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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微光 ...

  •   楚河人设崩塌的第一天,微博粉丝掉了10万。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往日总是给他加油,送温暖的粉丝们纷纷留言“没想到你也是个那么恶心的人”“现在才看清你的真面目”“脱粉了”这类的话,手指停在平板上忘了滑动,直到另一只手上的烟燃尽,烫到了食指才微微回神。
      他把烟头随手扔进了烟灰缸,下一秒,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就亮了。楚河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要接的欲望,等铃声响了好几回,还是按了接通,开了免提。
      “……楚哥……”
      “嗯。”楚河的嗓音有些沙哑是刚刚抽太多烟的缘故,来电的人却不知道,只以为他太过伤怀,还一下子竟说不出话。
      楚河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对面的动静,他顿了顿才意识到对方在想什么,抬手揉了揉眉心,说:“我抽的烟有点多……什么事?”
      “那个……”对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显然是不太忍心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楚河动了动,毕竟是一起共事了四年的经纪人,对方想说什么他在内心大概有了猜测。
      “公司发的声明我看到了。”楚河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解约的事情被楚河挑明,经纪人要说的话也不是很困难了,他软了软声音,带了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楚哥,你别太执著于这件事,粉丝们忘性大,这些天你别露面,过些阵子粉丝们就会忘了。”
      “……”
      “而且何昀……他有后台……”经纪人在对面犹豫了半晌才说道,“公司的股东是他的……”他含糊过去,随后叹了口气,“也不是我说你,楚哥,你当初要是听了我的话,可能现在也不至于……”
      “啪——”
      对面收了声。
      楚河若无其事地开口:“不小心碰掉了杯子,你继续说。”
      经纪人也知道楚河不爱听这些话。
      但他也有点恼了:“其实这事也怪不得旁人,何昀那小子是有点针对你,但是架不住人家是真真正正从S电影学院出来的,有个专科第一的身份在那里摆在,再加上人家也愿意用功去背答案……”
      “哪里知道又那么凑巧,你的资料上写的S电影学院的班级和他一样,又是同级……”
      “……”楚河盯着手上被烟头烫红的痕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每次都把答案背得很全,临时换题的确是节目组那边不对,不过你一开始不也蒙对了几道题吗……”
      楚哥有点心烦,但他还是没有出声。
      “你的学霸人设说到底还是被公司炒出来的,公司要捧他也没办法……毕竟人家还真的可以在圈里称上一句学霸,而且人设也是你自己毁的……”
      “黄哥。”楚河平平淡淡地开口了,对面的经纪人消了声。
      楚河很少叫他哥,几乎没有。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是S电影学院的。”
      “……”
      “在你们公布我个人资料的当天,我就对粉丝们说过。”他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在火星的忽明忽灭中吞云吐雾,“我只不过是说了实话。”
      他没有追着录节目时,节目组的临时发难,至少那些换了的题目他也是会的;他也没有提在他如常答对几道题时,公司派人过来的警告,以及节目组在答题环节明显减少他的出境率。
      公司要何昀踩着他上位,他没身份,说不得什么。
      在他自己当众承认不是S电影学院,哪怕在场的粉丝有多大的反应,他也没说什么,学霸人设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什么重要?
      楚河有点累了:“还有什么事吗?”
      “楚哥……我今后……不是你的经纪人了……”
      “……”楚河沉默了一瞬,“祝你带一个听话的艺人。”
      对面沉默了下来,然后挂断了电话。
      楚河继续刷着微博,他随手点进了一个标题劲爆的视频,是他最近在参加的《智脑》的一期。
      节目上的他站得很直,在何昀似是不经意地说出自己在S电影学院的班级,并表示出来没有见过他的时候,他看见自己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轻描淡写地开口:“我不是毕业于S电影学院。”
      楚河的眼睛有点疼,他从未知道自己在说那番话的样子是那么坚定与倔强,带满了不驯的意味,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手机响了起来,楚河转头看到还是经纪人……应该是叫前经纪人的电话,顿了顿,再次接了起来。
      “……楚哥……公司已经跟你解约了……这房子你看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楚河也没有问下去。
      有一种难言的气氛在两边蔓延,楚河内心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平静地想,是哦,这房子还是公司的。
      “我会尽快搬出去。”
      “……”经纪人没有说话。
      这次是楚河先挂了电话。
      他继续刷着微博,看着一些已经脱粉的网友不断留言,内心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也有一直安慰他的,有很幼稚的言论,也有很理智的言论,楚河没有动作。
      手机屏幕又亮了,楚河皱了皱眉,看都没看就接通,只以为经纪人又有什么事没有说清楚,或者是让他早点搬出去,他接了电话就直接开口:“我最迟后天就会搬出去,还有什么事你一起说完吧。”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一片细细的沙沙电流声,和隐隐约约听见的呼吸声。
      楚河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他翻过手机看了看,没有备注,是陌生来电,因为工作的原因而没有设置阻拦。楚河犹豫了一下,“喂”了一声。
      “请问您是……”
      对面的呼吸声沉重起来,明显是一个男人,楚河的心跳停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顿了下来,内心有一个名字是无厘头地即将在潜意识中呼之欲出,但他说不出来,随后听到对方的声音。
      “……楚河。”
      “……”
      “我想见你。”

