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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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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秦文昭三字。
手机的主人和餐桌上的另一人都定定地注视着来电的手机,他们中一人没有表示要接电话,一人也没有要提醒另一人要接电话的意思。半分钟后,来电取消了。章振笑了笑,还没完呢。
话音刚落,客厅电视柜上的座机当即叫了起来。章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栗远对着章振苦笑了一下。“接啊,把话说清楚。省得总打。要是你不想说,就我帮你说。栗远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不行,只是……他顿了顿,这一顿,他的表情瞬时变得很淡漠,有些厌倦了。
啧。章振坐在椅子上晃了下上半身,麻烦。说完,栗远几步走到了电视柜前,一把拿起了听筒——这动作干净利落,仅凭这个动作,任谁也想不到此人之前会拒绝接听来自同一人的手机来电。
喂。栗远刚开口,听筒那边就传来一长段话——那声音很亮,又很磁性,除此之外,虽然说的内容是抱怨,但却有一股亲密和喜悦。电话那头的秦文昭说,栗远你怎么回事?不接我电话。我打给你好久。你怎么还没到,你还要不要来?秦文昭那里,他特意背过身体,跟众人隔了一些距离和栗远通电话,但他说话声没有刻意减小,其他人都能听见,是以有七八个都在明着暗着看他。
一个锁骨纹蛇的人听到秦文昭的话后,面带几分不快和身边一人低声嘲弄栗远道,大作家不屑和我们玩,这么多人等他一个,真是够了。话刚落,一道声音响起——够了的话,那你回去吧。蛇纹身看向声源,脸色当即一变,带上了几分讨好和小心,没,没,李少,你当我刚才在放屁。李启一看了蛇纹身一声,扭过头看向了背对着的秦文昭,显然是懒得搭理那人。
眼见李启一放过,旁边一人立刻对蛇纹身说,“你小心点儿,有关那人的话你别随便乱说。”
“怎么?”蛇纹身这会虚心求教。
“李启一我是不清楚,但秦文昭跟那人关系好像真的特别好。城西那个王家,在没败之前,他家儿子王冕背地里跟人传栗远闲话,秦文昭知道了,亲自出头打了王冕。还放话说这是我兄弟,生死交情,说他就是说我什么的。”
“真的?”蛇纹身半信半疑。他怀疑秦文昭还真把栗远当朋友、好兄弟,上心、用真情这种?说是对李启一他还信。但是栗远?可能吗?他可没听说什么姓栗的显赫世家。姓栗的好像就是个畅销书作家,没什么背景。交朋友也是要看实力地位的,这在这个圈子是铁则。地位实力不相等的混在一起,只是为各自家里的利益在打交道而已。怎么可能有真情意?得了,蛇纹身想,他被勾起了伤心事,极端得想,别说他们这个阶层、他们圈子交往纯粹只为利益没有真情,成年人的世界里,谁不是这样呢?都不是小孩子了。况且秦文昭的倨傲众所周知,这样的人会对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上心?不是怪王冕想偏,凭着秦文昭的性取向,他也要往那方面想。
李启一刚看秦文昭,下一秒,对方就转过身朝他们走来,那表情,李启一光是在原地,都能感受到秦文昭浓浓的不悦。
怎么了?等走近了,李启一问。他不来。秦文昭补充道,跟我说临时到瑞士参加一个讨论会。这是连着第三次了吧,秦文昭看向李启一,向他求一个解答,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我多想了吗?还是他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他抽不开身。李启一分析道。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我帮他啊。秦文昭随口道。他在心里想,有什么事竟然让栗远推了他的邀约,还是三次!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讨论会?瑞士?你不会为了躲他真打算到瑞士去吧?栗远电话一挂,章振就问道。我不是到瑞士,栗远说,瑞士不过是他当时搪塞秦文昭时脑子里灵光一闪,随便说的而已。不过我是要到国外呆一段时间,跟他慢慢的拉开距离,直到最后,就很少联系了吧。
