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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莫道浮云终蔽日,严冬过尽绽春蕾(三) 远处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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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蜿蜒盘旋着的西戎国的队伍向都城缓缓前进。
靖英拽着缰绳原地走动着,却不曾向前迎接,待西戎使者走到都城门口的时候,靖英向前了两步。双手抱拳,说道:“ 在下当今燕王三子靖英,奉燕王之命,在此迎候西戎使者。”
只见那西戎使者身形高大,极其强壮,上身赤裸,一块儿一块儿的肌肉凸显出来,皮肤黝黑,几乎有些发紫,显现出古铜色,而极粗的项上戴着一串巨大的珠串。长相粗犷,粗黑的眉毛竖在眼睛的上方,茂密的胡子几乎完全掩盖了他的嘴。五指像是五根小的棒槌似的,仿佛能一把将人的脖子折断一样。靖英仔细端详了面前的西戎使者,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咽了口涂抹,心里凭空微微生出一些怯意。
西戎使者将手放于胸口,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吾乃昆贡觉杰布,奉我王之命前来拜访贵国,愿两国交好,百姓安康。”
靖英拽了缰绳微微侧身,说道:“如此,使者请吧,父皇此时正在宫中静候使者。”
说罢,两人驾马并排走向皇宫。
皇上与几位使者在太和殿一番客套之后,便邀请使者一同参加宫宴。宫宴之上,三宫六院的嫔妃,几位皇子公主,还有各亲贵大臣,歌舞笙箫,几人洽谈,好不热闹,皇上也笑得连眼睛都眯在了一起,三皇子更是满面红光,一边祝酒一边将满肚子的美言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皇上听了更是乐呵的不知边界。只是几位使者稍显无聊,似乎是不适应中原宴会的礼节的原因。皇上端着酒杯向下一扫,看到着不停喝酒也不说话的使者,不由得有些不悦,但是依旧笑眯眯地问道:“不知是不是朕招待不周,让三位使者略感不爽?”
此话一出,满堂立刻鸦雀无声,这普天之下,谁敢说皇上招待不周?皇上此言,着实有些过重,大家都隐隐为使者捏了把汗,不知其会如何回答。
而三位使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便实话实说道:“回皇上 ,在我西戎,一向是以武为尊,这等宴会之上,除了奏乐歌舞,怎能少了斗武助兴呢?这便是我三人略感遗憾之处。”
“哦?比武?西戎果然名不虚传,宴会上竟还有斗武之说,怎么,难道三位使者摩拳擦掌了不成?”说罢,便哈哈的笑了起来。
“陛下,我三人看大燕人才济济,英杰辈出,确实心有猫腻,想要比试比试,就是不知道陛下......有无此想法。”还没等皇上开口,使者又说:“不过想来皇上对此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对吧,毕竟燕国人杰地灵,不会没有不能同我三人笔试的豪杰吧?”
皇上早不知在心中将这三人骂了多少遍,若是准那使者比试,便是要挑上大燕最善武的人,而今日林子衿并未参加宴会,自己的两个皇子武功都登不得台面,眼下有没有什么人可以顶替林子衿,这下皇上可是犯了难,否了他们,显得我大燕无人,可是有没有办法应下这门比试,皇上左右思虑,谁知又一位使者站起身来,“想必是皇上难以抉择让哪位英雄与我们比试,不如次,我看迎使就很不错,不如一试?点到为止?”
靖英一听,急了,自己几乎不会半点儿武功,如若父皇真的同意,到时候且不说是真真的在亲贵百官面前丢人丢出天际,传出去自己的脸还往哪里放,若是出了丑,说不定就连父皇也会在心里记自己一笔的,三皇子心里惊恐万分,看向父皇,竟发现他父皇还没有否定的意思,靖英顿时就急了,说道:“使者这是什么话,我内陛下长子,身份尊贵,岂能随意与你等比试?”
没想到另一位使者拍着桌子就站起来了,“三皇子这是什么话,贡觉杰布同样是我西戎国的大殿下,我们王上的心头肉,也是身份尊贵,此行,不但屈尊为使,还低声下气与你讨个比试,怎得,燕国的皇子竟生得如此宝贵,以至于说出此等谬言!在我们西戎,大殿想同谁比试就同谁比试,还用得着与之商议?你不敢就是不敢,还拿什么身份尊贵做挡箭牌!”
三皇子一听,怒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刚想从嘴里喷出什么厥词就被皇上打断了,皇上清楚自己孩子几斤几两,怕三皇子盛怒之下说出什么不合礼数的话或者应下战约反而再给自己皇室丢了脸面,便出言阻止道:“使者切勿动怒,杰布大殿气壮如牛,体格彪悍,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既然要比,出于尊重,必得由我大燕最有资格同大殿比试的人应战不是吗?如此,使者何不等一晚上,明早朕自会派最有资格同大殿比试的人上场,使者意下如何?”