      楚河下了车后停在Silver门口,他看着优雅精致的饭店,不知道是霓虹灯大过于耀眼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茫茫然地眯了眯眼睛,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哪怕是现在他在微博上可以勉强称为“臭名昭著”,但也掩盖不了他是个明星,还是一个很红的明星的事实。
      他摸了摸脸上的口罩,直到侍应生来到他的面前礼貌地询问有什么需要。
      他来过这家饭店不少次,对这里的路还是挺熟的。他谢绝了侍应生带路的好意,直接往他和那人约定的包厢去。
      他其实很多年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自从高二从校园离开,一个人跑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几乎断了之前所有人的联系。
      包括他。
      楚河停在包厢的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把手,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才堪堪拾回一点理智。
      楚河其实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赴这个约,也不是很明白那人为什么会突然重新出现并且约他出来,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在他被黑得如此惨烈的情况下。
      可能是因为有遗憾?
      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未曾给予答复的慌张离开而不再见面的遗憾。
      楚河是不甘的。
      他自己知道。
      只是他是以怎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他?旧日同学?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的旧同学?
      楚河像是被手中的门把烫到一样,仓促又狼狈地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怎么不进去?”
      楚河僵住了身形,茫然地抬头看向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的男人,艰难地叫着对方的名字:“……秦鸩。”

