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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莫道浮云终蔽日,严冬过尽绽春蕾(四) 贡觉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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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觉杰布一边打量着手中的枪,一边等待着他即将到来的对手,看台席上瘫倒在阿英身上的林子衿也稍稍恢复清醒,挣扎着撑大自己的眼睛,观察场上的形势。
也不只是什么原因,过了大半晌,看台上的人群已经隐隐开始骚动,三皇子还没准备好,林子衿在心里有些鄙夷地嗤笑一声,比武台上的贡觉杰布已经按捺不住,不停地来回走动,这时三皇子从另一侧缓缓走了出来,还戴上了头盔,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步伐还算稳健。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但这场比试,万众期待。
贡觉杰布似乎不满意,要求三皇子将头盔取下,证明是他本人参战,三皇子很是不情愿,一直拖到皇上开口,才勉勉强强地取下头盔,原来就是三皇子,只不过……脸上挂满了水珠,眼睛红彤彤的,还有泪滴从眼睛里刚刚挤出来,活像个委屈地小兔子,林子衿轻轻笑了:原来不是找人替,是怕被别人看到自己被吓哭了,呵,该说他有胆呢,还是该说他没种呢?呵,还是没脑子啊,啧啧。
一声锣响,比武开始,贡觉杰布直接向着靖英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靖英虽然掂着剑,但手腕抖的似乎下一秒剑就会掉到地上的样子,由于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靖英后退的脚步慢慢踉跄,而贡觉杰布到底人高步子大,三步两步就大大缩短了与靖英的距离,右手轻轻一推靖英的胸口,靖英向后倒了下去,好像突然回过神儿,靖英转身撒丫子就开始绕着比武场跑,似乎没有人听到刚刚从哪传来一声微弱的拍手声。贡觉杰布也不着急,跟着靖英的后面像是散步一样,场面倒像是猫抓老鼠,鹰追白兔一般。跑着跑着,靖英突然回头一个刺的动作,想要突袭贡觉杰布,贡觉杰布向后一步,稳住身体,一只手直接生生握住剑身,顿时血顺着剑背缓缓滑动,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贡觉杰布面无痛色,反而另一只手握住枪,朝靖英的喉口刺去,靖英看着飞速逼近自己的枪尖,爆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贡觉杰布勾起嘴角,枪尖停住,顺便放开剑身,收回禁锢,让靖英继续跑,在后面继续跟着散步,血低落地上,整个场面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还有些……滑稽。贡觉杰布的本意就是想羞辱三皇子,羞辱皇上,所以他自然先要想尽办法将他折辱一番,然后再继续认真料理眼前这个抱头鼠窜的三皇子。
三皇子挣扎着逃窜,期间还一个没留神摔在了地上,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黑,似乎头顶冒出来了团团黑气,一方面觉得自己儿子上了比武台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丢人,什么皇家形象,统统都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一方面觉得这个西戎大殿有意想要羞辱自己,于是更加生气。林子衿在旁边手覆在嘴上,双眼微闭,双肩不停地抖动,看来是像是在不停地咳嗽,但实际上……站在一旁满脸无奈的阿英知道,他家将军现在已经笑得没有人样儿了……
忽然,场面出现了一丝变化,三皇子像是下定决心要搏他一搏,握着剑朝贡觉杰布砍了过去,贡觉杰布一个闪身,两人竟还斗了三个回合,贡觉杰布飞踢一腿,将靖英手中的剑迅速踢飞,然后左手扼住他的脖子,右手准备拿枪穿透他的脑袋,这时皇上起身大喝一声:“使者,点到为止!”
贡觉杰布定了定手上的动作,但依然没有放下枪,正在僵持着,忽然面前的人停止挣扎,脑袋一歪,原本死命推着自己右手的两只手垂了下来,两条腿也毫无生气地垂着,贡觉杰布心中纳闷儿,一松手,手中的人直挺挺地像是个木偶娃娃一般摔在了地上,皇上大惊,赶忙让现场的太医前去查看,贡觉杰布退后两步,
几个太医查了脉搏呼吸后还相互确认一番,对着皇上的方向重重叩首。
“回皇上,三……三皇子……他,他,他没了!”
皇上拍桌站起:“什么?没了?你说什么?”随即这个人犹如被雷击中,瘫倒在座位上,浑身颤抖,就连指向比武台上的贡觉杰布的之间,也颤颤巍巍,“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连同另一个西戎使者,统统给我押入天牢!”此时的贡觉杰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好像没有来得及将□□入啊,甚至只是扼住他的脖子而已啊,怎么人就死了?难道是太用力了?那为什么要将我押入牢中呢?他出声反驳:“皇上,三皇子不是我杀的!就算是我杀的,比武不是已经默认过生死了吗?为何要将我押入牢中?”
皇上气急败坏地跺着脚,拍着桌子:“你给我闭嘴!闭嘴!给我闭嘴!朕不想再听到从你嘴里出来的每一句话!”说着旁边押着贡觉杰布的人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儿布团,贡觉杰布本想反抗,但奈何拥上来的人数众多,只好作罢,准备静观其变,他倒不相信这个大燕皇帝难不成还敢将自己杀了?
