怀疑之心。
　　陆其岚第一次谈恋爱就是这般纯粹。他的出身，如珠如玉、关怀备至的人生给他很高的自信，他自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觉，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被辜负、被不爱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而陆其岚那时已经23岁，拥有这种心理也难以说不让人吃惊。
　　在陆其岚按捺下自己的怀疑，并且已经有自己放下米国事业、在国内陪吴雨的打算时，他母亲忽然时隔好久从德国飞回来专门给他看一些东西，关于吴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