      包厢里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楚河机械夹着菜,而秦鸩一直在低头看着手机。
      “为什么不解释?”
      “……什么?”猝不及防地听到对方的声音,楚河有点反应不过来,手一抖把汤勺摔在了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楚河尴尬地看着秦鸩,“抱……”
      “为什么那么紧张?”
      秦鸩没有让楚河把“抱歉”说完,他放下了手机,把手机往楚河那边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
      “我……没有。”
      楚河一下子说不出话,低头否认。
      “为什么不解释?”
      秦鸩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而是又重复了一次一开始的问话。
      楚河茫然地抬头,正想询问,却看见秦鸩的手机屏幕上停止的视频页面,上面是他,冷淡而倔强地站在台上。
      “解释什么?”楚河有点好笑,眸子却没有什么情绪,“该说的都说了。”
      “凹学霸人设。”秦鸩把手机拿了回来,翻着底下的评论,面无表情地读着,嗤笑了一声,“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你的学霸称号是凹出来的。”
      楚河没有说话,他觉得灯光有点亮,照得他的眼睛有点疼。
      “你打算继续让他们说?”
      “不然呢。”楚河终于动了,“网友本来就没有说错,我本来就是没有上过大学。”
      “……楚河!”秦鸩瞬间皱起了眉头,声音带了几分严厉。
      “你说怎么样啊秦鸩。”楚河有点无奈,“人家本来就没有说错啊……”
      他直到现在才放下一开始的拘谨,像当年年少时安抚对方一样。
      “话说那么多年没有见面,怎么一见面就是聊我的破事,就不说说你自己……”
      “你和娱和解约了?”
      “……”楚河抬头看着秦鸩,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后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是啊。”
      楚河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在心中蔓延,面上却风轻云淡,“就是找过一个公司,或者我自己再创一个工作室……”
      “楚河。”
      他看向秦鸩。
      “来微光吧,我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人帮你处理这件事。”
      “不用麻烦……”
      “楚河,你那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我怎么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有事情我自己会解决,我都不在意,你在意……”
      “我在意。”秦鸩不容分说地打断了楚河的话,他有点怔愣,看着秦鸩一下子竟然说不出话。
      “你……”
      “你在和我争什么,你觉得在我面前出丑丢脸是吗?”
      “……”被一语道破心思,楚河懵懵地看着秦鸩站了起来,向自己逼近。
      “你对我闹什么别扭,是我让人打压你的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闹别扭!”楚河眯了眯眼睛,也站了起来。
      “你一进来不肯看我不肯跟我说话,我说要帮你的时候你又拒绝,你还说你不是闹别扭?”
      楚河简直要被他气死:“我跟你多少年没有见面,一开始见面隔了那么多年没有话题,我不说话不是很正常吗?我在吃饭我为什么要看着你,你是水煮鱼还是白米饭?你说你要帮我,我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楚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什么关系?”
      秦鸩淡淡地重复着楚河的话,沉默着,神色似是带了几分难过:“楚河,你知道你离开了多久吗?”
      “……”楚河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秦鸩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就是要等着他回答。
      楚河艰难地开口。
      “……四年。”
      “不对。”
      楚河茫然地看着秦鸩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地看着他,灼热而深沉,直直烫伤了他心底隐秘的柔软。
      “……是四年又一百四十二天。”
      楚河下意识低下了头,无措地盯着地面看,心里又酸又疼。
      “你多聪明啊楚河。”秦鸩轻叹了一声,“你答应过我,在开学的时候给我答复,然后开学你就不见踪影了。”
      “我……”不是在躲你。
      “手机打不通,家里也空了,一点东西都没留,要不是知道你是自己搬走的,我还以为你死在了某个角落里。”
      楚河突然想抽烟,他往口袋里掏了掏,发现什么都没有,又放下了手。
      “你说你是什么意思?要拒绝的话,你知道我也不会强迫你,我从认识你开始就没有对你说过一句狠话,你说你是怎么想的,能够直到今天、直到现在说一句和我毫无关系?”
      秦鸩温柔而灼热地看着他:“楚河,这四年我什么都不说,只是你是不是应该现在给我一个迟了四年的答复?”
      楚河怔怔地看着秦鸩,慌乱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当初我让你做什么选择?”
      楚河失神。

      怎么能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高二下学期暑假后的一个星期,全国物理竞赛圆满结束,在那个黄昏,少年楚河和秦鸩为原鹤三中捧回了冠军杯。
      原鹤的带队老师欣喜若狂,少年楚河站在领奖台前骄傲又意气风发,他对着秦鸩笑得明亮张扬。
      从领奖台下来,放下了这个假期最后重担,两个人从学校中出来,并肩回去时,楚河突然被秦鸩压在墙上。
      “你干什么?”楚河怔愣了一会儿,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笑得灿烂。
      “楚河。”少年秦鸩一脸郑重,夕阳的余晖将两个少年的的身影拉得极长,所有的光芒聚集在他们身上。
      “嗯?”楚河不解地看着身前的好友,眼前一片阴影袭来感觉到唇上温热的触碰,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少年的吻生涩而慎重,带了点疼意和肆虐又温柔,楚河下意识的挣扎完全被秦鸩所掌握,他惊慌失措地承受着秦鸩认真的满腔爱意。
      “唔……”
      “你……怎么……怎么样?”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互相尴尬地沉默着,秦鸩犹豫了一下,没有把人放开,低低地,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问着。
      “……疼。”楚河别扭地偏了偏头,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红肿的地方,下意识推了推秦鸩,“你……搞什么……?”
      “……楚河……我喜欢你。”秦鸩僵硬地叫着他的名字,坦白自己的心意时其中所蕴含的温柔简直化为实质,“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你……你你……”楚河惊慌失措地把人推开,秦鸩却又凑了上来,低低地叫着楚河的名字。
      “不行吗?”秦鸩一身的骄色仿佛被楚河所折了,带了几分难过的意味。
      “我……那个……”楚河紧张得结结巴巴地,脸色通红,“不是……你让我……考虑一下……”
      “什么时候?”
      “啊……啊……?”
      “什么时候能考虑完?”他死死地盯着楚河不放,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下……下个学期……也就是开学之后……”楚河脸红得不得了,“开学……我就给你答复。”
      “好。”

