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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卫泽于千丝 ...


  •   “呃,这位……学弟,”

      按照李柳一以往的生活作风,第一次碰上这么可爱的高一小孩,肯定要忍不住出手调戏两句、再好好送走。

      可是,她猛地想起昨天“小命不保”那一幕。

      最近高二要出板报评比,学校要求涉及到高三的可以不参与但必须配合,班长常峰趁课间来找李柳一商量,正好站在过道上,换饮水机的同学抱着水桶憋红脸:“班长,让,让开!”班长往前一躲,重心不稳,手掌一下撑在李柳一的后脖颈。

      李柳一当即脸色一皱,顿时体验到被压五指山的滋味,在对方挪开手道歉之前,危机感四伏的李柳一飞快往前一缩肩膀,拉开安全距离,又惴惴不安地撇了一眼身后。

      卫泽没明说,但当了他两个月的女朋友,李柳一总算粗枝大叶地看出男朋友不喜欢别人碰她,不论男女,只要过度亲密的在卫泽这儿都算。女生还能甩个脸色,男的得炸,名副其实地人如小名,洁癖得快把李柳一当成私有。

      卫洁癖在后座看得一清二楚,当时没什么,可一出校门就翻脸,一路捂着李柳一的后脖把她拎回去,写作业的时候、趁家长在院里比赛数星星、两只手围着她下巴拼成一个圆,以掐死李柳一的姿势手动消毒。

      直到把李柳一抱回屋也不放心,一把把人搁在桌上,轻轻压了压她的耳侧,左看右看地瞄准,亲了一口才说晚安。

      李柳一以前觉得对卫泽的一概破习惯了如指掌,现在才发觉根本一无所知。

      除了江妹妹和紫薇这两位无法阻止的共同熟人,李柳一被别的同学踩到鞋,卫泽都恨不得蹲下给拍干净,再重新踩上去,总之,护食护得走火入魔。

      此时,正值活动时间,旁边的同学跳上楼梯扶手遛滑滑梯,李柳一后背没长眼,没看见一脸怨念的卫泽,可就算真看见了,依着卫泽最近的狗脾气,李柳一也不敢让他轻易出手。

      她本性难移地沉默了几秒,实在说不出直接回绝的话,坐“滑梯”的几个下去容易,上楼还得靠腿动,又硌得屁股疼,开始往这边看。

      “火锅英雄”一鼓作气地念完写了一宿的表白词,面对沉思的学姐,紧张地额角都快冒汗,他豁出去头皮,准备张嘴再吸引一波群众__

      只见李柳一作法似的突然伸手,往脖子上画了个圈,往后撤了一步,随后,架出一脸义正言辞:“吃饭和感情是人生两码好事,这位小学弟,你想得有些两全其美,更何况,”她心不在焉的目光往底下的楼梯口一斜,正好瞄到蹿向洗手池的江妹妹,跑过僵硬的学弟,急吼吼地跳下台阶,声音飘得四仰八叉,“吃我犯法……祝你吃好喝好胃口好。”

      学弟对着李柳一的背影,心碎地伸出胳膊,不等收回,被人从背后撞开左肩,他刚回头,卫泽就大步流星地下了楼,英雄正要追,接着,就见这位有点面熟的“傻逼”原路返回,撞在他右肩上……

      卫泽撞完,冷下来的脸色依旧没转晴,兴致不高但心情很爽,去交报名表都是小跑着蹦了一走廊,临到办公室才收起雀跃的脚步。

      而学弟已经□□脸,两手护着瘦弱的肩膀,一扭一摆地跑去教室等下课,得靠美食塞满受伤的心。

      教学楼前的土坑里长了几棵参天的梧桐,秋日的暖阳一照,慢慢悠悠地开始掉叶子,等卫泽从半封闭的集训披星戴月地杀出来,秋意已经深出一点萧瑟,梧桐渐渐奔着秃头一去不返。

      绿花白底的大巴拉了一车各大高中的天之骄子,舟车劳顿,等抵达最后一站三中国,除了猛灌隔夜茶的司机大哥,车里剩的几个三中学子已经靠窗打呼、抱着行李当枕头纷纷栽进昏昏欲睡。

      还有纯不认识,只在班里听过对方大名的索性窝在双人座,借彼此的肩膀睡出一段各取所需的友情。

      车子停稳,卫泽格格不入地戳在一个单人座,正襟危坐地抱着手臂闭目,排在末尾懒散地跳下车。

      呛鼻的尾气甩开三中大门,渐行渐远地匿迹,卫泽抬起头,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站了一排……丐帮弟子吗?!

