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柳一和她的男保姆》传小鱼

16、第十六章 亲李柳一之

　　“宝贝哇宝贝贝……”牛梨花端着一叠调好的酱汁走进客厅，三个大的已经围着蒸汽喧闹的锅灶不停扇鼻子，她跑来喊小孩，“快点牵土狗出来闻！螃蟹快蒸熟这会特别香的……”

　　“噢……来，来了，”李柳一神色猛地一变，慌乱中踩着卫泽钻出桌底，扶着椅子起身，一把甩开他的手，踉跄着拉开门，“螃蟹姨，闻……闻什么梨花？”

　　事实证明，现实总比想的要辗转反侧，教室人多眼杂，李柳一除了跟姐妹叨叨，就是被各路同学拉去收卷子或整理笔记，卫泽除了小组讨论能和她面对面地交流几句知识，只能哼歌；中午放学，这位“六一姐姐”的粉丝见面会从巷头大刀阔斧地开到家门；等下了晚自习，他们终于并肩走在昏暗的街道，把手躲进校服袖子偷偷牵着，看着像戴了一串青涩的情侣手套，可脑子还要一心一意卡时间到家。

　　一整天都在形影不离，以前装得下无谓的旁人参与，突然碰上二人世界，完全不够用。

　　真正的独处大概是走完夜路的几分钟间隙，李柳一每回瞄见“红旗”的招牌就急着松掉衣袖，结果，硬邦邦的校服一连几天直接被卫泽扯出弹性，右手袖子比左边长一点，耷拉得李柳一仿佛戏文里的小青衣。

　　就算少年人的爱意适应地天雷勾地火，时间、路途和人事也绝不迁就。

　　卫泽反手一撑，从地上爬起来跟去自家小厨房，天打五雷轰，一桌人围着面红耳赤的螃蟹，家里也不清净，依旧是你来我往两家欢。

　　他默默无话地盯着李柳一显得欢快的背影，看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脸就能大卸八块地拆蟹腿，一脸怨念地将自己剥好的一盘递到她手上，心里叹了口气：“简直……没法活。”

　　军训在一众高一学子的翘首期盼里划到尾声，天高云远的九月末，高三的体育课已经捉襟见肘，据说国庆之后的已经被各大老师提前预订。

　　“张伟大你有病！你给我放手……”卫泽从小卖部拎出一罐可乐，猛地灌了几口，在上一节少一节的操场踢了一场壮烈的球，甩着脖子挣扎，“要死你自己挤，我不吃。”

　　“反正叔叔阿姨有事请假，今儿中午这顿你得吃食堂，”张大伟抢过卫泽的可乐，夹在胳膊肘，另一只箍着他，把卫泽和自己往台阶上拖，“早来的我们有火锅，走啦走，我馋好几天……元木木那个不要脸的，估计又去缠他相好的，只有你我单身汉子……”

　　餐厅里堵了一水军训饿狼，吵吵声宛如走进一锅展翅翱翔的绿头果蝇。

　　卫泽小心避开堪比早高峰公交的窗口，他懒得去听张大伟的屁话，穿过人挨人的过道，在后面迈着腿。

　　“到、到到了！听说这家奶羊锅好吃得……能好吃死你……”

　　张大伟绞尽脑汁地憋出一句形容词，没想到卫泽原本还不情不愿地在磨叽，听了突然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加快脚步。

　　残暴的军训期间，高二高三的用餐潜规则就一条：不争不抢。让这群祖国的“猪”崽子先吃，推后十分钟。

　　可李柳一同学不认输不让步，父母双双去单位参加聚餐，她趁着体育课紧挨吃饭时间，下课铃响完已经拉着江妹妹飞进食堂，是个比玉面小狐狸还元气满满的例外。

　　张大伟在卫泽身后走过去，瞅见“李元气”正混在一堆陌生的男男女女间，挤得不分你我，仰着脑袋豪气万丈地点餐：“师傅，我们一个大号奶羊锅，两份米。”

　　还从饮水台上端了两杯水，边喝边等，回头找占座的江妹妹，视线一转，先看到：“卫泽？！”

　　“嗯，”卫泽对她勾了勾嘴，笑了一下，贴上排队的人伸手去拉李柳一，“过来,我给你排。”