      “如果忘记了的话也没有关系。”
      楚河从回忆中出来,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只见秦鸩靠了过来,捉住了他的手腕,随后低头吻了下来。
      温柔的,小心的,克制的,带了满腔经历时光的冲刷,未曾消减,反而越加深沉的喜欢。
      楚河被亲得迷迷糊糊,被放开之后还没有反应过来。
      秦鸩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带了几分无奈和隐藏的小心翼翼与期待,仿佛在祈求着他:“想起来了吗?”
      能不能想起来?
      求你了。

      楚河的心就像是被蚂蚁蚀咬一般,狼狈地偏过头。
      那么好的秦鸩,他怎么能不喜欢?
      “我……”
      他想开口说话,却又被秦鸩制止了。
      “楚河,你先别答复。”秦鸩微微拉开了距离,让他好受一点,“我等了那么多年,我不着急一时,我先把你的事处理好,你这段时间慢慢想。”
      “我的事?”楚河下意识重复,有点茫然。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拒绝,“不用,我真的……”
      “楚河。”秦鸩看着他,“当年为什么要辍学?”
      “……”
      他的心被什么重重一击,可随后说出来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沉重,他风轻云淡。
      “没钱。”
      楚河察觉到秦鸩在看着他,一副固执的样子,他倒是真正的轻松地笑了。
      “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骗你。”
      他轻轻地推了推秦鸩,走到了窗前,下意识又想抽烟,讪讪地想起来自己刚刚摸过了,什么都没带,也没有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暑假的时候,我妈病了。”他淡淡地说着,“胃癌晚期。”
      楚河透过玻璃窗看清了自己的神色,是自己出乎意料的平静:“家里的所有钱都用去给她治病,不够我就到外面打工,然后支付医药费。”
      “医生是好人,但是这钱也是少不了的。”
      他转头看向秦鸩,微微一笑:“但是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来,我把房子退了,带着她的骨灰回了老家。”
      楚河注意到秦鸩握紧了拳头,眸光闪了闪。
      “秦鸩……”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有点疼。他笑的无奈,眸子里尽是不安,“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我的手机在回老家的时候就被偷了,而且我也没办法继续回学校上学,我就想着干脆不回南市了,我没记住你的号码,手机丢了……”
      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在车站被偷光了几乎所有的钱和手机,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在一个陌生城市里毫无目的地地游逛,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在全身上下只有十几块钱,买不起车票又只能在天桥底下歇息而又不得不四处寻找可以赚钱的地方,他也没有说自己是多么渴望回学校却因为自己那毫不值钱的自尊而宁死不愿回南市。
      而他却是真真切切地记住那个在黄昏下和他告白,用着最真挚的喜欢而亲吻着他的少年在原鹤等着他归来。
      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他?
      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怎么能把一切都丢了之后,又把仅有的自尊和骄傲丢掉?
      “你怎么知道我辍学了?”楚河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了过去。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转学。”秦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笑了,眸底没有情绪,“直到高考成绩出来,各个省市都没有你的消息。”
      “……那么肯定我可以考好高考吗?”楚河微微一怔,随后苦笑,“微光是你的公司?”
      “是。”秦鸩温柔地低低开口,“我知道你入了娱乐圈之后而创立的微光。”
      楚河想了想,微光创立好像是两年前的事:“那你怎么不当时来找我?”
      “那时候我在国外忙着一个项目,现在才被放回国。”秦鸩走了过去,站在楚河的旁边,“微光是家里人的帮忙。”
      “秦鸩,我去微光,但是公关的事慢慢来。”见秦鸩想说什么,楚河这一次迅速地截断,“我不想让我所骄傲的东西,成为他人的谈资。”
      “……好。”秦鸩看着他,突然低低地笑了笑,“楚河。”
      “嗯……?”
      “能不能……给我抱一下?”

