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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望京游 ...

  •   第一回 望京游

      戚酒儿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冷得很。她起了身查看,炭火已经烧完多时了,甚至没有丁点儿残余的火星。
      帘子被风吹动,又是一股寒风灌进来,酒儿顿时一阵哆嗦,赶忙下床合了窗子。
      做完这些后她拢紧了衣衫。

      京城太冷了。从蜀地东行再一路北上,时至深秋,外边白霜退了又新结,她这身外衫早就显得单薄。
      若不是为了寻得生父,她不必这么急的。

      三月前,养父病倒。
      养父是澄湖镇一带有名的大夫,出名却是因着他豪爽外放的性子和那一身不错的轻功。
      原本这戚老爷子幼时学过些功夫,却因爱上了医理,无暇专心习武,于是只择了轻功研习,其他拳脚刀剑,不过学些皮毛,遇见些地痞流氓倒勉强能防身。
      不过待轻功学得炉火纯青时,大多时候他就一走了之,留几个地痞面面相觑。

      平日里有着稳定的病人上门求医,偶尔他会带她在旁边看诊,帮忙抓药煎药。养父靠着治病收获的银两,带着她也就算轻松。
      而在跟着父亲学医的时候,酒儿曾不止一次好奇过自己名字的来头。

      “酒儿,你可知道,这酒不过俗饮,里头却大有玄妙。孔夫子言,这酒里有酒德、酒礼。当今君子俗人皆爱酒,懂得品酒之人不在少数,可恪守这德礼的,可在多数?”
      酒儿半信半疑。
      到后来养父被缠得烦了,索性豪放摆手告诉她,她是他酒后乱性生下的孩子。
      酒儿大跌眼镜。
      果真饮酒还能恪守这德礼的,不在多数啊。

      直到一日养父倒在病榻,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才告诉她,他根本不会饮酒,也从未生过一儿半女。她是他望京故人送来的女婴。
      “那故人,姓姜。”
      “你拿着这块金锁,戴在身上,到时拿出来交与京城姜记酒馆的掌柜的,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父亲......若是您仍健在该多好。您就是最亲的家人了,酒儿情愿陪在您身边到老,哪里还需寻亲?

      戚酒儿从回忆里抽回,慢慢坐回床铺,双手紧握住项间的金锁,神情落寞下来。
      眼下她终于到了京城。
      可这望京偌大,酒家栉比,她应从哪里开始寻并不出名的姜记呢。
      酒儿撑着胳膊想了一会儿便软了身子躺在枕上合了眼睛。
      也罢,总归是到了望京。待天明便去问问附近的酒家。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木窗外鸟鸣声嘈杂,鸟儿就在窗外头扑棱着翅膀。
      昨夜里她睡得并不沉稳,冷气一直包裹着身子,直到卯时太阳开始升起,慢慢暖和了些,才睡熟了去。
      酒儿翻身下床,穿了鞋和短布袍,再把枕下的匕首系在了腰带里,啃了几口冷硬的饼,却也没吃完,装在布包里出门下楼。

      云马客栈在京城里算不得什么大客栈,客人虽不少却也说不上多。
      掌柜的老板是个憨厚小伙,人长得高壮,见她下来招呼了好几声。
      “掌柜的,来一壶热茶,不用上好茶叶,解渴便成。”
      “好嘞,小李,给客官上茶!”
      一早醒来口干舌燥,干粮已经咽不下。裹着头巾的小李手脚麻利地端来了一壶热茶一个茶杯,壶嘴冒着白气。
      “客官请慢用。”
      “小李,你可知这附近是否有一家姜记酒馆?”
      “客官......这小的有所不知,不过您可以去东街问问,那边儿酒家倒是多。”
      酒儿对他点点头,递给他银两。小李点头哈腰地谢过了。
      拿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戚酒儿端起杯子喝了几口,周身终于渐渐暖和。

      等到一壶茶喝了小半,她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水壶,把温热的茶水灌进壶里,合了壶嘴,起身离开客栈。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商铺叫卖声迭起,酒儿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打量周围的店面。
      这是西街,街上的店面多以米粮布匹绸缎为主。街角偶尔有人卖着泥人挂饰和陶碗,光顾的人还挺多。
      酒儿四下看了看,把水壶斜挎在身前,一路向东走去。
      东街和西街的布置很不一样,棋牌坊、酒家和茶铺林立。走在街上的多是着一身短褐布衣、系头带束高发的烟酒客。
      幸好外出时一直做男子打扮。
      酒儿暗自庆幸,拐进一个角落,从包袱里拿出一袋黄面抹在脸上,而后拉上短布袍的兜帽盖过头,系好项间衣领方才继续向前。