      张大伟造型最贴切,书包袋绕了几圈缠在脖子上,头发炸得百花盛开,仿佛一只骚气侧漏的鸡精,跟旁边把兔兔背包夹在小腿中间的江妹妹嘀嘀咕咕;班里最近人人沉迷转笔,紫薇抽空就得练,拎着双肩包抖成风火轮;元木木挺乖巧,两手插着兜,手腕上吊着一个塑料袋,搁了几本周末作业……

      卫泽目瞪口呆地从“长老们”身上挪开眼,终于看见朝思暮想的那个。

      “他怎么还不到啊?”李柳一咬着半根冰棍,书包袋耷拉到胳膊肘,大咧咧地横在背上,说话间,融化的奶油滴得一塌糊涂,这位不拘小节的少女也不说先把书包拉上肩,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去调肩带上的扭扣。

      校车直接停三中大门,卫泽在电话里说不用接,跟牛梨花说了个大概到家的时间。

      可离别像一座围城,李柳一身处其中才知觉它只进不出,这几天想他想得毫无办法,既怕给卫泽发消息害他分心,可回头看见后座的空位子又忍不住手贱,QQ头像亮了又暗,哆嗦得仿佛中了场肌无力病毒,有时候要搂着小绘本才能睡着。

      别说从三中到家的几百米,就算隔着小饭盒、饭桌和作业本,思念迫不及待地泛滥,竟然也轰出几分大起大落、不知所起的情深。

      李柳一嘴角出了个泡,断断续续地拖着没好,她低着头,等得心急如火,被元木木拍了拍胳膊:“卫泽到了!嗨,这里这里!你的好朋友在这儿,卫泽!”

      卫泽归心似箭的视线早一步砸在李柳一身上,正和纽扣斗法的少女猛地抬头,稀疏的车流在校门口踩着限速的标志缓缓通行,难挨的时间、沉默的对视都被拉得慢半拍。

      李柳一急切地挥舞行动不便的胳膊,不等卫泽制止就一头蹿过宽敞的马路,咧着嘴扑到他眼前。

      离得还有两三步,身后的“丐帮长老”变身拉拉队:“卫泽!卫泽!我们我们!等你无悔!请客请客……”

      李柳一和卫泽算是某种程度的“秘密恋爱”,猛地想起这一茬,她疾风骤雨地刹住脚。

      可卫泽毫不犹豫,呼吸一丝不苟地裂在胸口,他憋了一身“舍不得”,疯了似的丢开行李,伸手把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拽进胳膊,在“拉拉队”抵达前,几辆车难分难舍地遮掩而来,和她简短地抱了一下。

      “卫泽,没想到吧!惊喜吧!”张大灯泡眼疾手快,一个助跑跳到卫泽身上,成功挤开李柳一,死死扒住卫泽的脖子,“我们好想你!放假也不浪,专门就等你!走走走,离学校不远新开了家游戏厅,是叫小明,啧?小强,还是小红?兄弟姐妹给优秀的你接风!”

      说完,还不嫌腻人地蹭了两下脖子,“呀!还有我还有我!”元木木不甘人后,喊着口号蹦过去,一把从背后搂住卫泽。

      “啪唧!”元木木的塑料书袋不停甩在卫泽肋骨,“呜呜……”张大伟摇头晃脑,转动陀螺般的书包糊得卫泽呼吸不畅。

      等他水深火热地撕开前后两位“狗皮包袱”,三个女生一边分吃了李柳一的冰棍一边参观完毕,并且十分识大体地远远走开。

      六个冤家终于凑齐,踩着夕阳的尾巴,准备杀进狭窄拥挤的花盆胡同。

      “花盆胡同”最开始是个叽叽喳喳的花鸟街,大概挨着学校,风水挺兴隆,做生意的都赚出一肚子油水,经过扩建整改,贩夫走卒一应俱全。

      据说这家“好玩死”的游戏厅占了胡同财源滚滚的中间地盘,离三中大概十五分钟,方便各年级大军走过去送钱。

      可卫泽他们……

      门槛还没踏进一步,李柳一就一本正经地开始眼馋,“别人的永远是最好吃的”,指着胡同口火爆的“芒果捞”,小小声地跟卫泽嚷嚷想吃,卫泽被李柳一看得星星月亮都给摘,又不肯让她排队,只好前后夹击地站了半个小时。