　　卫泽刚说完，“让一让，不好意思，啊啊……”一位刚端上火锅的“英雄”往人堆外冲。

　　他恰好碰上李柳一的胳膊，怕烫到人赶紧松开，回过神的这点功夫，已经被因羡慕而骚动的人潮推搡到旁边卖大盘鸡的地盘，卫泽没留意，踩上一片光滑的削皮土豆＿＿

　　“啪！”整个人直直地仰面摔下去，后背结结实实地平躺在粘腻的食堂地面。

　　“妈呀！泽啊……你，”张大伟肩膀一倾，伸手想去扶，可乐顺着虚掩的瓶盖，“哗哗哗……”从他大鹏展翅的胳膊肘，浇湿了卫泽整片前胸。

　　……张大伟默默收回手。

　　周围一圈饿虎扑食的顿时愣住，绕着卫泽凑成看热闹队形，大眼小眼瞪他。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火锅英雄脚步呆滞，一边进退两难地道歉，一边从挡路的脸上跨过去：“对不起对不起……”

　　“啊！”李柳一把自己惊讶的下巴手动合上，脖子一扬，猛地灌干净两杯水，往前一步挤出来，两只一次性水杯掩耳盗铃地顶在卫泽眼睛上，一脸惊慌地安慰，“没事、没事，狗狗，没人看见！”

　　看完热闹的忙着去吃饭，张大伟接手李柳一点好的锅和人，面对面和江妹妹吃得心口舒畅，真的好吃地……能死人。

　　而这边一无所有的李柳一正追着卫泽，捡起他前胸后背一片狼藉的校服，哄得上气不接下气：“狗狗，没生气吧，别哭啊……我没看见，真的，哇噢！你不知道你摔倒的时候有多帅……”

　　卫泽插着兜听得心浮气躁，李柳一跟个没心没肺的炮仗，句句往他“在心上人眼前摔了个大狗啃”的死穴上戳。

　　“我真没……”

　　李柳一从卫泽出饭堂开始追，卫泽越走越快，后来她几乎一路小跑，有点喘不过气，在她词穷的片刻光景，卫泽猛地回过身，没动手捏下巴，弯下腰，直接堵住李柳一的嘴。

　　他们不知道何时走到了约会圣地＿＿操场边的那块小柳林，午后空无一人，风惬意地吹散安静的柳叶，剩下的词一字不剩地卡在李柳一的喉咙，连同她憋在胸口的气息，被卫泽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当着父母、路人和同学，周遭的眼光和顾忌，卫泽对李柳一的心意压榨得再分身乏术，他每天还是会捧出三、四种解题法拖着写作业的半张桌子、在夜深无人的小院把眼皮昏沉的李柳一和她的粉书包抱回去、将衣袖连着小饭盒拽得情深似许……然后，实质的进度条却和情窦不成正比，卫泽和李柳一依旧半死不活地停在十指紧扣。

　　李柳一僵硬地抿了一下嘴，那件油渍污黄的校服早被丢到地上，她被迫微微仰着头，双手捏紧卫泽的衬衫。

　　卫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小黄片和同学起哄看过几回，可他总提不起太过实质的兴趣，自从和李柳一在一起，偶尔间，光是看她吃东西，卫泽都会觉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滋味，真是……没什么出息。

　　“扯淡，”卫泽俯下身，本能迫不及待地占上风，加重这个吻，他恍惚想起那位同样沉迷武侠的同学总结的说辞，心说，“亲李柳一之前的岁月都是放浪形骸的鬼日子！”

　　他缓缓直起身，扶着李柳一的胳膊等人平息呼吸，接着，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牵起她的手，几乎要吻出一点珍重的意思。

　　李柳一拽着自己的心，感觉它跳得快烂出胸腔，无数的紧张混杂烟花炸开，像咬开一颗绝无仅有的桃心棉花糖。

　　等她稍稍拉回一丢神智，也不知道卫泽同学又犯了哪门子的抽，亲完额头，想起什么，来回亲李柳一的脸颊，李柳一赶在被口水糊满一脸前，拍开他的脖子。

　　和李柳一隔了七八颗柳树，更为偏僻的落脚点，稀疏的柳树旁露出一只熟悉的淡紫色蝴蝶结，是……紫薇今天绑的那只，此人借口吃撑了书山学海的精神食粮得减肥，没胃口留给奶羊火锅。

　　而她旁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教官，两人似乎是旧识，年轻的教官一脸温和，轻轻拍了拍紫薇的肩膀，像在安慰。

　　“嘭……”卫泽挨拍也没生气，心情快活地简直飞起，他低头瞄见了那一摊破烂红布都顺眼不少，酷酷地拎起校服甩在背上，肩头掠过初秋漫长的柳色，牵起他的一一，没忍住又想哼歌。

　　李柳一看着卫泽的手移不开眼，目光往上，脖颈、耳廓……最后盯着他的后脑勺，听着随心所欲的“口哨”，心想：“真的是全宇宙天下无敌最幸福的一天……以及很多天！”