贡觉杰布和两位使者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行,便答应了下来,继续喝酒,整场宫宴似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进行。
皇上身旁的小太监贴心地趁人不注意,给皇上擦了擦额前渗出的汗。
当天晚上宫宴结束后,皇上在回寝的路上便吩咐御前侍卫火速传话给林子衿,让他明天上午进宫,同西戎使者比武,不可给大燕丢人。
而林子衿早早地写好了一封回信,就在府里等着御前侍卫,等他一进府就让阿英将信交给御前侍卫,让他呈递给皇上。
深夜,皇上阅完林子衿的信后很是郁闷地一捶桌子,“该死,这林子衿怎么好好的腹泻了呢,还一连两天,唉,看看明天吧,但愿他还是能给朕带来点奇迹,若实在不行……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认输就认输吧。”
晚上瘫在房间里的林子衿正不停地让阿英给自己灌冷水,阿英不情不愿地递过一瓢生冷的井水。
林子衿吞了口冷水,抖了抖说道:“怎么样,那边的事情办成了吗?”
阿英回答道:“办成了,都说了,只是将军,你这…你这差不多就行了,何必要这么……糟蹋自己,明知道肠胃本来就不好,还这样,不怕落下病根吗?”
林子衿灌了一口水,打了个冷颤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做戏啊咱就要做足,那个西戎的大殿下,就只是占个人高马大的优势,就算我身体不适还不能算得上我的大对手,也就皇上的那两个脓包儿子怕他,我若是佯装失败,万一被看出来就全完了,所以啊,我得真拉肚子,拉得真真的,到时候再加上我一点点演技,这才能输得像模像样不是吗?”
阿英叹了口气,点点头,“唉,好吧,每次都是你有理。”
林子衿笑了笑说道:“我当然是对的啦,对了,明天记得拉几个说书的人过去,一人一个金锭,让他们把我是如何身体不适被逼上场奋力拼搏的事迹让他们给我添油加醋的写出来再去什么酒楼茶馆多替我宣传宣传,我也好给自己攒攒人气啊哈哈。”
阿英应了一声,又去打了一桶井水……
第二天,宫里的广场上搭起来了比武场。不一会儿,比武场的看台边人渐渐多了起来,差不多到了巳时,皇上身后跟着众位亲贵大臣,入了场,远处看倒没什么异常,离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皇上的脚步虚的在打晃,全靠身后小太监机灵,瞅准情况往前扶一把,各位亲贵低着脑袋也不说什么话,就那么闷着头跟在后面。
贡觉杰布和另外两个使者从比武台的另一边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杰布对着其中一位使者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上比武台,同时心里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件事……
三人回到住的地方,正在屋里喝酒交谈,忽然听到屋子外面有些嘈杂,贡觉杰布起身靠近窗户边,原来是外面几个侍从在聊天,聊着聊着争论起来了。
“我觉得咱们大殿今天吃了大亏!”
“为什么这么说?大殿今天可是长脸了呢,你没看儿子连武功都不会的那老皇帝在宫宴上的一脸尴尬,还有他那三儿子面红耳赤的怂包样儿,咱们西戎的汉子才不会有那个样子呢!”
“不是,你想想啊,大家都是皇子对皇子,凭什么咱们大殿只是想比试比试,就只能跟他们的将军比试,这不是看不起咱们大殿嘛!”
“好像……有点道理哎。”
“本来就是,咱们大殿,那是咱们西戎国雄鹰一样的战神,他们燕国是该忌惮,不是羞辱,怎么就他们的皇子身份尊贵,咱们的大殿也是身份尊贵啊,凭什么,怎么,不配同他们的皇子比试吗?”
贡觉杰布推开窗户,看到在窗下交谈的两个侍从,两人大惊,赶忙跪下行礼。“大殿……”贡觉杰布摆了摆手,打断他们,“无妨,刚刚是谁在说话,继续说下去。”
这时其中一个看着有点清秀的侍从往前上了一步,说道:“大殿,属下真的是心系大殿,并没有半点诋毁的意思,大殿莫怪罪。属下是觉得大殿……属下实在替大殿觉得憋屈,那皇帝明显就是想保护他儿子,顺便折辱大殿,堂堂皇上的长子,怎么会半点武功都不会,这明显就是在耍您嘛,而且让您跟他们的将军比试,不就是让您咱们西戎的皇子同他的一个臣子比试嘛,这其中含义……难道大殿还不懂吗?”
