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2、生气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这样的人还会有追不到的人？还喜欢多年不敢表白？” Sophia非常激动。
　　“哈哈，我什么样的人？”
　　“很帅、很迷人。” Sophia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是吗？”面对夸奖，栗远一贯如此作答。这样显得他谦虚，但其实内心里，栗远也觉得自己挺帅，这个不需要别人说。“他也很帅。”他说。
　　“他？”Sophia楞了一下，继而更加激动，“我的天啊，你也是嘛？你喜欢的是个男人？”得到栗远的肯定后，她当即举起酒杯，“来，走一个！我觉得我们之间真是有缘分。栗远笑着和她碰杯。现在的Sophia比起之前两次见到的非常生动活泼，栗远意识到这才是对方原本的性格。
　　“那你为什么不表白？因为他不是同？”
　　“不，他是。”栗远看着她，对她说。
　　Sophia彻底愣住了。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是兄弟、朋友。我们之间最不可能有的就是爱情。他甚至不知道我其实喜欢男人。我们十八岁时就认识了，我和他十年的友情。十年。”他对这些非常清楚，几乎不需要想，栗远很快就能罗列出原因。“当然，还因为他不喜欢我。他很花心，年年养着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儿，他二十出头如此，现在也是这样，一个腻了就换下一个。年轻多金又英俊无匹，那些男孩儿像是花蝴蝶一样一个个扑上来……”
　　所以，栗远才不会表白。
　　Sophia沉默地看着栗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这么英俊的男人把心意一埋心底数年却不诉说于口似乎比她还要惨一点，她起码还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过。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说出来。不计后果，不管我们的关系会因此变成什么样，她会拒绝我而丢脸……因为爱一个人就要说出来，我想说，仅此而已。栗远，你想吗？”

　　两人说说笑笑地从酒吧出来去往万湖边。
　　“我在万湖后面的别墅区里住，离你朋友的那间别墅不远，有空你可以过来。“”别等有空了，等会我就去看看，不会不欢迎吧？“”怎么会？我……”栗远忽然间不走了，话也停住了。Sophia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面，前面一个亚裔帅哥好像也在看他们，更准确的说，是在和她身旁的栗远对视。栗远迈步走向秦文昭，秦文昭也向他走来，Sophia有些糊涂地跟在后面。
　　等到栗远面前，秦文昭开口便道，“栗远，你骗我，你没去瑞士，你怎么在这？”
　　在秦文昭刚说完这句话时，Sophia心中登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栗远默默喜欢多年却没有表白的人。她虽然听不懂秦文昭在说什么，但秦文昭说话时的那种语气和态度——带点生气、质问和严肃——明显是那种人们对亲密、感情好的人生气、不满时说话的样子。但最主要的，让她快速正确判断出秦文昭就是那个人，还是在于女人的直觉、第六感。她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在栗远看见秦文昭时——之前他和她正说着话忽然住嘴的那一刻，还有现在栗远面对秦文昭的指责，他的状态明显跟之前他和她在一起时有所不同。还有，眼前的男人也有一副英俊的好相貌。种种巧合，立刻就让Sophia得出了正确判断。
　　“文昭，”栗远看着秦文昭，用和往常无异的语气叫秦文昭的名字， “我没有骗你。本来我真要去瑞仕，但航班延误，已经耽误了行程，于是就没去直接来了泊林。”
　　“是吗？”秦文昭的表情缓和了些，但还是板着脸，没有笑，不过也没再生气了，“我还以为你在骗我，你最近都很怪。”
　　“那你都不去瑞仕怎么也不告诉我，和我们一起到阿拉斯嘉？”秦文昭没有放过立马又提了个新问题。
　　与此同时，栗远的声音和他一起响起，“你怎么来泊林没去阿拉斯嘉？”
　　双方都在向对方提问，都在等着对方先回答自己的问题。不出栗远所料，这种情况下，秦文昭嫌麻烦而避开问题道，“这个之后再说吧。”他转向Sophia，用起英文，面带笑容问道，“这位是？”
　　“Sophia，”Sophia歪着脑袋，看着秦文昭别有用意地笑着问，“你是谁？”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秦文昭是谁，从而验证自己的猜想。栗远明白她心中的小九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对面的秦文昭此时突然对栗远这一举措敏感起来，他看着对面两人，心里大胆地猜测着他们的关系。同时，他忽然联想到栗远最近一个月的异常，会不会也和这个Sophia有关……

