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吹》竟心遥

4、第四章 那天迎新会

　　那天迎新会之后的KTV和聚餐夏棠都没去参加，哪怕张树凉搬出了两个月的化学作业企图进一步坑蒙拐骗，夏棠也难得面对她有骨气了一把。

　　“你自个儿去玩吧…噢，少喝点，当心在学弟面前暴露本性。”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啊拿起瓶子就吨吨吨的！”

　　其实他就是觉得有些累了，没有由来的。从体育馆走出去后踩得每一脚好像都很虚，哪怕用力往下跺也好似走在棉花上。

　　夏棠抬头看着高悬在天上的太阳，感觉刺地自己快要发烧了，火辣辣的烫，他立刻低下头匆匆往家走，双肩包的带子便半挂不挂地拖在肩上。

　　家里没有人，妈妈不在，姐姐也不在，只有那个大块头的黑猫趴在书柜上朝他抬了个眼皮子，打了哈欠。

　　他冲了个澡便开了空调瘫倒在床上，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明晃晃的光，没过几秒就暗了，他合上了眼，嘴里还叼着温度计。

　　没有发烧，他好得很。

　　夏棠翻了个身，又蜷缩起来，他的呼吸并不平稳，一点儿也睡不着，可他没有力气去做别的事，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

　　他的脑子里还留着一两个小时前的那首歌，唐久一句，顾朝妍一句，他们在他的记忆里慢慢地唱着——好像他的下一次呼吸，下一次张口也要哼出同一个调子。

　　那只大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过来了，贴着夏棠的胳膊安分趴着打呼噜，毛茸茸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夏棠也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摸一下就忘记一点，清静一点。

　　正当他快要陷入睡眠，手机响了一声。

　　他起初以为是张树凉，看都懒得看，但提示音迟迟没响第二下——张树凉每次找他必定是连发十条八条，滴滴滴滴吵个不停，说明这次是别人。可又能有谁呢？他明明谁也没加。

　　夏棠划开了手机，显示的是唐久的好友申请。

　　他犹疑了两秒按下了接受。

　　-“你是到家了？”对方立刻就发来了消息。

　　-“嗯。”

　　-“吃饭了吗？”后面还跟着一个很傻的黑猫探头表情。

　　-“还没。”

　　-“我们快唱完了，你要不要一起出来补个晚饭？小凉说那家店离你家不是很远。”

　　夏棠看也没看清唐久发来的话就直接把手机撂下了，他睡了过去，一觉便是晚上八点。还没开学的夏瑾香刚和朋友高兴完回来，看见弟弟这幅不省人事的样子便上火气，拽着夏棠领子喊他赶紧滚起来麻溜吃夜宵，还往弟弟那份里多撒了一把辣椒面。

　　同一时候唐久嘬着扇贝在问张树凉为什么夏棠那么久没回消息，张树凉打趣说看他之前萎靡不振的脸，可能是正沉浸在纵欲过度的痛苦里。

　　——幸好唐久后来没把这话告诉夏棠，否则张树凉的头绝逼会被夏棠按进垃圾桶里。

　　之后的两天都不太安静。

　　就好比那天早上夏棠一贯在六点四十五进教室，里面只坐了两三个人，张树凉是其中一个，他拉开凳子后便从旁边的桌子上顺来了化学册子开始补，张树凉撑着头看他奋笔疾书。

　　“这个空写错了，不是氯化铝是氢氧化铝。”

　　“噢。”

　　“欸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丑东西…”张树凉拍了一巴掌夏棠的后脑勺。

　　夏棠闷了半分钟，把最后两条方程式抄完，合上本子撂下笔才转过头问张树凉到底有什么事，一边问还一边掏出了高词来背，看上去一点诚意都没。

　　“哎呀就是顾朝妍那事，那天晚饭你不是没来嘛，错过太多了，可他妈有劲儿了。”

　　“contemporary当代的…喔你管你说，我听着呢。”

