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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我有女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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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诊所”拉下闸门,屋檐上只留了一盏孤苦伶仃的小灯。
卫泽大半张脸隐匿在灯影,站在废弃的电线杆旁,脚尖踢地,侧脸面无表情,像被冷风浸过。
“嘭!”后背猛地砸上一个脑袋,他没转身,嘴角先扬起来,接着,一串声音急生生地往外撂:“狗狗怎么样……呼呼,难受吗?还发不发烧?刘医生今天说,说什么?”
李柳一一路飞奔,才见到卫泽的背影眼里的星星就炸开,喘着气探出手,摸了摸卫泽的额头。
“跑这么急干什么?”卫泽皱起两道眉,给李柳一拍背,就着她的手低下脑袋,一伸手,拽过李柳一肩上的书包,甩到脖子上。
几个家长轮流看顾卫泽,李柳一只能在座位给他一字一字誊笔记,卫泽只好趁白天午休给李柳一保证“扎针没哭”,等晚上回家,就负责把大夫的话转告给她。
“……说你男朋友身体挺好,谈恋爱包治百病……哈哈哈,李柳一别挠下巴……行行行,我好好说……嗯,水土不服也没什么大事,挂完今天这瓶消炎药,告诉你女朋友,以后没事就不用再来我这一日三哭。”
李柳一两手捧住卫泽的下巴,收回四目相对的目光,说:“好。”美滋滋地顶着一张被月光晒红的脸和女朋友的头衔,和卫泽并肩走过巷口,给他把外套拉链拉上。
“我今天喝掉好多水,”等他们踏进“红旗”招牌,李柳一转过身,“噔噔”撞到卫泽下巴,把手拿出棉手套,捂在他通红的耳朵,嘴上没停,“哈哈哈哈,紫薇说我喝多了,哈哈,妹妹还让我去厕所前给她打套醉拳……”
自打卫泽发了场凶险的烧,李柳一粗枝大叶的神经像遭遇一场疾风暴雨的摧残,锐减成无微不至。
她开始心心念念地收集有关天气预报的谚语,偷偷学着甩温度计,甚至想给卫泽织一件……毛衣、毛袜、毛口罩。
情爱让人盲目,李柳一无法幸免地一头栽下去,少女不可言说的心思生根发芽,并迅速自力更生地膨胀成草木皆兵的敏感。
以前不管天气好不好,她都能一笑奈我何,现在,没有繁星撑起明天天晴,李柳一说着就低下头,下意识去看卫泽,瞄到他裸着的脖子,手腕……恨不得卷巴一身木乃伊拍到卫泽头顶,总觉得他冷。
可她没法将他放进口袋,只好忧心地踮起脚,手心温暖的热意从卫泽的耳尖风驰电掣地拉扯到他心口。
卫泽把手呼了口气,一边留心替倒着走的李柳一看路,一边抬起胳膊,手掌盖上李柳一的手背。
起了一阵寒气逼人的秋风,卷过脸颊,卫泽耳朵上来来回回搭了四只手,也听不清李柳一说什么,干脆俯下腰,笑着亲上去。
紫薇和江妹妹回家路上一脸黑线,喝着“呼呼”的西北风,也不如李柳一的空穴来风。
就在刚刚,据李柳一称,“等我一起回家”的官方理由是:“可能卫泽算术不好吧……也可能卫泽怕黑风精捉了他……”
也可能……是,卫泽在路灯坏掉的巷尾亲他的女孩,然后吃到一嘴柑橘味的唇膏。
“嘴怎么还不好?”卫泽输完液,返校,一手撑着课桌,教室里纸片灰尘跋扈地飞过他脚边,另一手轻轻抬起李柳一的下巴看。
李柳一大义凛然地移开脸,捉到某人眼里不知收敛的一脸天真,抱起书,牙缝里狠狠跳出三个字:“怪、谁、啊?”
是谁这几天……吃,吃了我的小柑橘……怎么还……那么不要脸?!