　　不远处，李启一、程远园，还有跟着秦文昭一起来玩的其他几个人在湖边跟船夫商量坐船人数和船数。
　　“你们一、二、三……七个人，一条大船、一条小船正好够了。”船夫说。
　　“不，八个人，那边还有一个。”程远园指指跟栗远两人说话的秦文昭。
　　程远园仔细看了看秦文昭那边，又突然说，“可能是十个人，可能又要加进来一男一女。”对栗远，他是知道的。他还比蛇纹身知道，秦文昭和栗远两人关系其实很好，是真的好兄弟、好朋友。秦文昭和栗远是偶遇还是计划之中的碰面并不重要，但既然他们碰着了，那栗远两人就可能和他们一起同行坐船……
　　但是李启一并不这么想，他反驳程远园，“不一定。”他这么说是因为看到栗远身旁的Sophia，栗远看情况明显是另和友人在一起玩。“你去问问秦文昭，还有栗远他们，问问他们还坐船不？”与程远园的想法南辕北辙，李启一这时候又怕秦文昭脑子抽了不跟他们在一起反而跟栗远跑了。不过跑了也好，省得还租一条船。
　　“好。”程远园说。

　　“秦哥！”程远园边跑过去边喊道。
　　等到了跟前，他又笑了叫栗远一声“远哥”。栗远看着程远园回以笑容。
　　“秦哥，启一哥让我问您和远哥，等会坐船，你们来吗？”金色的阳光照在程远园侧脸上，程远园仰着一张年轻白嫩的脸看着秦文昭问。栗远站在一旁，看看程远园，又看看秦文昭，最后又看看程远园。看着程远园，栗远心中就有一个想法——这孩子不简单。他管程远园叫孩子。对方才21，一个大学生，无论是跟家里背景深厚的大少爷秦文昭比还是跟大神小说家、社会成功人士栗远比，他都只能是个孩子。而且程远园看起来年轻白嫩的，乖顺，管谁都叫哥，很像个乖孩子。懂事听话的好孩子总是讨人喜欢。他应该和秦文昭心意，年轻、好看、善解人意，情商也高。为什么这么说，栗远想起，程远园初次见他时管他叫“栗哥”。当时栗远就笑说，别这么叫他，很难听，要是他想叫他哥的话，就叫“远哥”，自此对方就一次也没喊错过。
　　“跟我们一起来坐船？”秦文昭问。
　　Sophia没有发表意见，她去认识其他的中国人也行，她一个外向开朗的性格，但此时栗远的意愿最重要。Sophia觉得她可能遇到了栗远——这个她刚认识的好朋友的一场现场三角恋。不消多说，程远园面对秦文昭时乖顺、听话的气质、仰望又依恋的样子，Sophia看的明明白白。她还看出来秦文昭对程远园不是特别在意的态度，看来这两人之间不是平等又互爱的恋爱关系，正好符合栗远刚跟他说过的，某人花心，身边的玩伴不断，男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来……
　　栗远的拒绝不让Sophia意外，栗远说，“不了，我和Sophia还有事，你们去吧。”
　　“什么事？大事吗？很重要？”秦文昭问。凭他跟栗远的关系，他倒不用跟旁人说话时客套，也不会说什么让栗远赶紧有事忙吧。栗远都多少次没跟他出去玩了？今天都碰上了还不能跟他一起？秦文昭想着想着就来气，今天栗远要是说不出来什么大事儿，他还非得让他跟他们一道不可。
　　“文昭，”栗远刚才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撤下了，现在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秦文昭，再这样叫他的名字，场面就登时变得郑重其事。此时栗远又感到疲惫。他已经决定要远离秦文昭了，就轻易不会再和过去一样参与他的生活、娱乐。但这话他能直说吗？不能。但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秦文昭不会放过他。可他已经不想撒谎了。所以，他感到疲惫。
　　叫过秦文昭的名字，栗远说，“我可能真的去不了。”
