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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去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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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讲,夏棠翻微博,唐久时不时看看他,偶尔搭个话,问一句夏棠就答一句。唐久觉得像是自个儿叛逆期那会儿,他妈来找他聊天似的。
但是夏棠仰头喝汽水的样子很招人,尤其是喉结滚动的那一下——话少也挺好,唐久想。
两个人一共也就同乘四站地铁,夏棠到了便先下去,唐久家还要再远一站。
“你到了”
“嗯。”
说着他接过了唐久手里的空罐子,提着个包下了车,刚踏出去门便关上了,唐久连个再见都来不及说,一瞬间车厢里只剩下阿姨聊菜价的声儿,和关门那一串嘟嘟嘟嘟的提示音。
唐久朝外头看去,一米七多的男孩子已经被淹没在了晚高峰的人潮里。到处都是穿着差不多校服的人,等他想看第二眼,车就已经开了。
从那一刻起,到他打开家门为止,他一路都在想今天这个傍晚。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夏天的夕阳能有那么好看。
还有夏棠有没有机会再考一张那么烂的数学卷子,化学也成。
最后他在钻进浴缸吹着夜风泡澡的时候,没忍住打开了通讯软件,迫切地想找个人唠两句。
挑了半天挑中贺贤——不如说,挑来挑去也只能是贺贤。
贺贤算唐久入校时候就认识的老朋友了。人一直关在楼下的艺术班专心搞创作,那时喊他去球队也没去,不过打球技术很好,经常混去当陪练。
等唐久把字一串串打过去,贺贤二话没说回了个熊猫头。
外加一句:“您今年多大啊”
-“哎哟喂唐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他妈是初中小姑娘跟人屁股后面跑。”
-“咋回事儿啊,过了一学期又成这样了。”
唐久瞅着他的语气就觉着又气又好笑,贺贤贫嘴是贫惯了的,平时也没少挨踹,可人就是凭着这幅贱兮兮的痞子样特别招姑娘。
同年级的都晓得他是纯gay,一点儿也不含糊的那种,只剩下头几个在观望他的学妹还蒙在鼓里。
-“什么这样,我怎么样了啊,我就随便和你说说。”
这时候贺贤已经撂下作业跑阳台上一个电话过去了。
他靠着围栏,看远方商业区的一片灯火,夜风把他那差点被教导主任开除的小辫子吹地扬了起来,一飘一飘的。
“你干嘛啊你,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不算是吧,你少放屁。”
“呸,臭男人真不是东西。”
唐久想直接挂了。
“哎,那人到底谁啊,弯的直的啊,咱们年级铁gay也就那俩,妈的成天网上po新买的香水化妆品,我想想都和你的款对不上号。”
“…我不知道。”
“那你先说是谁呗,我瞧瞧我认识不认识。”
“你管人家是谁呢,是谁都跟你没关系。”唐久依旧在浴缸里钻着,脚指头泡皱了,头发都给风吹干了,水也是半凉的,他倒一点感觉都没。
他把电话掐了,随便擦了擦便一脚跨出浴缸,还脚底打滑踉跄了下,差点没摔个屁股蹲。
放边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要是高一那事儿再来一遍,我绝对不帮你收拾,你到时候喝酒哭天喊地叫爷爷都没用。”
-“我喊你祖宗。”
-“欸,得。”
唐久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摔到床上,至于贺贤索性就这么晾着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对着他任谁都挑不出刺来,一路拿奖拿到抽屉装不下奖状,人又会来事,在初中和一小姑娘暧昧过,但顾念着学习也没去跟风谈恋爱——只有高一最后几个月,他觉得自己实在疯的不像话。