她羞愤交加地抿下眼睫,目光乱飞,瞪了一眼卫泽的嘴,在某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要脸不要皮地跑出教室。
楼梯全是扫地的堵着路,李柳一端着垒起的书,颤颤巍巍地避开台阶上不长眼的扫帚簸箕,刚平稳地下到高一楼层,一口气七上八下没喘匀,“咣!”和一个短发女生迎面撞上。
十二月一开头就天降重磅消息,一号二号有场重要的社会招考,三中是考点之一,全校上下,不分高三非高三,统一搬书、扫教室,给奋斗不止的大龄考生腾地。
三班干劲十足,值日生卯足了劲来迎接难得一见的两天假,骑着扫帚到处铲灰。
卫泽踩了一脚湿淋淋的墩布,踢开碎纸,隔着走廊上喜气洋洋的忙碌,扒着窗户喊:“一一等等,太重!你……我给你搬……”
而李柳一已经气鼓鼓地把自己弹出去,头也不回地湮没在拥挤的楼梯口。
卫泽手一撑,跳上窗沿,整个人几乎要探出去,拎起眼睛,楼梯口遍寻不到李柳一的背影,只好闭嘴,长腿一撑,敏捷地从窗台翻到地上。
值日的张大伟瞄到这一出,扛起扫帚“哇哇”乱叫:“嘿,卫泽同学,干什么呢?!”
“追我老婆去!”
他双手一抬,拎起自己桌上那一堆,十分狗腿地往外追。
张大伟见怪不怪卫泽和李柳一的厥词,这两人三天两头就要:“一一来”、“卫泽你给我滚过来”……反正结婚照也能是纯友谊,最近更变本加厉,眉飞色舞地就跟对暗号似的,他们这一干闲人完全不懂,张闲人琢磨了一会:“估计和李柳一又闹上了,老婆:老的婆的,大概就是字面意思。”
伟大不论从卫泽这听到啥都能心如止水,他稳妥地放下扫帚,干活。
“学姐?!”李柳一和短发女朗蹲地上捡书,她探出胳膊,把一本飞出去的语文练习册从人来人往的脚底救回,就听见对面一声更人命关天的惊呼,“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高一六班的林心玉、校报小编、发财跷跷板……”
“哎呦!同学,麻烦让一让……”李柳一收紧胳膊,顺便拉了一把这位不知所云的“跷跷板”,躲开上下楼归心似箭的人潮,越听越懵。
“常锋表哥!”笔名“跷跷板”的小编,林心玉同学往旁边挪,总算说出一个关键词。
常锋是三班班长,前段时间高一举行一次板报评比,要求内容:简短地采访一位学长学姐,风云人物或巾帼英雄自行选择。
他这位高一的跷跷板表妹得知表哥和卫大神同班,缠了好几次,常锋在被她挠秃头之前,终于点头,可他和卫泽完全不熟,只好从好说话的李柳一入手,准备迂回拿下卫泽这朵高岭花。
不过李柳一也没帮上什么忙,最后敲定的时间和卫泽生物竞赛冲突。
距上次她俩见面也就一个月,李柳一迷茫地眨眨眼,这位表妹的头发已经从耳后剪成……扎手。
“噢,”她翻遍脑海也只寻到一点头发长短的印象,人脸完全对不上号,但看懂了跷跷板渴望的眼神,李柳一规整好书,随即笑了一下,“是你啊,你好你好……”
“是是是!我是,上次我想采访卫泽学长,托我哥找过你的呀……”跷跷板一脸灿烂地开始回忆,还想,“学姐,我知道一家特好吃的臭豆腐摊,要不我请你……”
“什么时候?”卫泽追到李柳一身后听了几句,放下书,蹲到她手边问。
跷跷板屈指可数地在操场或走廊偶遇过卫泽,听了无数有关他“美貌天才”的传言,还在某网站连载一片以他为原型的xx小说……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跟听偶像说话,话锋一转,激动不已地抖着嘴抢答:“现在、马上、立刻,now……”