　　“卫泽？”教生物的屈恒天天和基因性状搅和，声音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说服力，点了点办公桌上簇新发白的竞赛报名表，从保温杯上抬起脸，询问道，“有……什么问题？”

　　“没有，老师，”卫泽站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室，拉回一脸沉思，伸手接过那张单薄的纸，“集训大概多久？”

　　卫泽大大小小的考试一向稳定拔尖，语文谈不上拉高平均分，也没到天亡地灭的地步，各科成绩都好，长身玉立地走出教研室，已经和三位和蔼可亲的任课老师问了好。

　　“房老师好……”卫泽跟刚刚拖堂完毕的炎姐打完招呼，脚步一顿，没有沿笔直的过道奔去教室，绕开楼梯口熙攘的同学，转身跑上五楼。

　　风搭在寂静的走廊，平心而论，语数英物化……卫泽最喜欢生物，他把被吹得弯曲的报名纸扣在栏杆，阳光透过一行印刷字削进卫泽的眼皮，闭了一下眼。

　　“高三参加竞赛拿到前三的话，高考可以加分，表现好甚至保送也是有可能……两个星期的训练，耽误不了你的复习进度，回来也跟得上……”

　　卫泽靠在五楼墙角，这个视角不偏不倚，恰好瞄到三班教室门口，李柳一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提着元木木给折的小花篮，一脸崇拜地围观他折纸飞机。

　　生物老师的话流水账似的在卫泽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当然不会脑残上头，现在这个阶段，孰轻孰重不用比都能掂出来，更何况，卫泽偏头看了一眼，纸飞机“轰隆”撞上地面，李柳一跳过去捡起在手里，心想，“李柳一能吃能折腾，槐花足球生物题……任何东西都没法比。”

　　他心里仿佛装了一门面面俱到的镜子，未来的计划罗列得清晰可鉴，十分有数，或许统一集训的两礼拜连分离都称不上，可镜子一角住进一个李柳一，像裂出一道细纹，卫泽烦躁地把报名纸塞进口袋，他就是……舍不得。

　　而李柳一听说卫泽要去省里集训的消息，在回家的夜路四下张望，卷起袖子举高卫泽的手，大方得全然看不出食髓知味的拖沓，没心没肺地盼着他：“嘻嘻，我们狗狗要勇夺第一！早去早赢。”

　　卫泽果不其然只听到一顿不痛不痒的祝福，仿佛卡了一口那天难以下咽的螃蟹。

　　热恋的徒刑远得遥遥无期，他无处宣泄，只好拉起李柳一的指尖，挪到嘴边挨个狠狠亲过去，在心里给自己算了笔账：“两个礼拜，就是十几个早上好，嗯，一百四十多分钟的牵手……”算得寝食难安，把只顾大呼小叫的李柳一扯进一旁僻静的巷子，咬着耳朵立了个约法三十章。

　　巷口上方横着一片曲折的屋脊，李柳一听得摸不着头脑，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卫泽近在咫尺的眉骨，月光从瓦砾撇进她浅浅的目光，给幼稚的小朋友发了个“说谎要长青春痘”的毒誓。

　　没过几天，李柳一天干物燥还不乖乖喝水，干巴巴的秋风一吹，嘴上生出几个耽搁吃饭的火泡。

　　“啊……”活动时间高三抓紧放风，李柳一趴在课桌上，一手掀开嘴皮，无所畏惧地越过火泡丢进一根大辣条，上嘴不碰下嘴地艰难嚼着，从书包侧兜捏出一面小镜子，嘴角的大泡底气十足地堵在镜面，“啧，这怎么看着比青春痘还凶残呢，不会有什么……暗示吧。”

　　镜子转开一个角度，只给李柳一留了半张侧脸，她对着剩下的发了一会呆，戳了戳镜子里卫泽挺拔的鼻梁，怀疑某人疑神疑鬼的气质能传染？！

　　等咽下最后一口辣条，李柳一一脸复杂地收起镜子，临时想找江妹妹给嘴上画个符咒，才走出教室门，就在楼梯上遇到鬼……

　　高一众望所归地脱离了军训，国庆后正式入驻，给自己的高中见面礼就是擦亮眼睛评班花、比校草……

　　女生的表白矜持路线居多，遇到喜欢的鼓足勇气也就送个情书或熬夜叠匿名的纸鹤，男生张嘴就来找李柳一。

　　“学姐，你那天在食堂排队、喝水、点火锅都成功引起我……我的注意，”来表白的竟然是那位“火锅英雄”，他不仅眼光独到，声音还和胆子一样洪亮，“李柳一……学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想和你天天吃饭。”

　　卫泽拿着填好的报名表，抬腿走出教室后门，冷着眼先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