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10、表白（上）

　　栗远正在对着镜子剃胡须。
　　他刚洗完澡，浴室里湿漉漉的，擦拭过的镜子也是湿的。
　　现在是七点，九点钟他约好和秦文昭一起在马场见面。依旧是对方邀请他赛马。
　　终于开始了吗？栗远想。
　　距离那天秦文昭撞见Sophia和Olive争吵过去了五天。那天当天，没等他问，Sophia就告诉他，“完了，远。都是Olive，你没来之前，她当着所有人面提到我们分手的事了。秦文昭肯定听见了，他知道我其实是les，我和Olive之前是恋人了……”
　　“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并不是说对方就知道我们是在假扮情侣……”栗远跟Sophia说，“除了你自己，谁又敢肯定地说，因为你上一个喜欢的人是女人，所以你就不会喜欢上我？还有，如果我喜欢的人就是个喜欢过女人的家伙呢？”
　　Sophia呆呆地看着栗远，忽然破涕而笑，“你这样说，就连我自己都要被说服，真的以为我们彼此喜欢。”
　　用毫不在意的神色说出那番话的栗远真的很难有人敢去反驳他。就像是古代宫廷上，面对一大群对着自己选后指手画脚、七嘴八舌的大臣们，年轻气盛又锐不可当的新登基皇帝扔下一句“我的皇后干你们屁事儿”就走了，留下臣子们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秦文昭一定会问，他说他就是和Sophia相爱了，对方一个不懂爱、没爱过的人一定还会被蒙在鼓里，他还可以继续装下去。但是有必要吗？到了该坦白的时候，如果还硬要撒谎，就太无趣了。如果秦文昭问，他就说实话。
　　不过直到过去了五天，对方才想着找他出来谈这件事，这也的确让他出乎意料。
　　栗远从浴室出来，穿上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子里拿出香水喷了些在手腕上。
　　十年的暗恋终于有机会得到坦白，怎么也要郑重些吧。
　　.
　　.
　　.
　　“他来了吗？”李启一问。
　　“没有。十分钟内就到。”秦文昭说。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有黑眼圈。”
　　“我昨晚……”秦文昭刚说三个字就停下来，叹了口气，神色疲惫道，“昨晚我梦到了我们小时候的事。他帮我把欺负我的人都赶跑了，还有他教我数学题……梦境最后是，我被我爸的人带走了，我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他就站在原地一直笑着跟我挥手，最后我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你太紧张了。不过是问他“Sophia是les他原先知道吗？“”他是知道了但还是喜欢上了吗“这些问题，他如果说是，那你就不用担心他是为了远离你而在假装谈恋爱。”李启一又说，“我让你问一下那个Olive你又不干。前几天不是放松下来了吗？前天开始又不安起来。”
　　秦文昭直到今天才把栗远约出来好好问清楚就是因为在前两天由于李启一好说歹说、一大串的解释安慰暂时把他心里的疑虑平复了，让他没那么担心。李启一让他别那么着急，栗远明显还要安抚Sophia、帮着处理Olive那事。给栗远时间也是给自己时间，李启一让他好好想清楚到时候要和栗远说什么。但好了两天后，这三天秦文昭又开始心慌慌。所以今天才决定把栗远约出来谈个清楚、消除顾虑。
　　李启一看秦文昭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对方什么时候为谁那样过呢？秦文昭在这里夜不好眠，人家指不定多快活呢？
　　李启一开口就是一副“算了、就这样吧”的口气对秦文昭说，“兄弟，我说些为你好的话。你别太认真了。其实你有时候想想，人生其实啥也不是。人太渺小不值一提了。我们虽然过的比大多数人都好，有着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权势财富，但就因此与众不同、不平凡了吗？凡人之间的情感，友情、亲情、爱情也没那么至高无上。你见过多少亲人、爱人、朋友纯粹只是因为利益翻脸？”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世间有的一切只是存在着而已，它们没有任何属性。是人太能想，给它们想成一个又一个样子。等到幻想破碎，他们才意识到、感慨道，他们之前施加幻想的东西是多么平凡、简单、不值一提。”
　　“我明白无论怎么说，他在你心里都是特殊的，这也是不可抹杀的事实。但是特殊也是有限的，我认为的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没有什么是不平凡的。他影响了你，在你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帮助你，甚至你到了二十多岁时还是他救了你，没让你魂归西天。承认这一切，但不要在这个基础上过度发挥。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珍贵的，但真正珍贵、不平凡的感情是不会因为时间、空间阻挡而消失的。如果消失了，那说明它还是没什么珍贵的、是平凡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跟其他人之间珍贵的羁绊消失的了，你们不过是其中一个。”
　　“是吗？”秦文昭勉强笑了一下。当李启一说“有太多人跟其他人之间珍贵的羁绊消失的”时，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就是他那天和栗远看的那部电影。那部电影也是，青年、少年、幼时关系非常好、相互扶持的两个人最终还是走散了。
　　他明白李启一说的。他们马上都是庸俗的中年人了。到了那个年纪的人，眼里没有什么东西还是独特的了。李启一觉得他把和栗远间的感情看得那么重要，那在他心里也一定把这份感情视为很珍贵的。说实话，他从来没那么想过。感情珍贵不珍贵什么的，没有人那里有感情。他看重的、珍贵的，紧张和那人之间的感情，说到底是珍贵、紧张那个人。
　　那个人做的那些事，他们间共同经历的，早让他把他装在心里，难以割舍。
　　.
　　.
　　.
　　栗远穿好骑马装备，来到草地。
　　秦文昭把一匹纯白马牵给他，说，“它爹妈都是国际赛场上的冠军种子选手。”说完自己牵了匹枣红色的马。
　　两人定好了目标共同策马而去。秦文昭先到达了目标，然后一拽缰绳，指挥着马回头。
　　栗远看着对方在正午金辉下笑容开怀洋溢。
　　“走走吧。”栗远提议。
　　于是两人沿着一条潺潺流动的河水一起慢慢下坡。
　　微风吹来，水面波光闪动、野草摇摆，空气中有花香和泥土的味道。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绿地开阔、有水有花，阳光明媚、天空碧蓝，栗远的心情非常好。这样一个告白的地方他已经太满足了。
　　秦文昭低着头，“Sophia是les，她和那个Olive是恋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栗远大致能猜到对方的问题。他大可以一次性统统把对方想知道的倒出来，但他不。他决定循序渐进，当其他的可能都被排除，只剩下那个时，他想看看秦文昭是何反应。
　　他觉得他还是不了解对方。对方低着头像是不敢面对似的，说明他想到了那个可能。到底还是从他这一个多月的表现里察觉到了吗？栗远自认自己的表现、借口没什么过失，只能说人的直觉太过神秘和势不可挡吧。就像他也感到对方知道了一样。
　　“那Sophia还喜欢你，她是双……吗？”秦文昭脸上带点笑意看着栗远问。
　　为什么笑？因为心里太紧张了吧。如果栗远说“不是”，那是不是坐定他们间是假的了？
　　“我不知道。”栗远说。
　　秦文昭登时困惑了。
　　栗远接着道，“不过她不喜欢我，骗你的，我们没谈恋爱。”
　　秦文昭脸上没表情了，他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天边。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