      “楚河您可不可以说一下对网络上说你凹学霸人设的看法?”
      “您怎么看待您的学霸称号?”
      “您当众承认自己不是S电影学院毕业,请问您毕业于哪里?”
      “对于《智脑》节目组的除名,你有什么看法?”
      “您和娱和解约之后有什么打算?”
      一从娱和大门出来就被摄影机的闪光灯所迷了眼,楚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没有什么意愿去回答那些问题,拉了拉口罩在秦鸩给他准备的助理的掩护下继续向车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那么恶心,连大学都没有上过,也好意思顶着学霸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
      楚河停了脚步,看向说话的记者。

      张晓冬一直是楚河的粉丝,可能是职业缘故,他很少会对那些在镁光灯下的明星有什么好感,但楚河不一样,楚河从出道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什么污点,他还因为《智脑》而粉上了他。
      而现在却被爆出楚河的学霸人设是凹出来的,而且连大学都没有上过,还让公司捏造自己毕业于S电影学院的资料,这种种事情让张晓冬由粉转黑。
      他以前果然是瞎了眼。

      何希是秦鸩配给楚河的新助理,他也一直喜欢着楚河 ,但他一直相信楚河的为人,在楚河全网黑的时候他虽然有点难过,却不知道怎么反驳,但是秦鸩给他派下任务的时候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他们以前是同班同学,何希瞬间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
      要知道秦鸩可是从小到大都是读重点,而且秦鸩是南省的高考理科状元,连他都没有说楚河什么,说明楚河肯定不是凹的学霸人设。
      这时候听到张晓冬的话,他气得都要回头开骂了,却被楚河阻止了。

      楚河转过了身,拉下了口罩,神色淡淡的。
      “我没有接受采访的想法,但我还是想说几句话。”
      镁光灯闪得他眼睛有点发疼,楚河抿了抿唇。
      “先不谈凹人设与否,我首先是个演员,最主要的工作是演戏而不是学习,当然学习是我一直想贯彻的事……”他顿了顿,“知识也是我的骄傲。”
      “我的确没有读过大学,但我从来没有凹过学霸人设,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还是不错的,虽然不知道你们心中的学霸标准是什么,但学霸人设这东西我不稀罕。”
      “我只去过S电影学院听了一两节课,那是公司要求,在我的资料发布的时候我也当面澄清过。”
      “感谢还愿意陪伴我的粉丝,我即将去微光工作,谢谢你们的支持。”
      楚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拉起了口罩,头也不回地走了。

      采访视频被上传到网上,关于楚河当面否认自己凹人设的话题瞬间上了微博热搜。
      同时,楚河转去微光的消息也传开了。
      当然网上骂声还是一片,只不过多了一点其它的声音。
      “楚河说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不错,求楚河以前读过什么学校,成绩如何。”

      楚河没有理会网上的波涛汹涌,他现在正在拍摄一部新电影《不猎时光》。
      这部电影是秦鸩给他找的。
      他看过剧本后又盯着秦鸩看了很久,直到把秦鸩看得头皮发麻,秦鸩才过来跟他说了一句“我不甘心”。
      找的导演和演员都是跟他关系好的,也合作过的,他们对网络上的言论不太重视。
      剧本……是秦鸩写的。