章振看栗远说这番话时面无表情,成算在胸,心里暗暗赞叹他这个好友即便说出这样的话也还是保持一贯的冷静理智。但只能说栗远的演技太过出色以至于连章振都骗过去了,脸上波澜不惊,但他内心,却种种不是滋味。
他想,真是难以想到,二十五岁之前的栗远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接近秦文昭,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他从未预料过,二十五岁后的栗远,在到二十八岁这三年,一直想的都是逃离。这三年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脑子里产生了那样的念头,而后就这样越来越根深蒂固,就这样到了一个月前,他终于为要和秦文昭划清界限的目的开始行动。这一个月里,算上这一次,共有三次,秦文昭依旧像往前无数次一样约他出去玩,但他都拒绝了。
当栗远真的下定决心,连着三次拒绝秦文昭也没什么难的。
“你后悔吗?这十年。”章振问。
“我……”栗远站着仔细辨别了一下此时自己的心境,“只是心里很不痛快,很茫然……”他又重新回到餐桌上刚才坐的位置,不过兀自低头扶额,像是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人。章振看着他这模样,惋惜地叹了口气。
同一时刻,秦文昭带着一行人前呼后拥地上了飞机。李启一刚一坐下,秦文昭就跟他说,“不去阿拉斯加了,去柏林。”然后把正准备坐到李启一旁边的一个女人挤掉,自己抢先坐在了李启一身旁。那个被抢掉位置的女人茫然了一刻,但很快对着李启一言笑晏晏地表示自己去别的地方坐。而在他们这排座椅的前两排,一个二十出头的俊朗男生在座位上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等的人却迟迟不到,当他一回头看见和李启一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秦文昭时,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失望。
阳光照射在高大的林木间,仔细去看,能发现金色的光束中漂浮的细小灰尘。呼吸着清新的树木气息,听着隐藏在树木中鸟儿的鸣叫,栗远感觉心旷神怡。
这片葱郁高大的林木外是柏林有名的黄金海岸——万湖,就像他对章振说的,他不是真要去瑞士,他最终选择来柏林。昨天晚上到的,下飞机后他直奔万湖,就在这片附近寸土寸金的别墅区临时住下。第二天一早,也就是现在,栗远穿着运动服出来晨跑。
十年的暗恋骤然结束,心中无所适从,所以要换个环境排遣?不,不,这可不是栗远。他向来不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也不是十分脆弱,还有两年而立,而且身为男人,纵使被感情所伤再所难免,但他不会被打击到一蹶不振,不会特意去一个远离秦文昭的地方只为疗养情伤。面对情伤又或是其他伤心事,他通常做的是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既能忘掉伤心事又不会浪费时间,一举两得。
就这样戴着耳机,听着音乐,他开始步履轻快得晨跑。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女人,让栗远从一人世界中跳脱出来。那女人在哭,从她身边跑过时,他注意到她抬起两边胳膊擦了擦眼睛。错过后,他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但没想到他还能碰见对方,在他往回折返时,他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这一次,栗远出声了,“等一下”,他在后面喊,“你东西掉了。”听到声音,女人回头,栗远弯腰捡起那个项链,把它递给女人。项链挂着一个圆形吊坠盒,现在吊坠盒开着,栗远不可避免看到盒子中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有两个女孩儿在互吻。把项链递过去时,出于好奇,栗远看了看那女人,但对方低着头,取过项链低声谢过后赶忙走了。
栗远跑完了剩下的路程,又到万湖边欣赏了会景色,然后走到街边的快餐店里吃了早餐。吃完早餐,他决定回房子里,朝自己住的那片别墅区走。进入别墅区,等离他住的房子不远时,前方的发生的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别墅区的一名保安和一个女人站在一栋别墅前发生了纠葛,两人的谈话很激烈。栗远看那女人有些眼熟,一步步走过去,轻眯着眼认出那正是他早上晨跑遇见的那位女性。栗远非常好奇,站在旁边围观。一会儿后,他大致弄懂了是怎么回事儿。这个女人要进面前那栋别墅,但保安不让,他不相信女人的话。那女人手里拿着门卡,但却没用,因为别墅的智能锁已经换了。