      她的运气很好,有幸在走过几家酒铺后看见了小小的姜记酒馆。
      戚酒儿几乎有些颤抖地顿住脚步,盯着招牌看了良久,然后攥着手跨过门槛。
      酒馆里人稀少。旁几家就是大酒铺,外加这会儿正是饭点,闲得下来喝几口小酒的人显得格外少。
      木质的柜台菱角被磨得圆润,划痕遍布,倒是意外地很干净。
      一个半百的老头儿坐在后边的藤椅上,手指拨弄算盘,眼睛眯得狭长瞧着手里的账单。
      他穿着洗得干净地褪色的长布衫,见她进了店铺脸上扬起笑意,放下账单站起身迎她。

      “客官里面请......”
      躬鞠到一半却被她扶住了,姜酉生生咽下了后头的话。
      他看到了早已被她攥在手里的金锁。
      哪怕上边糊上了厚厚的一层陶泥,他也清楚地知道,那是那位夫人交与过他的金锁。
      姜酉接过金锁,皱起眉抬头看向眼前人。
      “我记得那信物,客官可是女扮男装?”
      “是的。”酒儿压低声音点头。
      姜酉闻言四下看看,悄声招了小二看店,继而引她进了柜台后的内间。

      里边却是别有洞天。
      窄小木门后,是一个还算宽敞的屋子,面前是一个小几,几张蒲团。
      戚酒儿拉下了兜帽,用衣袖揩净了面。
      姜酉在身后合了门闩,回身请她坐下。乍一见她真容怔了怔。
      “姑娘生得个好模样,与那位夫人倒是有五分相像。”姜酉撑着小几慢慢坐下,轻叹一口气,“如今你来找我,想来戚兄......怕是已经去了。
      酒儿低了头。
      “家父染病,我去寻了好几个大夫,却都言无力回天。”
      姜酉摇摇头:“当年他习武习医,原是我们当中长得结实的,却没想到造化弄人,唉。姑娘你今日来,定是想知道你的身世,我便一并告诉你。”
      “谢过姜先生了。”
      酒儿于是听姜酉娓娓道来。
      “你的母亲,姓薛,单名一个菲字......”
      原来薛菲生了大女儿后,朱九华匆忙带女婴离开,此时她再次腹痛难忍。心知此胎不只一子,却担心待二子产下误了朱九华逃脱的时机,所以并未唤住朱华。
      第二个女婴诞下后,薛菲心急如焚,恰巧看见了路过一人。她跪地求他把孩子带出去,找户远离京城的人家养着。并把身上戴着的金锁交与他,称此锁可当换银两,以当报酬。
      这路人,便是做着酒水生意的姜酉。他见一弱女子哭哭哀求,于心不忍,虽是商人,却也动了恻隐之心。
      抱走婴孩去了店铺里,把金锁用陶泥污了颜色,挂在她项上用衣物遮掩,希望有朝一日这孩子能凭此物与母相认。

      “那时我看那女子神情惊惶,而山林间隐约有火光,我猜测她是遇到了仇家,担心你留在京城早晚被仇家认出,所以托戚兄带你去蜀地养着。”
      “戚兄一直未娶,膝下无子,有个孩子,也当有了个陪伴。”
      姜酉说罢叹息一声。
      “想来这酒儿一名,是戚兄为了纪念我这个酒掌柜,把你送与他抚养而起的吧。”

      戚酒儿向前微微探了身子。
      “那我的母亲,她可还......”
      “难说,但恐怕......”姜酉摇头,“是凶多吉少啊。”
      酒儿愣住了。
      姜酉喝了一口酒,又道。
      “那薛家,随着那把大火一同灭了。姑娘——夫人那时刚刚生产,面色很不好,我那时瞧着觉得没有几分生气了。”
      “何况,她身后还有追兵。”
      听到这里,酒儿已有些无力地捏住袍角。
      “姜先生,可还知道我的生父?”
      “这我却不知。”姜酉大口地喝着酒嘟囔,“不过夫人有告诉我这把金锁的来历,乃是她娘家自她满岁时给她戴上的。姑娘千万拿好这金锁,去寻你的家人吧。”

      说到这里他一顿。
      “等等,我可记起来了。”姜酉一拍大腿,起身出了内间,再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
      姜酉颤颤巍巍把纸打开递给她。
      “京城南下坊兴源当铺......姜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那时给我讲了这个,叫我有机会时再告诉你。我怕自己忘记,回家便记了压在箱底。姑娘,如果我没猜错,你去这里,便能够找到你的家人。”
      酒儿再次看了看纸条,将它折叠放进衣衫里,尔后又将黄面敷了满脸,重新拉上兜帽。
      做完这些,她就着跪坐的蒲团对着姜酉拜了一拜。
      “酒儿谢过姜先生今日的帮助,也谢过先生十多年前毅然相救。”
      “姑娘这又是何必,快快起来。”姜酉连忙起身拉住她。
      “那些人太过心狠,竟不放过妇儿,我救你不过人之常情,哪里经得起你这般。”
      “先生虽这么说,但他日若酒儿寻得生父,定当送厚礼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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