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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白浩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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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谁啊?”安宁同学张开“大喇叭”般的嘴,从人堆扒开一条道,挤到抓娃娃机边,将胳膊抡圆搭在李柳一肩上,八卦本能火冒三丈地烧起来,“六一,卫泽说的女朋友到底是哪个山头的?怎么这事还从高一传出来了……是不是胡小可!我就知道!学习好还长瓜子脸。”
“是吗?!”另一个同班女生“嗖”地把篮球丢进投篮机,一脸笃定地分析,“可杨文静生物成绩跟卫大神不差上下,他俩可是屈老师眼前的金童玉女!我觉得吧……像卫泽此等不食人间烟火的水仙,估计呢,就得跟这种呆一块,共同语言才能撬开大神的嘴呀,是吧,柳柳?”
李柳一:……
“小明”游戏厅的新店酬宾像个俄罗斯套娃,从开业搞到十二月,还有个“鬼屋半价”的活动在负隅顽抗,足够吊一吊中学生的胃口。
张大伟上钩后,作死的心跃跃欲试,在班里免费嚷嚷得人人长耳朵茧,趁着放假,不想憋家写作业的,陆续全赶来蹭折扣,整个三班挤在游戏厅一楼,来得差不多了。
上次约好让“卫泽请客”的原班人马,摇身一变,成几何倍扩充,连带着几个闻风赶来的邻班,被卷子题海压得奄奄一息的高三狗兽性大发,闹闹哄哄地将游刃有余的一楼游戏厅挤成巴掌大的地界。
每个人都堵成一个量身定做的立足点,熟悉的面孔把娃娃机围成一块水泄不通的香饽饽,李柳一被挤得前后无从下脚,一脸认真地紧贴玻璃面,顺便听着:
“谁啊谁?前几届白衣飘飘的学姐?”
“没准其他班的?”
“天哪!不会就是那个贼喊捉贼的学妹吧!”
女友粉好不容易逮到卫泽亲口承认,眼看柜台后的老板吊着个金链子,一头热汗,还在和班长核对“鬼屋”人数,收钱出票。
其他人就很班上开茶话会似的,闲来没瓜子,女生揪住李柳一,蛛丝马迹的猜测全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无法动弹地尴尬在“卫泽女友”的求真环节,手指在玻璃上比比划划,数娃娃机里的小玩偶。
李柳一没什么兴趣伪装“神秘女朋友”来捞一次轰动的话题中心。
她自以为把她的人护成细水,不能让家长知道、那巷里的邻居最好不看见,在学校也低调点……
只是卫泽仿佛全然不在乎,像谈论无足轻重的天气那样,轻易地张口:“她不过就是我女朋友。”
娃娃机里的青蛙和小马紧紧挨着,李柳一数得眼晕,去看头顶简陋的水管。
她表白那一晚,一个人盯着天花板,几乎想不出和卫泽天长美好的未来,可至少高考前,李柳一忍不住想,相安无事就会长久一些。
“卫泽的女朋友”振作精神,一边咧嘴陪笑一边装没听见,数到:“……第十七只青蛙。”
“她只是卫泽的朋友。”
紫薇和江妹妹像一对无所畏惧的大佬,踩过几十双帆布鞋,终于从家赶到,一来就急着给李柳一解围。
被踩的“哇哇”乱叫,往四周飞眼刀,李柳一还没给尊敬的大佬笑完,不知从哪蹦出一声馊主意:“谁敢去问卫泽?”
