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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南下坊 # 第二回 ...

  •   第二回 南下坊

      “上好的冰糖葫芦诶——”
      申时一到,已有几家店铺开始歇业。木门虽还未关上,但门口的布帘子悉数垂下,有了不再迎客的意思。
      酒儿坐在茶馆的二楼,一口一口咬着手里的一串糖葫芦,心思却不在吃上头。
      她支着下巴直直盯着对街的一家店铺,手边的茶已经冷却多时了。

      从姜记酒馆出来以后,她早早就顺着姜酉的指示找到了南下坊的兴源当铺。
      只是真正到了地儿,她却开始犹豫了。
      便是找到了姜记,也根本没有同想象中那般与亲人相聚,反倒收获了母亲的死讯,这让酒儿隐隐地怕了。
      那死讯哪怕迟来了十多年,依旧能在她心里凿出个窟窿。

      她就这样游移不定了好一阵,直到那叫卖糖葫芦的汉子也收了摊子,兴源当铺的掌柜开始从柜台里出来关门,她才急忙站起来喊了小二结账。
      但不等小二走到,酒儿便留了银两在桌上,踏上长凳撑着窗棱翻身跃下茶楼。

      朱福被吓得不轻。
      他像往常一样估摸着时候,快到点了就照常总结了今日的开支,而后出了柜台准备关门歇业。
      他的手都已经按上两扇木门了。
      不曾想一个年轻小伙风风火火地撞在他门上。
      却也不是撞,那年轻人双手抵着门,嘴里微微喘着气。
      朱福没看清他是如何来到他店门前的。
      若是看清了,他不会让客官吃闭门羹。朱家可不会这样做生意。
      他缓了缓,然后打开门,退后几步问道:“这位客官可是有什么物什要典当?”

      戚酒儿抵门的手顺势放下,站直了身子跨进门槛。
      “我来这里不是典当东西的。我来寻一个人。”
      她伸手从怀里取出金锁和姜酉给她的纸条,朱福看了她一眼,随后立马接过了查看。
      这个时候酒儿拉下兜帽,揩去了黄粉让他认清了模样。

      便是这一瞧,叫朱福大吃一惊。
      但他毕竟在朱府当总管多年,面上也没显露什么颜色,只是低头将东西递还她。
      “原来您是位姑娘。只是,这里是当铺,不能帮您寻人了。姑娘请回吧。”
      戚酒儿一愣。
      “怎么会......”她低声喃喃。眼见朱福要关门送客,她不禁上前拦住了他,“先生,您可认识我的生母?她名唤薛菲,让我来这儿寻亲也是她的意思,地址是写下来的,不可能有错啊......”
      可不管酒儿如何阐释,朱福也不过不断重复着一句“姑娘请回吧”,那木门最终还是在她眼前合上了。

      酒儿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在那紧闭的门前站立了许久。
      这时周遭的店铺大多陆陆续续地合了门。
      店里的人打点好了东西就要归家,一时间街上人烟倒是多了些许。
      卖茶叶的大娘见她呆呆停在当铺门前,上前来安慰她。
      “孩子,别傻守在这儿了,啊。有什么东西明儿个再来当便是,快些个回家吧。”
      这句话叫她突然间落下泪来。
      她哪儿能回家呢。
      戚酒儿草草地回了声“是”,谢过了大娘以后转身却拉上帽子,逃也似的匆忙跑开。

      她顺着街道一路奔跑,直到天色暗下,腹中有了饿意才走进了一家尚开张的食肆。
      她方才哭过,想着脸上的遮盖应该花了,于是低着头一路走到角落位置坐下,悄悄从兜里抓了把黄面,抹了脸颊。
      “这位客官要来点儿什么?”
      小二把毛巾搭上了肩膀,递给她菜单。
      戚酒儿却并没有看。
      “一壶烧酒,一盘煮花生。”
      “好嘞,您稍等。”

      水煮花生是戚老头子生前爱吃的。那时他常在午后端一根板凳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剥花生米,地上留了一坝的壳儿。
      “可惜了我是不会饮酒,若不然,喝一口小酒,下了这花生,那肯定好一番乐趣。”

      酒儿没喝过酒。
      但这时,她却无端生了这念头。而这念头生长了便难以压下,她于是任由它滑到了舌尖。
      第一口她就呛着了,自喉咙到胃里一阵火烧火燎。
      她为了压低咳嗽的声音涨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
      可她还是执意喝了两三口。
      好在她慢慢习惯了酒精的感觉,烧灼感渐渐减轻,可晕沉的感觉却慢慢上来。
      只有手里一刻不停剥开花生,让她觉得自己还清醒。

      “戚老爷子......酒儿想你了。你倒好,教了我诊病便撒手不管了。可您还没有教我如何醒酒啊。”
      酒儿越说越委屈,干脆埋在桌上哭起来。也不发声,只是眼泪流的厉害。
      旁人只当她是醉了。
      她确实也醉了。因为待她一杯接着一杯以后,若是有人留心,便能看见,这个姑娘脸上新抹的遮掩已经所剩无几。
      兜帽下是一张隐约惊艳的面孔,与来时那个干瘦蜡黄的男子毫不相干。

      “呵,倒是有趣。”
      斜对桌,一个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握着空酒杯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明显看出了睨端,半眯着眸子慢慢抿唇扬起了笑,像是有了新发现的顽童。
      “黑凤,过去看看。”

      醒来的时候酒儿头痛欲裂。
      那种陌生又熟悉的疼痛让她偷偷在心里咒骂一记,并暗自决心再也不饮酒了。
      只是等她按着额头缓过神来,才隐约觉察到不对劲。
      她是去了食肆,却不是客栈。可如今她是睡着......方醒来?!