　　那一刻，秦文昭的脸色难看起来。栗远看到了，他是了解他的，自然知道他此时已经生气了。这个生气一个原因是以秦文昭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这样削他面子，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只占三成。剩下一个才是主要原因，有点幼稚有点傲娇有点孩子气。秦文昭觉得栗远这个月跟他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对他也没有之前那么好，都不跟他一块儿玩了。跟幼稚园的小朋友因为小伙伴不跟他玩所以生气一样。
　　栗远知道秦文昭因为什么而生气，那两个原因他都猜到了。但是他猜错的是那两个原因所占的比重，他把它们反过来了。所以，此时看见秦文昭生气，他以为对方要发火，也因此，当他看到秦文昭不自然地说着话、想装作无所谓地一笑却还是没笑出来，是忍下来了什么都没说时感到十分惊讶。
　　秦文昭说，“那不行算了，你们去吧，好好玩啊你们，哈哈哈……”最后那个笑实在太尴尬了，秦文昭根本没笑下去，失败到他看出栗远和Sophia都看出他在假笑然后他在心里觉得自己就跟自己最鄙视的那群2B一样一样的。他其实内心很受伤，所以他选择用笑来掩饰，所以他才更想无所谓地笑出来。
　　就在这时，在场一直被视为空气的第三人——Sophia，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措。她一下子勾上栗远肩膀，和栗远像是一对儿关系很铁的异性好朋友。她笑容明媚地跟秦文昭说，“是我有点状况需要这人，所以，抱歉咯……”
　　Sophia此话一出，只见秦文昭的表情当场不一样了。由乌云密布当即转为阳光普照，脸上登时开出了朵花，却是笑的。同样是笑，这次秦文昭是真心在笑。Sophia刚才那句话几乎就是在告诉他，栗远是因为要陪她所以才不跟他玩的。这就是说，栗远不是无缘无故不跟他玩，而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原因涉及到别人，所以他不方便直说。如果是这样，秦文昭就感觉自己的小伙伴没有抛弃自己，他没有不跟自己好。他因为那样的原因生气，现在发现那回事并不存在，于是也跟小孩子一样立刻开心起来。
　　秦文昭开怀地笑着，甚至还摆了摆手，完全是一副大度的模样。“你们去吧，去吧……哈哈哈哈哈……”
　　Sophia说，好好好，那我们走了。她说话时，栗远就在一旁站着，微微笑着，但那是碍于秦文昭在场。其实，按照他此时真正的心情，他应该是面沉如水了。

　　看秦文昭一人走回来，栗远不在时，李启一以为秦文昭一定在生气，想安慰他时，后者却笑着问他，想干什么？
　　“你……没事吧？”李启一狐疑道。
　　“我有什么事？我什么事都没有。你是想说栗远吧？他和Sophia有事，不和我们一道。一一，走走，坐船去。哈哈。”
　　李启一不明白了，栗远没来某人不生气就算了，怎么如今还莫名异常地很高兴？看着前方秦文昭越走越远的背影，李启一走上去决定问个究竟。

　　秦文昭一走，Sophia就立刻道，“栗远，你生气了吗？你是不是不高兴？因为我刚才出头了，还说了那样的话，在没得到你允许的情况下，就自作主张地撒谎、曲解事实，插入你们之间的关系。”
　　说实话，Sophia刚才那番做法的确是让栗远心里不舒服了。但当看到他的好朋友立刻和他求饶、一脸紧张地从自己刚才的行为中找出那么一大串错误，生怕他生气，他的不舒服立刻就消失了。因为他感受到了Sophia的心意，感受到她是如此地在意自己、为自己着想，又如此在意他们间新建立的友谊。
　　栗远当即也把自己刚才心中的不舒服和听到她的话后心情平复的事也都说了出来。好朋友间，坦诚、平等、尊重、互相关爱，以及及时告诉对方自己不好的心情都是非常重要的。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栗远没有立刻安慰Sophia ，他问，“能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那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