卫泽没顾上这位粉丝,低头去捡李柳一的手,把她准备抱书的爪子拎到口袋,闷闷不乐的目光掩进眼皮:“你什么时候和他表哥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学长你去省里参加生物竞赛那段时间。”
李柳一刚想解释,又被跷跷板捷足先登,只好十分乖巧地冲卫泽点头。
“学长你别生气啊,我表哥是个傻子但不是人贩子,就是你们班班长常锋。”跷跷板背着书包都看出一点卫泽低气压的情绪,自以为是地开始安慰。
最近李柳一乖得不像话,他们在晚自习后躲进光秃秃的小柳林拥抱,靠在无人的窄巷亲吻……磨磨唧唧,又争分夺秒,等时间卡着过度矫情的亲密溜走,卫泽拽起李柳一的校服,飞跑在无人知晓的石板路,赶回家。
他昨晚侧头看李柳一写作业,忍不住走神地想:“李柳一好甜。”卫泽光不小心添掉她嘴上几乎毫无甜度的柑橘,就像灌了一口“一一是我的”的美好错觉。
楼梯内人声鼎沸,扫地的齐刷刷挥舞手臂和喋喋不休的嘴,卫泽吸了一口经年累月的尘土,有点呼吸不畅,他抱起李柳一的书,原封不动地摞上自己那堆,压下心底确实存在却毫无道理的一股不舒服。
李柳一看卫泽眉目间的褶皱渐渐平整,像是真的听进去几句,忙给跷跷板飞了个再接再厉的笑。
“柳一学姐没答应,说你就是一个有害怕、有难过的高中生,可能不是很喜欢被人当英雄,还跟我和我哥说谢谢、不好意思……”跷跷板兴奋过度,对学姐笑得如痴如醉,一颗拳拳的粉丝心还在啰嗦,“我哥还一直跟我夸柳一学姐人特好,活泼可爱大方长得好看……”
卫泽抬起书起身,错觉塌成遥不可及的裂痕,“原来所有人都看出她很甜。”
林心玉眼看卫泽护着李柳一转身,见缝插针地感叹:“学姐,你和卫学长果然像你说的,啊啊啊……好羡慕哇,真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卫泽脚步一顿:“什么?!
跷跷板这次没敢多嘴,卫泽学长声音不大,可说话的脸色比一楼梯乱七八糟的抱怨和庆祝还吓人,她迅速见好就收,呆立在墙角。
李柳一忍住锤翻跷跷板的冲动,匆匆告别几句,推着卫泽的肩膀就要走。
“等等,”林心玉先卫泽一步出声,鼓起来之不易的勇气喊住李柳一,“学姐,我最近听说你的事儿,觉得你特别勇敢,决定向你学习!”她一脸崇拜地说完,转向卫泽,“主动表白我……喜欢的人。”
她一把拉开拉链,摸出躲在书包内兜的情书,低下头,直直递过去:“卫泽学长,我,我……喜欢你!”
“前男友”是个打断骨肉连着筋的过去,大概比情侣间所有的难关和问题都坚不可摧,在卫泽这儿更是。他不想提、懒得挑明,可不代表他忘了替李柳一说分手的次数和经历。
李柳一百口莫辩地走近一步,急切地拉了拉卫泽的胳膊。
可是,已经迟了。
他们俩前前后后一直小火慢炖的问题,在这三个字的刺激下,把卫泽的不安炸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口子,他在捂不住的难受和无力中,钻进一个遍体鳞伤的牛角尖,心想:“为什么你能跟别的男生大方得全校皆知,偏偏让我守口如瓶?”
“对不起啊,同学。”卫泽别过脸,隔着书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有点皱褶的情书,不慌不忙地扯开嘴角。
李柳一还没从猪队友的拆台里找补回来,又被卫泽反常的面目给震惊,可惜卫泽在不管不顾这方面从没让她失望:
“我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