      戚酒儿心知坏了,下床起身就要推窗而下,却被一道戏谑的声音止了步子。
      “还没有喝醒酒汤就要动用轻功?若我是你,我可不会那样考虑——尤其在自己轻功还不驾轻就熟的时候。”
      她一下子转过身子去看,头却因为转速过快而着实眩晕了。戚酒儿赶忙伸手去摸身边可供倚扶的物件。
      只一摸便摸到了一手衣袂。
      “罢了,经不起逗,还是规规矩矩给了你这醒酒汤吧......”说到这里,衣袂的主人出声笑了,凑到她耳边像道秘密那样轻声道,“这可是独门配方,亲手熬制啊。你若是对它美言几句,我倒是可以教你如何醒酒......”

      戚酒儿觉得自己酒醒了。
      后背顿时冒了一身冷汗,衣服粘在了身上。
      “说什么醒酒......你是何人?”
      她松开他的手臂退后到窗边,努力忽略还存在的晕眩感盯向他,左手飞快摸向腰间,却发现原本系在那儿的匕首不见了踪影。
      “姑娘想找的......可是这个?”他抛接着匕首,似乎丝毫不担心会伤了手,“女孩子家家玩什么匕首,多不文雅的。”
      酒儿气得面色倒是红润了。
      她冲过去就是一抓,却不论手长身高速度种种都处在了劣势。于是那一抓干脆变成了攻势,不偏不倚冲他手臂而去。

      可眼前人却丝毫不慌神,朗声笑了,得心应手地三两下挡开她,手里端着的醒酒汤却是不洒。
      “在下复姓东方,单名一个炻字。”
      “好一个东方炻,可莫不是个贼子?平白无故掳一个姑娘做什么?”酒儿嗤笑。
      “不巧了,江湖人更乐意称呼我一声神医。”东方炻笑道。
      酒儿气极了,冷笑着不答话,曲起一腿另一脚横扫向人,眼前人翻跃避开。
      “姑娘官话说的不错,可是西南蜀地出身?”
      “无需贼子多虑。”
      她轻轻一跃,手直直向人面门招呼去。
      东方炻见状突然玩味地笑了,但那笑意戛然而止,像是被他强行掐断,转而面上换成一副无奈样子。
      “行了行了,给你便成。”他把手中的醒酒汤放在一旁小桌上,然后停住动作站立在原地,双手虚虚扬起,握着匕首那只手却也不用几分气力,任她垫了脚一把抓去。
      酒儿夺回了匕首,手捏得紧紧的,眼神却是一刻不眨盯着他。
      东方炻还虚扬着手,好似一副人畜无害模样。见她如此警惕像看困兽看猎手,心生趣意,觉得这姑娘好生好玩。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这么表现了。看着戚酒儿他无声地咧嘴轻笑了一番,眼见她又要生气了,才微侧了头掩饰了笑意。

      “姑娘不打算告诉在下名字?”
      酒儿正在气头上,说是生气,实则更多是紧张。她哪里愿意,握着匕首的手轻轻晃了晃,尔后飞快地拿过桌上那碗被放下的醒酒汤,到手以后飞快退开好几步。
      东方炻并不阻止,也并不打算质问她。
      这个姑娘面皮薄着呢,可经不起他再激了。所以他干脆慢慢踱到椅前,撩开衣摆坐下。

      酒儿就站在窗边。左手端着碗,就着光线看了看成色,然后拿在鼻下闻了闻。
      期间她看了他好几次。
      站得远了以后她看他也不再那么贼气了。男子看上去约莫弱冠年华,他正靠坐在椅上,一手手肘搭在桌角,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倒是并未看她。
      他五官线条清晰俊朗,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嘴唇显得有些薄情样子。他正低垂了眼看那玉扳指,她看不清他眼睛的形状,只是依稀记得它们喜欢微微眯着。就像他一直在密谋什么。

      嗯,闻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倘若里面有蒙汗药这样无色无味的东西,她是没有办法判断的。
      酒儿犹疑地再看了东方炻一眼,然后咬咬牙端着碗一饮而尽。
      她都睡了这么久,而这个东方炻,武功明显在她之上。
      他若是有意害她,她定没有机会逃脱。

      汤药喝完,酒儿拿碗的手移开。
      东方炻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身上。
      见她有些懊恼地盯回来,他好整以暇扬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如何,醒酒效果还不错吧。”
      不是疑问句。可见他对这服药的功效之笃定。

      不过......倒也确实不错。
      至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没有再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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