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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他的一一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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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木木跟在他鞋子后面紧紧把人送到门口,蹲台阶上看,白浩然在人群里背影都特帅,等人拐进街角的小巷,才收回眼睛,忍不住想了一遍白白没骂他、没说他烦,美滋滋地捂住鼻子,自己跑水管洗干净流下来的鼻血,嘴甜甜地请老板指路,蹦去后院找肉吃。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卫泽斟词琢句地开口,递给张大伟一根肉串,他和李柳一走投无路,一天又要耗过去,只好把死马当活的问,“他不小心说了句话……就,总之,他女朋友很生气,怎么哄?”
“啊唔……”元木木拦截住爱情导师张大伟伸出来的手,下嘴咬了口蘑菇,被烫得“呼呼”跺脚,“你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张导师翻了个白眼接过剩下的,调整成一脸正色,看向卫泽:“不要问前因,”又面对面转向元木木:“不用懂后果。”
“还记得伟大的追女追男追偶像追王母阎王的六字秘诀吗!少年!一哭二闹三亲啊,”张大伟气势汹汹地一口气咬完肉,模仿出柯南的手势,“终极一招今天交给你,那就、是、上……”
然而他脸上尽显毛利小五郎的浮夸,拿着空荡荡的烤串棍“唰唰”对路过取烤串的同学比划几下,吊足胃口:“哈哈哈哈,上……厕所?上……吊?你们想哪去了,哇哈哈哈……”
“上心啊,”张大伟在一圈“你是傻逼”的肯定眼神里,收放自如地扔掉棍,一手揽上卫泽的肩,另一只掐住元木木的脸,“我的傻兄弟,比如啊,这个呢,就像……”
他暮地词穷,眼神上下左右地飘,卫泽和元木木把他按上烤架烤熟前,突然定定地看着正前方,嘴角一勾:“这样……”还打了个骚断腿的响指。
户外烧烤和冬天不搭,女生原本围成一个大圈有吃有喝有表演,几轮风吹过,哆哆嗦嗦地自动啃烤串,统统沿避风的墙跟站成一遛。
班长操碎了心,给男生留了一壶,提着剩下的姜汁可乐,挨个给女生倒。
卫泽和元木木听了爱情导师的废话,无奈地抬起眼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正好轮到李柳一,她递出杯子,常峰笑着弯腰,热气沿着一小股倾泻的褐色热饮,蹿在两人对视的眉眼间。
“你看,你们看看,两个人的小手就这么搭在同一个小小的纸杯,要碰不碰、碰了没碰……感情和温度默默传递,再来上一句:‘谢谢、不客气’,”张大伟解说得风生水起,火上浇油地感叹,“班长就是班长啊,哄女孩就得这么体贴。”
元木木点头学习。
卫泽冷着眼,看得心如刀绞,瞪着眼,直接接过旁边递的一瓶饮料。
饮料似乎有点不对劲,卫泽灌了两三瓶,冷风一吹,眼睛都红了,直到热闹匆忙的一天散场,和李柳一一路沉默地走到家门口,那点红还磕在眼底。
“卫泽,”李柳一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憋了一路,还是忍不住转身,“眼睛回去要热敷……”她说到一半,胳膊肘猛地盖上一只手,被卫泽不由分说的力道打断,被他拉走。
“卫泽,你放手!”李柳一被拽得摇摇晃晃,踩过公园的树林小路,不过冬的小雀鸟被吓得炸毛气走。
自尊心和难堪在男女悬殊的力量中丁点不剩,李柳一试着一屁股蹲下,又被拖走,捂住脸:“啊,真是……丢死人啦,卫泽!”
卫泽在一片草跟稀疏的空地停下,喃喃自语道:“一一别怕,我给你……给你。”
“什么?”周围无人,李柳一听得稀里糊涂,打量片刻卫泽的脸色,皱眉起身,手指捉起他的下巴,凑近,“卫泽你喝酒了?”
他傻笑着点点头,全然不知地摸了一把,抓起李柳一的两只手,硬生生拉到头顶,嘟着嘴:“我把……命给你,好不好?”
小明童叟无欺,一口就倒的卫泽同学干了两瓶果啤,酒精冲进大脑,一头乱麻地堪堪坚持到家,可是和李柳一有关的片段还不肯罢休。
他四六不着地模仿完鹦鹉,剩下支零破碎的记忆凑成一台胡言乱语:
“一一,你不要吗?”
“为什么?你只喝可乐?”
“心里都是你,还,怎么上……贴心?”
李柳一趁着卫泽胡言,抽出手,先给卫泽拉好拉链、戴上帽兜,绳子在下巴处随便打上一个死结,嘴上一顿乱哄:“好好好,对对对,狗狗心里喝可乐。”
然后李柳一一边拉住卫泽,以他为轴心,一边拼命拉扯上半身,眼珠往边上瞟,一见熟人经过就大声呼叫:“?奶奶,麻烦您喊一下我爸和邻居卫叔叔,就说卫泽……呃,替我喝了点饮料,等着救援,唉,您别着急,慢点……”
?奶奶沿公园遛弯,叉腰和周围树上的鸟吵了好几架,终于逮到一件有用武之地的事:“好!你们坚持!我这就来!”小跑着去通风报信。
李柳一转身,看见卫泽的脸被帽兜勒成一小块,超级无敌可爱,左右看了一圈寂静的林子,抱着他的手亲了一口,问:“冷不冷?”