众人沉默:……
“同,同桌去吧……”刚刚说话的那位又飞出一句。
紫薇被推出去。
紫薇主动挤回来。
“噢,”她环顾一群期待的小眼神,点头拨了拨刘海,一脸云淡风轻,“我不敢……”
“大喇叭”眼疾手快地物色了最完美人选,带头朝李柳一眨眼。
朋友不朋友的,交情多少就自在人心了。
李柳一一抬头,脑袋上迅速聚拢积极响应的十几个手指尖,好整以暇地指向她,然后,只上下戳:“小公鸡点点点,点到李柳一……”
卫泽那天前脚刚炫耀地过嘴瘾,和他女朋友到家就不欢而散。
后来卫泽给她送书都是卫保凡接的,他吃着樊小杏给的一袋零食,在沙发上心心念念地看李柳一的房门,深夜连续剧响得客厅到处都是,卫保凡呼噜朝天倒他肩膀睡了两觉,可李柳一的房间严实地始终如一。
李柳一一天一夜都没看卫泽一眼,她有心躲,卫泽完全束手无策,有前车之鉴更不敢喊,也不敢硬生生敲门,怕家长再看出马脚。
他一大早从李鄂那儿打听到:“……我家小棉袄啊,说去花盆胡同找同学玩,早就约好的,”顿时扔掉手里乱七八糟的零食,急匆匆追来,原本是抱着哄一哄人才赴这个闲约。
结果……
别提跟李柳一说话,隔了人山人海的咋呼,打声招呼都得拿个喇叭和望远镜。
卫泽毫无头绪地夹在组队砍人的男生堆,游戏玩得死烂,踢了一脚,烦成个随时炸的炮仗。
“唉唉。”元木木停下闲聊,撞向卫泽火气暴涨的肩,一旁的张大伟抢过他的手柄,挤眉弄眼地越过他往后看。
卫泽跟他俩龇了一下嘴,手插进兜,不耐地转身,一脸干干净净的戾气兜在鼻尖,刚一撞见来人忽地散开,九曲十八弯地拐成惊喜。
他眼里拒人千里的刀,顿时断成碎片,生怕吓着人,垂下眼睫看眼前的李柳一。
李柳一被女同胞寄予厚望,从人堆杀出一条血路,踉跄几步,跳到卫泽眼前,可她就是再失眠再蠢,也没法找到身后同学们明知故问的答案。
游戏和人群在前后等得热闹又无聊,他俩站在喧哗的场面,不合时宜地沉默起来。
卫泽心里的七上八下被一分一秒地勾出惶恐,皱着眉凑近,轻声问:“怎么了?”
李柳一眼睛盯着他的鞋尖,摇摇头。
“一一,我……”
“三班的!”丁峰举着一叠票,高声打断卫泽的认错流程,“跟我来,鬼屋开始!”
“啊?”李柳一只来得及给他递上一脸迷茫,就被冲挤过来的紫薇和江妹妹拉走,卷进叽叽喳喳的女生队伍。
卫泽闭嘴熄了火,烦闷地跟在最后,踩着张大伟元木木喋喋不休的游戏攻略,上了二楼。
老板甩着大金链子,抹了把汗,嘬进一口茶叶漱嘴,没空等着听顾客气宇轩昂的尖叫。
高中生送钱初生牛犊不怕虎,练手也无法无天,小明赶在场子沦落成半身不遂的公园健身器,嚎着嗓子招呼下一拨:“唉,是叫白浩……然吧,把你们班的祖宗集合归位,嘿……娃娃机里养的小狗小猫不咬人,别动脚啊姑娘!得……去后院烧烤等着。”
三班浩浩荡荡地抵达二楼的“鬼门关”,门口的小哥扮成白无常,手握小喇叭:“请小朋友们按身高排队,注意脚下!安全第一!”
可前面的女生个个手牵手,男生在后面追着喊“快点快点,胆小鬼胆小鬼,” 小哥明显低估“小朋友”的战斗力,秩序挤成一锅乱粥,他一把拽下嘴里的长舌头,拿手里挥,还在好言相劝:“……别着急啊,鬼又跑不了!不急着投胎……”
而他们一个个仿佛头回出猪圈似的拦不住、也听不进去,最后,齐头并进地一起塞进“鬼屋”。
里面严阵以待的牛鬼蛇神根本没空间施展鬼脸,抓紧时间贴墙保命,反倒听了一窝蜂的“你想报考哪个大学?”“我不知道……本地的吧,”
有个青面獠牙的似乎是十殿阎罗,李柳一戳着他的判官笔,拉着他的褐色长袍,好声好气地商量:“您的生死簿呢?能不能给小的改改成绩……我下辈子肯定投胎花果山的猴子侯孙,就……生物分高点就行,……唉,您别跑啊!会画瓜子脸吗?”
