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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夏棠摔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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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棠摔了一跤,他把语文作业交了上楼的时候摔的,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水打翻在楼梯上了。
严重倒也不至于,手腕那儿磕掉一层皮,估计校裤底下两条腿也不太好过。额角同时传来了痛觉,他本以为没什么事儿,结果一摸出了血,揩两下还止不住,只好先捂着去医务室消毒。
如果只是摔一跤,那夏棠可能都习以为常了,他平时一喝多也容易摔,从酒吧回来基本是十趟得摔八趟,还活的好好的算命大。
但今天不一样,这一跤总让夏棠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象征了一天不顺的开始——他本是不信这些的,夏瑾香每次和他叨叨这种事儿就会挨到嘲笑:你多大呀?该说你像小孩还是像老太太。
——可今天就是不一样。
就好比等他在医务室老师手下折腾完早自习都已经结束了,错过了白姐分析卷子不说,他一只脚踏进教室便看见他位置上有人。
那个姑娘坐在那儿侧着身和唐久说话,唐久手支在头上看着她。
应该是顾朝妍,夏棠又走近两步看了看,位置上的人和他印象里的一模一样,或者说真人比印象还更富有生气,更好看些。
他的脸本就看起来不太和善,后来张树凉告诉他,他那时头上顶着块纱布瞅起来更吓人了,活生生像个不良少年刚打完架回来,下一秒就会抬手揍人似的,脾气臭得很。
也怪不得顾朝妍一瞥见他过来就匆匆站起身,还给他道歉,她朝他笑了笑,是个人瞧见都得心软。
平时张树凉腿翘在他凳子上也没见过她能像这样有自觉,夏棠想。
“没事,想坐就坐,不用介意。”
虽然夏棠是这么说,顾朝妍这时人都站一边了,他只好自己坐下。她最后跟唐久谈了两句,什么晚上再说,谢谢他之类,便出去了。
“你看看你,把人家小姑娘都吓跑了。”
唐久在后面笑出了声,下意识抬手想揉夏棠那头被医务室老师弄乱的头发——又觉得哪儿好像不妥,手动了动只是插进了口袋里。
夏棠没理他,看见桌上那张成绩不太好看又错过讲评的卷子就脑子一阵痛,牵着磕破的地方一块儿疼。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瘫在椅子上,估摸着卷子只能等张树凉回来再问她,可那人又不见得听了。
至于后面那人,他妈的小姑娘跑了关他屁事。
“哎,你脑袋怎么了?”
“摔了。”
“你走路小心些啊。”
“哦。”
“…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没磕坏吧?疼不疼?”
“还行。”夏棠说着整个人起身换成了朝着唐久坐的姿势,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一看看得唐久愣了,人不禁坐挺了些,问他有啥事儿。
“我是在想你话怎么能那么多。”
唐久思考了半天,答道:“我这是关心同学啊。”
他那么个招惹人的人要是关心自己,就不该坐在自己边上,一个张树凉够他热闹了——夏棠是没说出口的,在脱口前他就意识到这话实在是有些不讲道理。
夏棠有一撮头发被黏在了胶布里,唐久又从兜里伸出手摁着他脑袋替他弄出来,说看起来舒服多了。
“真不疼吗?没事吗?”
…
“不疼。”
“反正估计没你们打球崴手指疼。”夏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前两天隔壁班张哥还吃萝卜干了,估计小指得肿一个月吧…诶!”
“又怎么?”
“你干嘛不问问她刚才和我说什么了。”
夏棠闷笑出声——这他妈能有什么好问的,他对顾朝妍一点兴趣都没,唐久想从他这儿来找被校花宠幸的优越感脑子也太有问题了,不过看着唐久谈的一本正经,他只好说:“那你讲吧。”
“她说我唱歌好听,约我在K歌软件上多合作合作。”
“嗯。”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那天唱歌好不好听?”
在夏棠看来,一瞬间里他似乎捕捉到了唐久眼神里的热切,对面的人正诚恳地盯着他看,在等他的答案——虽然这人本来脸就长得诚恳。
“…一般好听。”
他顿了顿,道:“还有你要是真关心同学,等会儿帮我讲两道数学。”
夏棠本来也就是随口说着玩儿的,没想到唐久当真了,整张卷子都比较难,课间太吵还不一定讲得完,中午唐久在学生会又得开会,便和夏棠约了晚上,说做完值日留下来再给他讲。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业余生活真的闲出屁,为什么会有高中男生在夏天傍晚还能有耐心和另一个大男人搞数学——没记错的话这人是篮球队的,他明明可以下去快乐打球,就算隔壁张哥吃萝卜干了还有班上的小杜。实在不成和顾朝妍一起顺路回家吃吃冰棍也是不错的选项。
偏偏要答应他,像是硬着头想证明自己真的关心同学是个究极好班干部。
——就当不听白不听吧,夏棠本着这样的想法,坐在位子上看了眼正擦黑板的唐久。同组值日的姑娘已经拎着垃圾下楼了,少了个会和他们搭话的人,教室便安静了下来。夏棠撇过头,窗开到了最大,蓝色窗帘时不时就被吹起来,下头传来了男孩子踢球的声音。
充满了活力,像一罐冰的橘子汽水,扯掉拉环时发出的啪的声响,伴随着铝罐里滋滋地冒着气。
他飘开了神,外面那轮红色的,仿佛要烧起来的落日把光映在他脸上。他想着下面的男孩在球场上的模样,也许边上有姑娘坐着在等,傍晚的风,还有他们奔跑而生的风会吹起他们的头发,野猫一跃而过,地上的麻雀便稀稀拉拉地飞走。
是唐久的声音把他喊回神,他已经扔掉了黑板擦坐在张树凉的位置上。
那人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卷子摆在夏棠的卷子边上,掏出笔按照错题的难度一道道讲。从填空压轴到大题压轴,思路清晰口齿清楚,不带卡壳的。
倒是夏棠一边理解一边挑重点记笔记有些困难,比起白姐来说唐久的节奏会更快,跟得实在吃力。不过他勉强拿出了比平时更认真的态度,起码比听张树凉讲化学时认真,所以成效还算客观。
“能明白么?”
“嗯,还行。”
最后一题讲完了,夏棠还在理笔记,回地很轻。他紧抿着唇,眉毛也揪着,唐久看着他,能看出他握笔的姿势很用力,被笔压着的地方微微泛着红——等他撂下笔,唐久便在那时转过头去,打开水杯喝了一口。
“回去了?”
“嗯。”
外头天还亮着,橙色的云掺着紫红在地平线烧开了,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唐久让夏棠等他,说要上个厕所。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罐汽水,橘子味儿的,就是自动售货机里最常见卖地最好的那款。
他把其中一罐扔到夏棠手里,上面还结着水珠。
“谢了啊。”
夏棠拉开了拉环,“啪”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