　　“就是那天顾朝妍不是上台了嘛，人家不是人好看唱歌又好听嘛，就有小学弟一见倾心了呗！”

　　夏棠想想，放顾朝妍身上这也太正常不过了，楼上高三也有几个说喜欢她的，多俩学弟不算多。

　　“然后就一块儿吃饭去了呗，学弟跟顾朝妍还有我们都正好一桌，顺带一提小江老板终于提着男友亮相了，俩人比赛嗦花蛤嗦俩盘子我日。”

　　“吃一半太无聊就有人说玩真心话大冒险，之前就看那学弟对顾朝妍挺殷勤的，这下直接借机会意思意思了呗…还直接要了她微信。”

　　“结果你猜咋的！！！”

　　“我不猜。”夏棠身子往下滑了一点，整个人窝在椅子上，心里是只有他的高词。顾朝妍？关他屁事，要是这次默写再拿fail怕不是要被英语老师喊去喝茶。

　　“你滚你滚，后来顾朝妍也抽到真心话了就，然后问她现在有没有在意的人，她说有你晓不晓得嘛！她一边剥虾子一边还朝唐久看了眼哎呀我去！”张树凉拍了下大腿，狠狠啃了一口早饭，“小学弟那是心凉一半啊，小善哥后来看他太惨了还送了他两串鸭胗。”

　　“你说这谁看不出嘛，高一的时候他们班的人就说她喜欢唐久，之前还同台压轴唱歌你说是不是嘛。”张树凉索性把他的词汇手册抽走了，扔进自己包里，逼得夏棠跟她面对面好好聊天——要不是江颂还没来，这活一般也轮不到他，“不过说实话，他俩也挺好的，一个个脸都长这样…就是我觉得小唐同学态度很暧昧啊。”

　　夏棠想这高词也太难背了。

　　“你看吧，要是按照唐久高一下学期那副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八成也不会和她搞…”

　　“我也觉得。”

　　“不过要是这样他干嘛答应顾朝妍共演啊，还有那个选曲和眼神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好好的搞个那么那啥的情歌可不是…”

　　张树凉说到一半江颂就到了，嘴里还在嚼最后两口面包，拉着张树凉陪她去上厕所倒水。身边最吵的人跑了，夏棠摇了摇头打开手机。

　　空间里上川表白墙的第一条就是有学妹问那天同台的学长和学姐是什么关系。

　　夏棠把手机扔桌里了。

　　很久以前夏棠就知道张树凉对顾朝妍好感不高，不止她，当时班上很多小姑娘都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和他说，他也没兴趣打听。他倒不在意女生间这些有的没的，偶尔还搬出顾朝妍来气气张树凉，说点像是“人家就是好看你有什么办法”之类的话，张树凉铁定会锤他。

　　所以顾朝妍到底长什么样？他试着回忆，那人好像有一对圆润的鹿眼，好好打理过的眉毛，还有经常在笑的嘴，嘴两旁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头发偷偷染成了不明显的棕色，刘海和发尾每天都是卷好的，从没塌下来过。

　　身高一米六多一点，一米六二？还是一米六三。

　　唐久呢？一米八多？反正看上去比他高了一点点，但也没高多少。

　　他试着在脑海里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他看幼儿园的姑娘玩过家家把两个娃娃放在一块儿，又像九月一号那天，他们一起站在倾泻下来的光里头。

　　确实像那么回事儿。

　　夏棠翻了翻张树凉的包，把自己那本被压折了个角的词汇本翻出来了，就是背了五分钟只背出三个词罢了。

　　“早上好，你是不是每天都来那么早啊。”

　　唐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探出头看他本子上用荧光笔划的一个个没背熟的词组。这人声音还是那么清清亮亮的，乘着窗外吹来的风就往他耳朵里钻。

　　“嗯。”

　　“那天为什么不一起来吃饭？”

　　“我不想来，没兴趣。”

　　他看了眼时间，抱起桌上那沓语文作业朝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