      这是一部与校园有关的电影,地点选的是原鹤高中,楚河每一次拍完一幕休息时,总会忍不住盯着窗外的榕树发呆。
      今天下雨,楚河最近除了这部电影,其它什么工作都接不到,他被秦鸩强制删了微博,也不知道现在网上正在猜测他以前读过什么学校。
      一部分的人是粉丝,想知道更多关于楚河的事,如果能找到楚河以前是个学霸这种不切实际的证据的话就更好,还有一部分人则是想继续打脸,将楚河黑得更上一层楼。
      其他人都在外面吃盒饭,楚河坐在教室里,坐在他以前所坐的地方,懒洋洋地听着雨声。
      直到窗户被人敲了敲。
      他睁开眼睛看了过去,是秦鸩,手上拿了两盒盒饭,肩上湿了一片,在走廊上站着。
      楚河正想开口说话,就见秦鸩打开了窗户,从外面翻了进来。
      楚河:不是……明明有门你为什么要这样子?
      秦鸩似乎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楚河默默地闭了嘴。
      “吃饭。”秦鸩把盒饭放在他的面前,反着坐在他的前面,面对着楚河。
      他的桌面上还散着一堆练习册,这是道具,从书店买的,但是楚河却打开选了几道难题写了写。
      “老郑头听说你会学校拍戏,他本想过来,但是被我拦住了。”
      “你拦他干什么?”楚河奇怪地看了秦鸩一眼,挑着鸡腿吃。
      秦鸩面无表情:“他说要来打断你的腿。”
      “……”还没有来得及放进嘴里的鸡腿掉回盒饭里了。
      楚河一脸无法理解:“他打断我的腿干什么?”
      秦鸩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挑着菜:“因为你不务正业。”
      “……不是,那你现在当娱乐公司的老板,你就很务正业了?”
      楚河有点不甘心。
      秦鸩把楚河盒饭里的腊肉夹到自己的盒饭,然后把鸡腿夹给了他:“我前几天才从研究室出来。”
      “……”
      楚河撇了撇嘴,低头看到自己盒饭的时候一怔。
      他不喜欢的东西全被对方夹走了,他抬眼看了一下秦鸩,秦鸩还在低头挑着菜,一如当年两人从题海里出来,在教室里吃盒饭,对面的少年一脸习以为常地吃下他不喜欢的东西。
      秦鸩感觉到楚河的视线,抬眼瞥了一眼他:“怎么?”
      楚河忍不住笑了,他弯了眉眼,流露出当年的少年意气。
      “虽然时间和地点都不大对。”
      秦鸩疑惑地看过去。
      楚河看着他,温和而轻柔地笑:“秦鸩,在一起吧。”

      楚河又上了热搜。
      这次倒不是因为学霸人设,而是简简单单的,连图都没有配的一句话和一个艾特。
      这是男朋友@秦鸩。
      楚河出柜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娱乐圈,网上骂的人不少,祝福的人也不少,有的人还去查了秦鸩的身份,这一查就不得了。
      微光的老板,秦家的二少,这些身份都能让网友往不好的方向想。
      只是查着查着,查到秦鸩是当年的南省高考理科状元时,网友们都有点不知所措。
      “秦鸩是原鹤三中毕业的,楚河会不会和他是同学?”

      “方郁原,站起来!”
      靠窗的少年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站起,手中的笔转了一圈才放下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参加物理竞赛?”
      “老师,我觉得我的水平还不够。”少年笑得灿烂而狡黠,“别的学校都是派高三代表去,我才高二,怎么能比得过人家。”
      “噗嗤。”
      ……
      “你们是何老师退休前教的最后一批学生了……方郁原你去哪?!”
      “交报名表啊。”
      “你不是说不去吗?”
      “老郑头,我仔细想了想,咱们学校高三的学生也要努力学习嘛,这个功劳我就不好意思抢下了。”
      少年笑得灿烂,眸子里带着几分温柔的光。

      “……黄先生方便和我们聊一下过去的事情吗?”
      采访独色集团的商业新星黄一泽的时候,张晓冬很有技巧地把话题往轻松的方面扯。
      “过去的事情?嗯……比如学生时代吗?”装着西装,文质彬彬的男人推了推眼镜。
      “听说黄先生是以南省理科第三名考入Z大的对吗?”
      “嗯,是的。”
      “黄先生真是学业和事业都有成,您成功的原因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其实我能有现在的成就,最主要是感谢我高中的何老师和郑老师……”
      黄一泽笑了笑,心里却是高兴记者问到这个话题。
      要知道他高中的时候可是他的巅峰时期。
      “黄先生您的成绩一定也是很好吧?”
      “还行,我最差的成绩也是班上的第三名。”
      “班上的第三名……”
      黄一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矜持地笑了笑:“其实我当时所在的班是重点班。”
      张晓冬秒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黄先生所就读的高中是?”
      “原鹤高中。”
      张晓冬沉默了一下,想到最近的新闻,心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股气:“黄先生好像是和秦总是同班同学?”
      “秦鸩吗?是啊。”黄一泽眉头挑了挑,内心咬牙切齿,怎么又是这个小子抢他风头。
      “那您认不认识秦总最近公布的男友楚河呢?网上传言楚河和秦总是同班同学……黄先生?您怎么了?”
      张晓冬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黄一泽的神色不对劲。
      “你说谁?”
      “……楚河。”
      “楚什么?”
      “楚河。”
      “……什么河?”
      “……楚河。”
      “……”
      “……”
      两个人相互对视,都沉默了下来。
      随后黄一泽就爆发了:“这小子比秦鸩还烦,要不是他老子能沦落到连着两年当第三名没变过吗!”
      “……”
      “等等,你说他们什么关系来着?”
      黄一泽这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
      “……情侣……”张晓冬还没有回过神,机械地回答。
      “我他妈秦鸩这小子还真把楚河追到手了?想当年楚河辍学的时候我还以为秦鸩要孤独终老……”
      “……辍……学?”张晓冬死死地盯着黄一泽。
      “对啊,要不是楚河中途不知道为什么辍学了,那年的南省高考理科状元还指不定是谁呢。”
      “……”

