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柳一和她的男保姆》传小鱼

24、第二十四章 张大伟和元

　　元木木和张大伟在学校一知半解地听说卫泽父亲的事，给他打电话、去他家找见不到人、发的短信和□□息，十条过去往往只配得上卫泽指点一二：“嗯，我知道。”“好，谢谢。”“嗯，好”……

　　一腔真挚的友情险些在生疏的网络世界石沉大海，偶然被李柳一得知，结果，这位女同学天天叨逼叨，追到球场、饭堂、扒着教室门，力挽狂澜地给进去出来的同学表演《友谊天长地久》。

　　他俩被感动得只怕小命不保，只好一步一步答应李柳一的圈套。

　　“卫泽可能看不见□□息，你俩要不发短信吧？”

　　“那个，别看他每天说话说得嗓子疼，其实私下是一个人呆着的，这段时间，你们能不能稍微迁就一点，”

　　“我怕有些话，就……不要伤着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横七竖八的毛病：语气，话题和新鲜感～天天就跟参加暗恋比赛似的。

　　张大伟和元木木恨不得扔给李柳一代笔，被她振振有词地拒绝：“不行，你们是卫泽的朋友啊。”

　　元木木两手一摊，晚风吹来，刮不开他欲哭无泪的嘴角：“今天在我身上没发生一件……牺牲小我娱乐他人的真实事例，怎么办？我来不及想了，柳柳，我能不能说点我家白……”

　　“不行，必须睡前一条，元元你……要么回忆过去，不行展望展望未来……反正，给我！”李柳一眼光无意往后一瞄，李鄂按平时下课的点来接，赶紧咬着牙，细声细气地改口，“给我编啦……同学再见，”跑过去喊，“爸爸……”

　　“卫泽，你好哇，我今天赶在过期前一秒吃光十包三加二，我超级开心啊，我的朋友，你呢？是否像我一样，加油噢！圆圆的太阳温暖你我……”

　　卫泽：“……”
　　不等他面无表情的嘴角松开，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Hello！卫泽，今天我抢在活动最后一个小时点了儿童套餐、ABC套餐，我超级开心啊，我的朋友，你呢？是否像我一样，加油噢！尖尖的月亮陪伴你我……”

　　卫泽心平气和地放下圆规，正好讲完最后一道几何，出门赶最后一场家教。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迎来送往，卫泽踩着脚下隐匿的影子，抬手打字，想起元木木和张大伟的开心就……冒出一脸不知所措的黑线，差点守不住礼貌用语。

　　他卡着点走到楼下，初春料峭，残旧的冷空气不肯就范，风风火火地灌进眼皮，强行拦住他暴跳的青筋，卫泽按黑屏幕，发件箱依旧恭恭敬敬地送出去两句“谢谢”。

　　“……好，没关系，突然想姥姥家的鹦鹉也是……人之常情，那您赶紧送孩子去笼子吧……谢谢。”他说完第三声“谢谢”，今天最后一节补习祸不单行地泡汤。

　　卫泽侧过身，大约隔了一百多米的路口，后车灯亮成逢年过节的气势，回红旗小区的公交刹住车胎，排在红绿灯前慢慢悠悠地凑热闹，尾气还在车站作威作福。

　　他收回目光，现在这个点，别说重新联系补课、再打车赶过去，声音大点恐怕都能扰民。

　　他随手塞好手机，动了动脖子，僵硬的血液像刑满释放的冤大头奔向肩背，刚到腰线又戛然而止。

　　卫泽浑不在意地拎起一身酸痛的肌肉，抱着手臂，盯起来往的车流，“三加二套餐”的两位朋友没能完成它乐于助人使命，反倒抛砖引玉出另一个看见零食就小命不保的。

　　他弯屈手背，敲了敲站牌的铁杆，公交严丝合缝地遵守十分钟的时间差，拉着一车深夜归家的乘客到站，可笑意毫不讲理地先一步漫上卫泽的眼尾，他赶在司机关门前，匆匆穿过人形道。

　　车站对面的小超市人如其名，卫泽拎起一个标着“麻雀超市”的购物筐，先得心应手地挑了一堆李柳一爱吃的，路过生鲜区的时候自动停下脚，以扫货的手笔，自货架顶层的儿童酱油，一路狂风急雨地划到最下层的一瓶欧洲芥末油。

　　他掠过补货大哥“看傻子”的失控表情，将一堆油盐酱醋和各类东西南北的调料拎到收银台。

　　卫泽左手提着一袋零食，右手握着懵懂的生计，没给自己花钱，心口却被天差地别的两兜东西侵占得不留余地，不伦不类地排解出一股踏实，刚进院门，两声德高望重的尖叫吓得一激灵。

　　“妈呀！”
　　“娘啊！”

　　主卧里燃着一盏小灯，牛梨花一个月前出院，头号粉丝小杏已经寸步不离地住在偶像这儿。

　　两人在窗户上的影子搂成一臂之力，瑟瑟发抖地钻在一张棉被，声音打卧室启航、一路震开严密的窗缝，再原原本本地刮进卫泽的耳膜。

　　“哦呦，魂都要飞走了！”刘金花盘腿坐在床头，手忙脚乱地扶稳茶杯，目露专业说书人的凶光，清清嗓，继续给两个小闺女讲鬼故事，“嘘，不要叫了，女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白脸书生才要好好听一听啊！这个书生啊，长得老好看的呀！多好看呢？”

　　“唇红齿白！”牛梨花积极抢答，赢得刘金花一眼表扬。

　　范小杏不甘人后，给说书老太太拍马屁：“像小泽！”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话音刚落，三个人就笑出一台大戏。

