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是》迂腐的木头

10、第十章

　　冬天的夜比较长，早晨天还是灰蒙蒙的，将林夕唤醒的依旧是客厅里的早间新闻。晚班的陶子在厨房做着早餐，孟子翔打下手，锅碗瓢盆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刚睡醒有点懵，林夕伸个懒腰才想起来昨天木子在她家睡，生怕木子被家里大清早的阵仗吵醒，赶紧偏头去看旁边。空无一人，有的只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林夕心中惶恐，自己作为主人竟然起这么晚，而且印象中她好像从没有整理过被子，感觉太麻烦，白天铺的好好的，晚上还不是要乱。

　　林夕对着镜子整理半天，感觉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还说得过去的时候，傻乐了好一阵才推门走了出去。

　　出租车上，木子的手机响了又响，可她没有听见，耳边全是杨木易早晨打来的电话声，

　　“木子，外公昨天夜里去世了。”

　　太阳从城东升起，车窗外的世界变得热闹异常，可木子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双手颤抖着无处安放，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不敢流下。在这个爱她的，她爱的人都已离去的炼狱人间，她还能再爱吗？

　　得知木子匆忙离去，不能履行和她一起去学校的承诺，林夕怅然若失，早饭也没了胃口，随便扒拉着，

　　陶子趁着外面晴好，想着把该洗的都洗洗，就让林夕去把屋里的床单被罩什么的都拆了去。林夕听见嗯啊的胡乱回答着，可马上又跳起来挡住了陶子去往她房间的脚步，

　　“那个，妈，我屋里的就不用了，我到时候自己洗，自己洗。”

　　“呦，这次怎么这么勤快啊？”

　　“这不是怕累着您吗？”

　　陶子懒得和她费口舌，反正不让收拾她乐得轻松，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催着林夕赶紧去上学。真是怕回来之后房间就被收拾掉，残留的木子身上的气味就消失了，抓起书包就往外跑的她还不忘强调着，

　　“真的，妈，我房间的千万别帮我收拾。”

　　李正风是第一个知道外公去世的，但他没敢给木子打电话，他知道这么多年来木子把外公当做唯一，他怕木子接受不了，想不开，毕竟木子的命就是他的命，虽然那个写作文说最爱的人是爸爸的女孩早已不在了。

　　因为是李氏集团的亲家，所以李家河的葬礼很是隆重，很多和李氏有利益往来的人都赶来这乡下小村落哀悼。

　　李正风担心木子出什么事，自己还要安排客人，就拜托杨木易紧跟着木子。杨木易找到木子时她正在里面卧室静静坐着，黑白电视开着，可声音却被外面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杨木易知道说什么都很无力，在木子身边坐下轻轻轻道了声节哀。

　　原本还在跟着电视里哼唱戏曲的木子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往外面走去，杨木易以为她要最后看看外公，可木子径直从旁边过去到了羊棚。

　　棚里几只小羊饿坏了，也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咩咩的叫着。木子抚摸着其中最小的一只，弯下腰去，好像羊儿真的能听懂她的话，

　　“小羊啊小羊，你说外公去哪里了，还不回来，不是说好等我吗？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喂吃的。”

　　杨木易看着木子说不出的心疼，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着兴许让她和小羊说说话会好些，就让木子原地等他，转身去旁边屋里搬些粮草。

　　长时间没有补充能量，木子的身体本就到达了极限，便再也站不住，靠着栅栏坐了下来，

　　外公，木子回来了，你看看我啊！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不是说放心不下我吗？为什么要留我一人？

　　或许是木子的过于悲伤吓到了小羊，都更激烈的叫着往后退。一股鲜血流出，它顺着木子的手腕蜿蜒下去，染红了衣服，又透过雪地渗进了大地里。

　　外公，母亲既然你们都不回来，那等着木子，我来找你们！

　　那殷红的血充斥着木易的眼球，手中的稻草撒了一地，他不顾一切的向木子扑去，按着她的伤口，用力把她抱着，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A城的雪向来不会太大，但也持续下了好几天了，因为天冷路滑林夕等大多数学生中午直接在学校就餐，食堂也就变得很是热闹。经过请假休养星子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回到学校依旧是叽叽喳喳活跃在林夕身边，只是对受伤的事绝口不提。打好饭的朱却新一时找不到位置，看到星子她们便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湿冷的天气让男生也有些受不了，朱却新更是对此咒骂着，他翘着二郎腿直接把那小碗只能算半温的汤喝光了，可林夕却一直端着不喝给人一种很烫的感觉，他冲着星子瘪瘪嘴，趁着星子扭头去和林夕说话，他眼疾手快地夹了块星子餐盘里的糖醋排骨。