      全网轰动。
      他妈的楚河还真是学霸?

      《不猎时光》完美杀青,原鹤高中的教室坐着真正的学生,难得听完了枯燥的物理课,一个学生难耐地盯着郑老师许久,终于忍住内心的恐惧,跑过去问:“老师,您记得楚河吗?”
      郑老师面无表情:“哪个楚河?”
      嗯?难道不认识?可黄一泽的老师的确是郑老师没错啊。
      “就是楚河汉界的楚河……”
      “他怎么了。”
      “听说他以前是您的学生?”
      郑老师继续面无表情:“我没有他那样子不务正业的学生。”
      “……不务正业?”
      “好好的书不读跑去当什么演员,你们以后要是这么做,我也打断你们的腿。”
      “……也?”
      “……”

      楚河是谁?
      他的确没有上过大学,但他在上大学之前,是能把高考模拟卷做到几近于满分的人。
      他唯独参加过的综艺节目是《智脑》,因为在此之前,人家参加的都是全国物理竞赛。
      那楚河为什么要辍学?
      母亲重病,生活所迫在另外一个陌生城市为生活打拼。
      明明还有一年就可以参加高考。
      明明还有一年就可以读完高中。
      明明还有一年就可以进去梦想的大学。
      可是却只有一堆明明剩下了。
      有网友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楚河年少时参加竞赛时所拍的照片,少年的脸上带着灿烂而温柔的笑,像聚集了全世界的光。

      《不猎时光》开播。
      剧中的主角方郁原也是少年天才,在知识的领域堪称同龄人中的王。
      他温柔而细心,他骄傲而狡黠,他无声又肆意地展示着独属于他的少年锐意。
      他是楚河的缩影。
      他却比楚河幸运。

      电影结束后众人发现编剧是秦鸩,而秦鸩在帮忙宣传电影时在微博码了很长的一段话。
      长到粉丝们记不住,却又死死地记住了最后的一番话。

      楚河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个剧本。
      我跟他说,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让我的少年走这个结局,不甘心他因为生活的原因没有走到属于他的最好的那条路。
      天下有很多人辍学,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相比之下,楚河比他们幸运。
      但我想让他在剧中以方郁原的身份走向本该属于他的光明,这是我一个自私的想法。
      因为他是我心中最好的少年。
      我爱他。

      而《不猎时光》的票房发展到最高峰的导火线,是有粉丝发现了他们所拍摄电影的地方,就是当年楚河的追梦之路走到一半而终止的地方。
      原鹤高中。
      所有粉丝二刷的时候看着楚河以方郁原的身份坐在当年属于他的位置微笑着听着老师讲课,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掉。

      “我其实没有那么惨,你是不是买了水军?”
      楚河安安静静地看完了首映,刷微博的时候歪头看了秦鸩一眼。
      “不是我。”
      “?”
      “不是我买的水军。”
      “还真是水军?谁买的?”
      秦鸩温柔地看着他:“郑老师。”
      “老郑头……那么有钱啊?”楚河讪讪地笑着。
      “……”
      “等宣传结束之后,我们回去看他吧。”
      “他会打断你的腿。”
      “……”
      “楚河,我想亲你。”
      楚河顿了顿,转头轻轻地亲了秦鸩一下。