精心装扮的惊悚禁不住高中生艺高人胆大的考验,女鬼、饿死的还有上吊的丧尸跑得披头散发,滑稽地跟孙悟空大闹万圣节似的。
卫泽被一只惊慌失措的“人形鹦鹉”撞向墙角,鹦鹉头上的绿色假花,一边跑一边敬业地重复。
他听着声嘶力竭的“取你命取你命!”,仗着腿长,目光无所顾忌地往前,李柳一和他遥遥相隔,追另一位“天官”不撒手,念叨:“……给我,给我!”
卫泽听得无奈又好笑,旁边的棺材似乎突然晃了一下,机关做的棺材盖猛地弹开,伸出一只手。
他探头看了两眼,白骨森森的骨节扒着木材板,没等他研究出颜色、材料和防水性,“嘎嘣”一声,那只吓人无数的手,又不胜凌辱地缩回去。
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孩子正青春,比鬼还可怕,等他们参观完“冥界动物园”,又饿了,而一班吃饱喝足正好要借鬼屋消食。
丁峰和白浩然老妈子似的担起班长重任,跟老板商量“烧烤鬼屋”五折优惠,友好协商一番,一班转战二楼,三班兴致高昂地接手后院烧烤摊。
“嗷呜……”全体欢呼勇闯鬼屋,准备撸串。
元木木是唯一一个见血的男孩子。
他抖着一脸水珠走出卫生间,跑柜台找老板买了包纸巾,铺开两张,垫在台阶上,小心坐在纸上,双手抱着并拢的膝盖,时不时抬头,往上看一眼,可惜流了一通鼻血也不知怎么……特别困,等到半截,元木木歪着脑袋,就着狂轰滥炸的催眠背景音睡着。
白浩然从鬼屋遛了一遍,耳朵差点没被鬼吼鬼叫的女生给轰烂,在二楼北面的台球桌打了两把才尽兴,面无表情地晃下来,到了一楼,就捡着一个……
“唉!”他踢了一脚台阶上睡成烂泥的人,敷衍地跟路过的同学告别,蹲下,忍住笑,朝白木木的脸伸出手背。
“哼,”元木木被拍得“哼哼”一声,醒来就要炸,可看清人又一把握住脸上的手,乖乖“蹭”一把,“白……白,浩然你终于出来了,没事吧……怕不怕,吓到没有,我刚刚鼻……”
“你当我是你,”白浩然绷住嘴角,嫌弃地撇了他一眼,半点不客气地打断傻木头不可理喻的操心,嘴上恶狠狠的,却没躲开他的手,“别瞎摸,什么都怕?”
元木木揉揉眼睛仔细看他,确定人没事偷偷摸了一下白浩然的眼皮,从他脸上收回手,迷迷糊糊冲他笑了一下。
白浩然看他笑成个傻子就烦,没好气地问:“你在这干什么呢?”
老板站柜台后拿着抹布擦灰,胳膊肘撑住肥厚的下巴,一脸看好戏:“等人。”
元木木对善解人意的小明点点头,又猛地想起白浩然说过不让等、不让找,抓着手指解释:“我,我没等你,我们班也在后面烧烤。”
“真,真真的。”元木木见白浩然没吭声,自己先乱了,扶着把手“蹭”地站起来,慌不择路间看向柜台的老板。
小明打小除了爱玩游戏还对追剧情有独钟,对高中生穷追不舍的烂剧情特别痴汉,立刻会意:“真的!”
天色将晚,白浩然不说话,仰着的目光一片昏暗,就这么看着元木木。
他想起了在游乐园某个傻木头浑身湿透,抖着嘴问他“想不想再玩一次”;想起夜晚星光下的一张脸,自己生日却说“白浩然,我的愿望是祝你每天都比我开心!”,真心得像个白痴;打电话总说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被挂断也好像没脸没皮,依旧在他伤心、难过、快乐的每个时候,让他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可昨天半夜打来小声嚷嚷着烧得难受,问他这次能不能别挂,说完又笑嘻嘻地让他早点睡,说“晚安”。
白浩然也不知道听这个傻子随口说一句“就想和你一起看鬼屋嘛”,自己放下一堆事跑到这个烂地方干什么。
他半响后起身:“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