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的,俩人就隔了一个班远,那孩子留着一头刺啦啦的短发,麦色皮肤,拔地和唐久一般高,却长着对特招人的桃花眼。
这份喜欢和初中那会儿不同,严重到唐久完全没办法理解自己到底在干嘛,完全凭着本能追在别人屁股后面跑,送零食,帮着写作业,陪着打球去网吧,想到什么他就立刻做什么。
最后人家要出国了,是加拿大还是澳大利亚他也没听清,憋着口气都没和贺贤先商量两句,就闷头告了白。
结局自然是难看的,人是个直男。至于当时那人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回了怎样的话——唐久是觉得自己早忘了一干二净。
其实心底记得清楚得很。
若是一个不经意回忆起来他就觉得身上有哪儿在发烫,连脚趾也忍不住蜷起来。
他觉得自己被伤了心了,可又没人做错什么,他谁都怪不了。
因此只能是贺贤这个倒霉的陪着唐久出去喝酒,四处乱跑地边散心边开导。
现在在夏棠眼里唐久已经算个顶老实本分的正经学生了,就贺贤知道他以前还要更老实,经过了这件事终究是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的。
那会儿贺贤劝他说,不管找的是弯的还是直的,圈子乱成这样,打哪儿看都不适合他,何况他也不是天生就弯非男人不可,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小姑娘的好。
唐久想想也是。
而夏棠…唐久其实在很早之前就见过他了。
虽然夏棠基本不出教室,唐久也每天在学校里忙各种事忙到自闭,但两人确确实实见过一面。
那天考试,因为选课不一样,考试也是错开的,考历政那会儿他们考理科的都得自行安排。
唐久在楼上图书馆找了个角落,就见着一头发好俩月没剪的男孩子坐在靠窗的地方,袖子挽了半截,头歪着,贴着肩,睡着了。
他桌上摊着物理复习资料,手里却还捧着本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具体翻到哪一章唐久没看清。
少年冷白的皮肤,眉眼与唇里刻薄的味道,还有那并不柔和的笔挺的鼻子,合在一起便让他想起了里头的聂传庆。
那人的手一松,书滑到地上,“啪嗒”一声,他醒了。
唐久转过头去。
再之后,他偶尔也能在厕所或者操场或者走廊里瞥见夏棠一眼,匆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看错了似的。
写聂传庆的那章,叫茉莉香片,对这个名字唐久印象很深,总以为这个成天挂着校服衬衫露出一大截白脖颈的男孩身上也会传出茉莉茶的香苦气。
事实是人家身上的是大吉岭茶的味道,喷在衣领口和耳后——唐久第一天坐夏棠后头就闻见了,跟他叔叔用的感觉差不多味儿。
贺贤以前跟他讲,高中男生能捯饬地那么精致的百分之八九十都不是直的。
唐久本来是信的,但是看看贺贤脚上那双拖鞋和他挂在屁股上的大裤衩子,又一想人家江颂的男朋友也在喷香水,喷的比江颂本人都勤快,就当贺贤是在放屁了。
他是不想去多想,不敢多想,夏棠的气味和那罐汽水滋啦滋啦的声儿都还在他脑子里…靠。
假使夏棠是弯的…唐久的意思是,假使是…
他闭上了眼,灯没有关,他的眼里依旧是暖黄的。
唐久想象了会儿夏棠白衬衫的领子口,是一个香地不得了的领子口,还有那人的脖子,脖子上凸起一条的肌肉。
夏棠现在是不是也刚洗了澡?之前他和张树凉聊天的时候说自己不喜欢吹头发,那他头发是不是还黏在脖子上…
好了,唐久,你可以停止了,想什么玩意儿呢个臭不要脸的。那是你的同学,能不能不要对认识没几天的新同学抱有非分之想。臭傻逼。
幸好下半身还处于安分的状态,不然他真的会在心里把自己揍两百遍。
他一个挺身坐起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深吸了口气。
吸了一鼻子房间里的花露水味儿,算是把印象里那股冷淡里又透着点温润的香水气给磨走了,脑袋清醒不少。
唐久,你是一个根正苗红的新世纪好少年。
他从床头拽来了六级词汇手册。
上次背忘了夹书签,他翻了半天刚翻到上次结束的那个位置,手机便“滴”地响起了提示音。
不是贺贤。
是夏棠给他发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