      在宣传的个人采访节目中,楚河和主持人面对面访谈,观众席上坐满了他的粉丝。
      “据节目组和网友统计,自您出道以来,有过无数对您的赞美的词藻,但是那么多赞美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温柔二字。”
      女主持人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饶有兴趣地继续说道。
      “而此次您出演的《不猎时光》,在其中所扮演的方郁原却是屡次被夸奖温柔。”
      “更有网友直言,方郁原是您毕生的温柔所在,您怎么看待这个说法?”
      楚河愣了一下,随后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下巴——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抿了抿唇,想了想,不答反问道:“嗯……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你觉得我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人?”
      主持人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楚河的反问。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几乎是全网黑的楚河,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谁也没有料到,原本以为是在凹学霸人设的人,是一个真学霸。
      打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但却硬是让人无话可说。
      甚至现在微博上都有不少人在说,楚河是被演艺圈耽误的人才。
      而现在主持人也不确定,楚河是不是对这个问题有抵触而故意转移话题,她只得小心翼翼地顺着楚河的话继续接下去。
      “您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一步步地往上走,话说我现在都还记得您刚出道时的样子。”女主持人笑了笑,有点感慨的样子,“和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很帅气,很努力……楚河您如何看待自己的经历?”
      终于还是把这个话题搬到了明面,这是楚河名声恢复以来第一次被人直截了当地问出声。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顿了顿,随后微微一笑。
      “其实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若真的要我谈论对曾经的看法,我大抵只有一段话。”

      “我生于希望,沐浴于旭阳。”
      久远的记忆回笼,恍若经年却仍记得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被同龄人与师长称之为天才少年的时光,贯穿将近三年课桌与书本的日常。
      “曾触碰过晨光,”
      高二下学期的夏营令中,夺得魁首的荣耀,伴随着少年初次被吐露心声,克制又生涩的亲吻,残余着茫然又无法掩饰着,随风肆虐的温柔悸动。
      “却经历命运的峰回路转,”
      变故徒生,落日的余晖晕染了整片天空,如同韵味的画卷,埋葬了的少年辉煌骄色,与光同尘。
      “沉缅于黑暗。”
      迫于生计而无奈辍学,将心中的理想如同揉碎的星光抛诸于身后,在夜深人静时尽数发酵成在少年眼底无人觑见的不甘。
      “尔后向前方迈步,”
      阴差阳错踏入了新的圈子,得到了新的光环与爱护,他欲放下过往,适应着被生活推着前行。
      ——啊啊啊!楚河小哥哥好可爱!
      ——今天宣布了,我本命,楚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明明可以靠脸,却硬是要靠演技的人吗?
      “与光同行,”
      ——好帅气的小哥哥!
      ——我楚果然有颜有实力。
      ——他是我心中最好的少年。
      “也曾陷入阴霾,”
      ——凹人设好恶心。
      “迷惘过、”
      ——没想到你是这样子的人,脱粉了。
      “失落过、”
      ——老子算是瞎了眼吧。
      “无措过、”
      ——明明不是S电影学院的学生,你怎么好意思顶着这个名头走了那么久?
      “沮丧过,”
      ——连大学都没有上的人也有脸被说是学霸,你被这样子称呼的时候怎么就不心虚一下
      ——楚哥……公司已经跟你解约了……房子你看是不是……
      “停于原地等待救赎。”
      ——“楚河,我想见你。”
      “历经风帆,”
      ——“……是四年又一百四十二天。”
      “在他的陪伴下,”
      ——“能不能……给我抱一下?”
      “重生于微光。”
      ——“秦鸩,在一起吧。”

      楚河看着似乎没有从他刚刚的那番话回过神来的主持人,耳边隐约听到了观众席上粉丝们细微的抽噎声,他转头看向正在直播拍摄的摄影机,看着一闪一闪的机械红光,仿佛透过冰冷的镜头看到了那个在另外一个地方,在电视机前看着他的直播的男人。
      “我的毕生温柔所在不是方郁原。”
      楚河目光柔软,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年温柔的白衣少年的模样。
      他说。
      “是秦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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