现在请证明这个别墅的主人真是你的朋友,否则我们会以你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把你扭送进警局。保安郑重警告道。
这句话令女人崩溃。她一手抱头一边趔趄后退,泪流满面,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嚎,很像是被围攻中挣扎的野兽的发出的声音。栗远站在一旁把女子的一切表现和行为纳入眼底,如同一名观察员。泪水模糊了眼眶,又顺着脸颊、脖颈沾湿了衣领,还有一些滴落在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滴两滴红色的液体和透明的眼泪一起滴落在地。在一旁的保安感到不耐烦,走上前去准备把女子拖走。女子没注意到保安要上来抓她,她感到鼻子里有些异样,接着,她摸了下鼻子,定眼一看,几个手指上鲜红的血液再明显不过。一种害怕从心里升起,她重复道,血,血。
在保安即将伸出手抓住女子时,后者却“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健壮的保安当即僵在原地,大个子杵在哪儿有几秒的静止。同时,他身边一道人影掠过,是栗远一下子窜上来。栗远扶住了女子,确认对方呼吸正常后,抬头望向保安,“晕血。这样先送医院吧。”保安允许了。
Sophia是被吵醒的。医院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感觉到肩膀上的动静,栗远望过去,对Sophia温和道,“你醒了。”
“我怎么在医院?你是?”两人初遇时,她接了项链就赶紧走了,没注意栗远,也不知道栗远就是早上递给他项链的人。栗远把事情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并告诉她自己就是早上那个人。
“你就是……”Sophia明白了,从而更加不好意思,因为栗远看见她丢人,还是两次。
“今天非常谢谢你。” Sophia道谢道。“没事儿。”栗远说,怎么说,他帮助她不光因为早上的那个小插曲,还因为他和她都是同道中人。
栗远即将要走了,却在这时听见Sophia说,“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她不喜欢我了,我们七年的感情……为彼此而刻的纹身、誓言、出柜而共同遭受来自外界和父母的压力、那些快乐的时光,都一笔消除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这里是她的家,我想她可能在这里,但想不到,竟然连锁都换了……”
内心实在太过沉郁悲痛,Sophia不堪忍受想宣泄,于是她选择主动把她和另一个人的爱情往事讲给栗远这个跟她两次巧合偶遇的人。在栗远提议下,他们来到了这附近的一家酒吧。酒吧晚上很喧闹,现在却只有寥寥数人所以安静。
讲完后,Sophia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许多。不仅因为她说出来了,还因为通过把这件事完整转述给栗远听,她忽然在倾诉中清晰地看到整件事情的全貌——初识、厌恶、相爱再到分开,一点一滴。当局者迷,越是不敢面对才越受伤,而当一个人勇于面对悲痛时,便是他战胜的第一步。Sophia的眼睛里有了光彩,自己猛地喝下一大杯黑啤酒,咕咚咕咚。当她喝完,才发现栗远没怎么说话。她顿时十分愧疚,“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自己开心了。是我的这些烂事而影响你的心情了,真的非常对不起,请原谅我,我……”
没想到栗远打断了她的话,此时在Sophia眼中,这个雅俊的亚裔男子侧过头,对她微笑了一下,那一刻,即便身为les,Sophia也为之心折。她感叹了一下,听见对方说,“不用抱歉,我没有因为你说的感到心情特别低落,不过,却是有一点……” Sophia囧了下,栗远继续道,“但其实还是因为我和你一样。”
“什么?”Sophia不明白。
栗远叹了口气,看向某个方向的彩灯说,“我有一个喜欢了多年的人,但是我到现在也没有跟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