      等一人捧上一杯硕大的芒果,紫薇走了两步随手一指:“这个花挺好看。”

      站在摊子后的老大爷递上小盆正要科普,李柳一笑眯眯地凑过去看,边吃边帮腔:“那个比这个好看。”

      然后,江妹妹莫名其妙就陷入苦恼……三个人理所当然地同时嘚嘚了十分钟,谁也没听见谁说的,各自还挺津津有味,摊前的人来了又来,只有大爷端着盆,听得摇摆不定。

      吃了一嘴屎黄色芒果的张大伟倒是没趁机当搅屎棍,他惜字如金,遇到蟾蜍、□□等两栖动物就一脸天真地等,研究它们如何吞苍蝇。

      元木木想着白浩然,从鹦鹉到彩色热带鱼什么都想给他买又怕被骂,只好做个孝顺的小孙子,给他爷爷养的绿头龟挑了盒扭得风生水起的活蚯蚓。

      千难万险也走不到游戏厅,牛梨花的电话和催促的暮色同时降临:“……土狗带着宝贝,你们几个小孩都赶紧回!”

      卫泽的请客眼睁睁要泡汤,除了他,几个人还挺兴高采烈,各自抱着一堆鸡零狗碎决定顺延到下次,为防止人人拖后腿:“直接游戏厅见!”

      卫泽拉着李柳一不敢耽误,到家后,几个家长却留下一桌温热的菜,跟着全小区集体出动,轰轰烈烈地跑去蹭第一家烧暖气的。

      电视机里乞丐正英雄救美,响出一股复杂的热切,卫泽草草吃了几口,收拾碗筷,撑起一身疲惫走进客厅,僵直的后背陷进沙发圆垫,看字幕都有点眼花:“李柳一,我每天做很多题、还有很多遍实验,很累。”

      李柳一缩在沙发另一边,和卫泽隔了两个抱枕,偷瞄他,明明很大的人了,也能累出一点撒娇来,她想了想,一口气跳下沙发,拖鞋蹭着地跑进隔壁屋,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一脸求夸地抱着一沓攒的卷纸,全是卫泽缺课的存货,按着日期、科目分门别类地收好,连个角都没折,整整齐齐地塞到他手上:“多做点卷子。”

      卫泽呆滞了一会,手指抠着厚厚的卷子一角:“李柳一,我坐了六个小时的车,超累。”

      李柳一眼睛钉在屏幕上,对着电视里花枝招展的小娘子移不开,点点头,试了一口水温,把手里瓷白的小杯递给卫泽:“多喝点热水。”

      “李柳一,我今天提行李走很多路,累死了。”可他还是没法老老实实地睡觉,杯口奄奄一息的热气往卫泽下巴上扑,他慢半拍地忘了躲,抬手挥开烦人的抱枕。

      客厅在李柳一东西南北等于上下左右的脑子里,划分成家里吃喝弹唱的公共领地,适合跟她爸跟着晚会主持人猜中秋灯谜;也可以抱着沙发当蹦蹦床,哭着说是公主的嫁妆……就是不能和卫泽早恋,没人也不行。

      她心烦地搁下杯子,入眼是牛梨花织的电话罩、照片摆得应有尽有……一伸胳膊,捡起地上的抱枕,上面绣的两只野鸡似的丑鸳鸯还是她小时候画的。

      以前跌爬滚打、柴米油盐的痕迹,变成现在万般不可逾越的罪证,“你这个背信弃义、说话像放屁的负心汉!”屏幕里的小娘子柳眉上挑。

      李柳一听着,心往不见边际的深渊坠,怎么也不侧头,只好目不斜视地维持镇定:“一边做卷子一边多喝热水。”

      可身边的少年不依不饶,卫泽于千丝万缕的念头中呼出一口滚烫的气,向后靠,孤零零地说:“想你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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