可“那杯可乐”在酒精作祟下烧成卫泽的穿肠毒药,他无法和解的心思还在绕着它鬼打墙。
卫泽不等李柳一把他的手塞进口袋,挥开胳膊,向后晃了一步,兜里一堆游戏币滚出来。
李柳一扶好卫泽,蹲到树下给他捡。
卫泽挣了挣脑袋上扎实的绳结,红着眼找李柳一,有些话脱口而出:
“李柳一我爱你。”
李柳一指尖顿住,瞳孔像震碎的雪片,亮晶晶地摔进眼睛。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卫泽往前几步,从背后抱住李柳一,“我说我爱你。”
“他,你……我,”李柳一猛地捂住嘴,从天灵盖劈下一道彩虹,浑身都在冒七彩甜泡泡,“我……见鬼了?!”
“啥!他……他说啥?!”
卫泽喝了点酒,手上没轻重地将李柳一箍着难分难舍。
他说话时能听出些许的大舌头,一点也不惊天动地,可尾音贴着李柳一的耳朵,钻进她心口。
少女初尝情爱,身心全被这个“爱”字冲刷成一副短路空白的躯壳。
刺骨的凉风、开膛破肚的塑料袋将悬未悬地挂在树杈,游戏币花花绿绿出一腔廉价感……
可卫泽说“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
他对我说“我爱你!”
绕梁三日算什么,李柳一觉得,她大概、肯定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卫泽把脸埋在她肩窝,小心翼翼地皱着眉,嘴里苦得难受。
他的一一陪他长大,少年就把“我错了”擅自换成“我爱你”。
可惜这种名不虚传的偶像剧烂场面总缺不了狗血,紧跟卫泽这番有点绝望得近乎卑微的表白,就是一声致命提问。
他爸嗓子跟被巨雷劈了似的,李柳一随着这声高亢吓人的嚎叫,天塌了似的抬起眼。
只见卫保凡和李鄂在?奶奶的准确指路下,匆匆跑来,及时站在李柳一对面。
家长眼里的急切掉头直下,重重泼在地上,在小树林亲眼见识到儿子女儿这种……画风,连同跟来搭把手的?奶奶,改头换面成三张“错愕”的难受。
这次,不等卫保凡动手,李鄂就先疯了,老父亲在寒风中“噌”地撸起袖子,怒发冲冠地几步奔过去:“卫泽你个小兔崽子!你,你给老子松手……放开我闺女!”
“老李啊老李,你……你别冲动,我打我来打,我打死这个不争气的,”卫保凡降压药也没喝,恨不得把儿子一脚踹回娘胎,一脸憋屈地和姜奶奶一起,扑过去抱住李鄂大腿,先保命要紧,“这个这个冲动啊……它是万劫永不复的地狱,是……”
“爸爸,爸你别打卫泽!我错了!”李柳一苍白地跟李鄂解释,两手紧紧护着卫泽,手心胡乱盖住他的脸,在猝不及防的变故中急哭了,“他,他不知道的……他喝了酒乱说!你别,是我……我错了……”
卫泽在别开生面的混乱中清醒一半,先凭一股本能把李柳一硬生生从李鄂手边扯到自己怀里,侧过身,用肩背挡住“来路不明”的拳头。
可惜智商没归位,他白着脸,把李柳一的手拔下眼睛,拽起她的手腕,众怒睽睽下不先认错,跑了……
“……”李鄂顾不上一左一右的卫保凡和姜大妈,拖着两条腿立刻紧追。
卫泽头晕但跑地挺快,他也不往远处跑,不朝出口躲,不管不顾身后她的挣扎,“卫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停下!”只是死死地把用蛮劲把手指握进李柳一的手,一个劲儿地碰到死路就转弯。
李鄂被他遛了三大圈,气喘吁吁地朝前伸出手:“卫土狗,你给我……咳咳咳停下,别,别……绕林子了!”
牛梨花和范小杏在家弄吃的,最后一条下锅的鱼炸干了也不见孩子和他爸回来,先等到一通惊天霹雳的电话。
“卫泽的保送名额刚刚下来,A大生科院!”两个人拎着手机,听着人声,咋咋呼呼地跑来报喜。
“……哎呀呀呀!哈哈哈吼!恭喜您啊……”班主任激动得还没挂,声音从听筒漏得四仰八叉。
牛梨花喜上眉梢地说完,这才看了看眼前这出奇特的追击队形,先和同样一头雾水的范小杏使了个眼色,一个赶在李鄂反方向堵,一个老谋深算地喊“柳柳!”,不愧是中年姐妹花,手起刀落地稳住局面。
“呼呼……”卫保凡跟着前面几个人,停下虚浮的脚步,扶着膝盖,短暂地舒了口气,又按了按胸口。
卫泽被李柳一掰着胳膊停下脚,周围上演一圈风云变幻的表情,他脸上却不见喜色。
血液跟着加快的心跳往脑子里冲,卫泽绕到现在,理智总算回笼了七八成。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李柳一,想起刚刚在她指缝里看见哭了一脸的眼泪,李柳一只是在自己说了个“女朋友”后,都哄得这样束手无策。
他女朋友听到消息,又哭又笑地挣开卫泽的手,“真的吗!真的啊!”比自己生物加分还巨开心,抹了把脸,蹦向牛梨花。
卫泽在她身后,无法动弹地想:“刚刚这一闹会不会伤筋动骨。”
他就这么不过脑,梗着脖子顶了一句:“我不去!”全然没注意他爸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