　　书生“本人”并不想掺和自己与鬼的风流韵事，去厨房搁下东西，提着剩下的一袋，走出欢腾的院子，推开李柳一的卧室，视线转了一圈，落在空落落的墙角。

　　今天的晚饭是可口的酸菜鱼，李鄂一边心思细腻地挑刺一边吃，吃完一抹嘴也消化得七七八八。

　　高中生下晚自习的时间正值夜市浓烟滚滚，李鄂摩拳擦掌地揣上零钱和干净的胃口，无缝衔接地领上李柳一，父女俩直接绕开家门，跑去附近的夜市街大开杀戒。

　　夜市街是附近的村子自行开发的，和花盆胡同左右对称地把在三中两侧，本意都是吸引三五成群的学生，味道以重口的“鲜麻香”为基调，没想到大获全胜地征服了一概普罗百姓，有脑子活泛的结合三中风土人情，挂出“某某状元爱吃的烤鸡，某某班哭着吃完的……”招牌，成了颇具特色的美食地儿。

　　李柳一刚上高二，“九里香夜市”的名号已经小有规模，她在和卫泽回家途中，曾数次央求水仙花一起前去吃个天翻地覆。

　　可不管李柳一流口水、撒娇威胁还是保证只吃这一次，卫泽同学都毫不例外地揪住李柳一的脖子：

　　“你知道地沟油是从下水道提取后经过反复加热，其中的过氧化值、细菌、酸价……会造成细胞功能衰竭，甚至……”

　　用他道貌岸然的一派胡言说死了李柳一撑死路边摊的梦想。

　　最后，李柳一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出正儿八经的词，不仅浪费感情，还得听生物尖子生炫耀不要脸的好记性。

　　“好好好好吃啊！棉袄……张嘴！”李柳一记不住那些高深莫测的条条框框，但是脑子里“以食为天为地为山水”一脉相承自李鄂。

　　她爸一招隔空打牛，油炸桂花糕飞出一道金黄色的标准抛物线，扔给等在羊肉串摊前的李柳一，她瞄准猎物，等它划过人潮攒动的头顶，肩膀向上一跃，“啊呜！好好好好吃！”伸出手，两不误地接过刚烤好的羊肉串。

　　一大一小在吃上默契地一拍即合，打村头乐呵呵地吃到村尾，等入木三分地过了一遍嘴，回去路上，再一人挑上一家最合心意的，边走边吃边交流心得。

　　“啊……狗狗！”李柳一攥着一串所剩无几的战利品，进屋也不放书包，喜滋滋地跑到卫泽脚边，“你怎么在这儿！嘿嘿，我就说……”扭头喊，“爸，灯亮是狗狗在这。”

　　“叔叔。”卫泽打了声招呼，李鄂在客厅应了，抹掉嘴上残余的人间美味，迈着沉重的脚步，一脸欢快地去找刘金花，听老人家讲昨晚没明白的武松打虎之技术分析。

　　卫泽回头，就见李柳一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张大嘴，然后，一颗炸鹌鹑蛋原模原样地平移出口。

　　她一边眼巴巴地把嘴里剩的最后一颗推到卫泽脸上，一边着急忙慌地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用上课吗？提前结束啦？”

　　卫泽点点头，眉头皱成一团，被这颗热情的鹌鹑弄得手足无措，张开胳膊向后退，小腿无路可逃地磕在床沿，只好一气呵成地闭眼，咬掉半颗。

　　他人脏并获地几口咽下去，也就没什么脸再跟李柳一计较这东西谁给买的。

　　剩下的一半悬在竹签上，耍了套酩酊大醉的杂技，眼看要摔成一个人仰马翻的满堂彩，

　　李柳一扎了个松垮的马步，仰面张嘴，“唔唔……”

　　“一一，”卫泽见她扭起歪八地抻直脖子，吃得不忍直视，小心地从李柳一手里抽出空竹签，丢进桌脚的垃圾桶，搭着腿，看李柳一吃了一会，除了“别管别来”，终于问了句，“你的百宝箱呢？”

　　“啊？”李柳一把命悬一线的鹌鹑蛋咽下去，往墙边看了一眼，状似无意地站好，摘下书包，说，“噢，那个啊，上次不是有个收废品的大爷来了，我和我妈就为祖国环保事业做了点大大的贡献，嘿嘿，狗狗怎么了？怎么开口就问百宝箱啊？我还比不上一个箱子吗？看我看我，卖了我比它值钱……”

　　“百宝箱”其实就是个寻常纸箱，既没穿金带银，也没被祖上的高人开光点化，生平最贵重的价值就是给李柳一放零食，只有主人为它跑断腿，从电冰箱到烟盒，前后换了好几种型号，最后定的这个，据李柳一拍着胸脯说：“不长不宽，不高不低。”刚好装她最爱吃的几种。

　　卫泽拎着零食在原来放的墙脚没见到，又遍寻桌底、衣柜顶……最后甚至一脸天真地翻翻李柳一的被子。

　　他听李柳一天花乱坠地掰扯，转过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墙。

　　以前口口声声说 “这是它们的家，在家里等我吃……地震也要抱它相依为命”的人，现在就用一个“节能减排”的理由来糊弄……

　　李柳一嬉皮笑脸地蹦哒起来，手掌掰过卫泽的脸，给他表演完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自以为混得天衣无缝，胳膊一扫，这才注意到桌上“哇，这么多好吃的，”卫泽顺着她的手，眼睛直白地看过来，李柳一擦着他的目光转身，爬上一把板凳，拨开袋子，低头扫了一眼，随口道，“狗狗，这要一百多吧，都够买……”

　　阳台上垂坠着猫头鹰窗帘，衣架上的毛衣耷拉了一半袖子，静静地看李柳一搬石头砸脚，她一身冷汗地背对卫泽，把险险脱口的几个字咬回去。

　　“买什么？”卫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