真是戏剧性的一幕,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皇上没了儿子,雄赳赳的西戎大殿被关进天牢,皇上还沉浸在悲痛中,掀了桌子,踉跄地跑到比武台边,看着儿子的遗容,强忍着悲痛,让内务府和礼部准备安排三皇子的后事。
在场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是沉默地看着皇上被搀扶着离开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准备散场,留到最后的最后的林子衿和阿英相互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驾马回了林府。
回到府中,早有一封信在等待着林子衿,林子衿回到屋里潦草地读了一遍,随手用桌上的烛火就给烧了,这时阿英端着水进来了,问道:“将军,是五皇子的信吗?什么事儿啊。”
“嗯,是,无非就是什么夸我什么神机妙算什么的,你一会儿帮我拟一封回信吧,懒得跟他客套了。”
“好,哎对将军,记得将你手上的‘潜芯’再用剩下的牛血洗干净,虽说服了解药,但是还是小心为妙,这可不是开玩笑。”
“嗯嗯嗯,知道啦,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洗。哎,阿英,你说他们西戎的人怎么喜欢用牛血下酒啊,我觉得太恶心了,这样的尝试,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哈哈,你还再来一次?算了吧!不过据说西戎那边的人,食肉只食四分熟,跟别提饮血了,跟咱们中原人不一样的。”
“啧啧啧……这种茹毛饮血的生活,啧啧,想都不敢想,太恶心了哈哈哈。”
……
古书所记:南蛮有奇毒,名为潜芯,因皮接来播毒,既中毒者,自皮至肉散,再浸入血,随血浸心,中此毒者,切忌运动,否则加速攻心,不出半柱香,人即亡。此毒为一解,乃牛血。
此时的皇宫里一片肃杀,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大了,没人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理这个西戎的皇子,但是有流言说是三皇子靖英是中毒身亡,不是被西戎大殿杀死的,也有人说是西戎的大殿下一定要将三皇子置于死地,为了万全,所以既用毒,又用枪,三皇子本就活不了,说什么的都有,只不过事发突然,根本没有人能确定地说出三皇子是怎么死的,但和贡觉杰布脱不了关系,皇上在崇明殿里扶着额头僵坐了许久,不知该怎么办。眼下失去了一个儿子,能继承大统的唯有五皇子一个,而这可恶的西戎大殿,杀了皇子,本是千刀万剐的罪,但如若贸然杀了他解气,万一西戎直接因此宣战,大燕又要打仗,实在是担负不起,左思右想,皇上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要炸开了一样,好端端的比什么武真的是,皇上甚至后悔为什么同意西戎来访?!眼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先将西戎使者放在一边,处理好三皇子的后事再说吧。
礼部和内务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白事,林子衿也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府里,随时准备收到传唤,进宫参加祭礼。
“阿英,你说皇上会怎么处理这个西戎的大殿下啊。”
“不知道,皇上可能是现在还没做出决定,才一心一意地埋头在失去三皇子的悲痛中吧,现
在整个宫里唯一的事情就是三皇子的后事。”
林子衿想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道:“我觉得,皇上是不敢杀西戎的皇子的。”
“为什么?他可是杀了他儿子啊!”
“不为什么,到时候西戎大燕必起乱战,大燕刚刚经历与南蛮的战争,他怕赢不了,那时候造成的后果可比没一个儿子更严重不是吗?”
“可是,可是……”
“哎,阿英,最近咱们新建的羽林军怎么样了?”
“将军这可放心,现在已有近两千人了,在沙华镇里,没有人发现,人数已经渐渐增加了。”
“嗯,好。那护国军呢……”
“这点将军更可放心,护国军您又不是不了解,一切都按您的意思进。”
“不错,护国军那群没骨头的家伙,早该给他们端了,我帮他们续命也算是看得起他们了,哼,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如就给皇上做个顺水人情吧。”
“将军,怎么说?”
“找人去天牢里,帮咱们的皇上消愁解忧。”
……
三天后,三皇子祭礼,当天深夜。
一黑影溜入天牢,站在贡觉杰布的牢房前。
浅眠着的贡觉杰布惊醒,看到面前的黑影,问道:“你是谁?是大燕皇帝派来杀我的吗?”
“不是。”声音没有一点感情,冷的让人心惊。
“那你是谁?反正看上去不是来救我的。”
“确实,我不是来救你的。”
“你敢杀我,我父皇是不会放过你的!整个西戎都不会放过你的!父皇翻天覆地也会将你碎尸万段的!”
“无所谓,尽管让他来。”
“你……你是个什么人?”
“我?我是来杀你的人啊。”
“为什么要杀我!你若不是大燕皇帝派来的,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活着,没有用,你死了才有用。”
“什么有用?我死了对谁有用?”
黑影沉默了,然后凝神运气,空气中凝结两道气刃,倏地贯穿贡觉杰布的双眼,从后脑勺穿出,消散,贡觉杰布的脸上眼睛的位置瞬间成为两个血洞,黑魆魆的,不断涌出粘稠的血液,似乎还混合着什么固体的东西,贡觉杰布痛的准备嚎叫起来的时候,紧接着又是一道气刃,直接穿透他的喉咙,似乎借着一点光可以看到裸露出来的白色的软骨,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味道。
黑影说道:“你话太多了,该死。”
祭礼次日,林府。
“什么?死了?是你派的人吗?”
阿英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啊,我还没来得及派人呢,你上次给我说要等祭礼之后再筹划此事的。”
“这这这……这会是谁,谁会杀了贡觉杰布?难道是皇上?不可能!”
“据说皇上也惊到了,现在整个皇宫都乱做一团了,想着该怎么办。不太可能是皇上。”
“那……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皇上早早下令处理了尸体,不过据说死状……有些惨烈。”
“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个这样的人?虽说杀了贡觉杰布是我本意,但……此人……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