贡觉杰布认真地思索着,放在窗台上的拳头越攥越紧,低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又停了一会儿,一拳捶在窗台上,对身后另外两位使者说道:“明天,我定要看看着大燕皇帝的长子是个什么货色!皇帝也别想拦着我”
被砸的窗台上,留下一个骇人的坑……
林子衿穿着轻甲在阿英地陪同下最后入场,阳光下,好像林子衿的脸色有点发白,步伐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稳健,台下众人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林子衿,不免私下交头接耳起来。林子衿跪在皇上的面前,抱了一拳说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上心虚地点了点头,但也佯装精神,抬手让他平身,知道林子衿此话深意,若是平时带兵打仗林子衿才不会道竭尽全力,哪一次不是“必不负皇上重托”如今只是竭尽全力,皇上心里也有点担忧,倒不是担忧林子衿的身体,而是怕他真的不敌西戎使者。
林子衿接过阿英递来的鎏虹剑,瞟了一眼比舞台上拿着铁锤的,雄赳赳气昂昂的使者,心里想到:果然,那个西戎的大皇子没有自己上场,看来清风果然说动他了,这下子,今天有好戏看了。
此事看台上的皇上心里也打起鼓了:这西戎使者什么意思,昨天明明是那个什么大皇子在殿上叫嚣,怎么今天反倒没有上比武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来个臣子对臣子,皇子对皇子不成吗?
站在比武台上的林子衿微微有些弓腰,但挥舞鎏虹的速度还算快,没有柔软不堪,剑都端不稳的地步,一招一式还是有杀伤力的,跟那憨重的使者不同,林子衿显得极度轻巧灵活,剑快人也快,两人斗了已有五六十回合,依然难分上下,倒是林子衿围在使者身边迅速移动,搞得他难以辨别林子衿的位置。忽然使者好像察觉了林子衿的位置,铁锤重重地抡了下去,林子衿躺在地上,迅速向一侧一滚,避开铁锤,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刚刚被铁锤砸过的地方瞬间出现一块裂开的缝,林子衿双脚刚着地,迅速跳起,一跃跃到与使者同高的位置上,双脚别在他的脖子处,像是已经筋疲力尽,林子衿双手有些打颤得举起手中的鎏虹,没想到此时那使者向上胡乱一拳,刚好捶在林子衿的腰间,林子衿吃痛,紧接着使者拽着林子衿的一条腿就将他头朝下地拽了下来,直接一抛,林子衿重重地砸在地上,半晌都没起来。使者像是赢得了比赛似的,向周围握拳庆祝,还不断地呼起声来,这时地上的林子衿动了一下,全场瞬间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子衿,虽然被摔的已经虚脱,甚至眼前还是天旋地转,但林子衿还是奋力抽出压在身下左手,撑起上半身,然后将鎏虹插在地上,艰难又执着地慢慢爬起,顿时看台上传出赞叹的声音,紧接着慢慢响起掌声,掌声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密集。而掌声似乎惹恼了使者,他提着铁锤一步一步地靠近林子衿,势要让他血染比武台的架势,林子衿强迫自己迅速从天地环绕的状态恢复过来,一只手按了按胸口,然后双手握住鎏虹,摆出迎战的姿势,两人又开始一轮混战,太阳逐渐高升,已经到两人的头顶,高温和暴晒大大加快了两人力量流失,最后,在林子衿筋疲力尽之时,靠近使者,然后周身腾空,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一只脚一脚踢在使者的太阳穴处,右手手指轻挑鎏虹,原本鎏虹剑尖指地,紧接着飞快一挑,在使者的脚踝处划了一道,顿时鲜血喷出,被挑断脚筋,重击太阳穴的使者轰然倒地,但其实林子衿并没有占到什么好处,由于冒险近身作战,使者一锤子打在了林子衿右肩头,所以在使者倒地的瞬间,林子衿也被击中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场上一片寂静,阿英和贡觉杰布同时飞奔上比武台,林子衿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右肩处又是紫青又是血肉模糊,但人还算平安,阿英焦急地叫来人将林子衿抬下场,但使者那边就不怎么乐观了,林子衿的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此时的使者,躺在地上已经昏厥,被挑断脚筋的那条腿还在抽搐着,使者气息逐渐微弱,眼看着就要呜呼之时,贡觉杰布将右手按在将死的使者的胸口,嘴里喃喃着为他祈祷,慢慢地将他的双眼合上……
大家都屏住呼吸地看着贡觉杰布的动作,等到死去的使者被人抬下比武台后,贡觉杰布转身对看台上的皇上说道:“臣对臣,皇子对皇子,别让你的儿子再躲在你的身后,放他出来吧胆小鬼,要是连这个能耐都没有,凭什么要我西戎俯首称臣!”
说罢,从旁边取出一把枪,“我用你们中原的武器,就算我对大燕那位战士的尊重,你!让你的儿子出来!别丢了你们大燕的脸!今天我的臣子倒在了这里,我为他自豪,但是!若是不出来迎战!我决不罢休!”
一边走一边迈着阔步在皇上的看台前来回走动,眼睛死死盯着强装镇定的靖英,等待着皇上的答复……
过了好久,但也好像只是一会儿,皇上的声音,终于在看台的位置响起。
“来人,去取三皇子的轻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