　　星子都还没来得及发火，对面的林夕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碗放下，直勾勾盯着朱却新，让一个大男人心里直发毛。

　　“朱却新，你认识杨木易是吧？那你知道木子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朱却新对她的逻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青梅竹马的事我哪里知道？再说就李木子那身子，说不定又是生病了呗！”

　　林夕显然对朱却新的回答很不满意，脸有怒色，

　　“哎，你怎么说话的，木子的身子怎么了？”

　　星子看朱还想继续叨叨，随即一人夹了一块排骨终止了他们的谈话，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话真多。”

　　木子想起来班主任找自己还有事，被朱却新弄的心情更加糟的不行，随便吃几口就先走了。星子看到林夕走远，对着大口吃喝的人肩膀上就是一拳，

　　“朱却新，你想死啊，刚才差点就露馅了！”

　　朱一边咧着嘴，一边抱怨， “卧槽，你打我干嘛，为什么不能说？我看你直接告诉木子得了，说不定这样她就死心了。”

　　星子也不说话，低头吃着饭菜，意识到自己已经吃的差不多时方抬起头来，准备端起餐盘离开，

　　“任何会对林夕造成伤害的事我都不会做，即使她迟早会知道。”

　　朱看到星子离开，赶紧扒拉了几口米饭，又夹了一块排骨追了上去。

　　市医院里，木子已经睡了两天两夜，没有半点苏醒的征兆，医生也束手无策，说是只能靠木子自己的生存意念。李正风担心老爷子他们身体吃不消，就让他们回家等，两天时间内商界，政界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李正风更是没让他们进去，直接婉言谢绝，将他们一一送走了。

　　中午杨木易又趁放学过来看木子，李正风知道他父母的想法，自然也知道木子他俩没有可能，

　　“木易啊，以后别总是过来了，而且不是快要考试了吗？”

　　杨木易整理着床边柜子上的水果，也不去看李正风，

　　“可是木子一直躺在这里，她没醒，我的心里便什么都装不下。”

　　李正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多年前他也有过类似的回答，他不再多说什么，走到病房外靠着墙壁，看着这人来人往，无比熟悉的医院。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人太过于无助，李正风突然想抽根烟，可自李梦子去世后就戒烟的他，口袋里无烟，也无火。

　　赵敏青自然知道李家河去世，木子生病，虽然因为股份的事她心里还窝着火，可也知道分寸，况且李正风没日没夜照顾木子，她很担心，便没忍住跑来了医院。

　　她到楼梯口的时候，李正风刚从外面买来烟点上火，可能是太久没抽又比较急，第一口就被呛着了。这时候的李正风发有银丝，一脸憔悴，就只是医院里一个等待女儿醒来的中年男子。

　　“这都多少年不抽了，怎么又抽上了，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啊！”

　　李正风抬头看着旁边帮自己拍背很是生气的赵敏青，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就堆着一脸笑看着她，

　　“笑什么笑，我现在不和你计较，以后再找你算账！”

　　“行，你说了算。”

　　送走了杨木易，她把带来的饭盒打开让李正风赶紧趁热吃，李正风也确实是饿了，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和她聊着些什么。既然都已经来了，她也意思性的走到床边看看，发现木子好像呼吸不过来，很痛苦的表情，她赶紧按响了旁边的铃。

　　李正风轻轻呼喊着，试图让木子睁开眼，摆脱梦魇。突然木子抓住了赵敏青的手，死死的，长时间没有说话，她的声音一出来显得很是沙哑，语气里满是祈求，

　　“妈妈，把外公还给我，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求求你们别走，别走！”

　　李正风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背过身去抬起胳膊去擦。赵敏青被木子抓的吃痛，但其母性让她抚着木子的手背轻声安慰着，

　　“木子乖，妈妈不走，我们都陪着你。”

　　可能是这声安慰的作用，木子安静了下来，医生来的也快，赶紧帮木子检查了呼吸心跳，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正要向李正风他们解释木子便睁开了眼睛，

　　因为知道有人在等，所以注定要醒来，

　　“孟梦，救我！”

　　看到木子醒来李正风他们都赶紧来到床边，可怕她问起李家河，谁都没说话，木子偏头看看他们，望了望窗外，又重新盯着头上的天花板，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原来下雪了啊！”

　　楼道里医生告知李正风木子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心理方面可能会有一些障碍，要避免大的情绪波动，关于李家河最好不要提及，就当这个人从没存在过。

　　外公去世，木子伤心过度自杀住院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学校里，世家大族中发生这么大的事自然很快被舆论推向风口浪尖，仿佛没有这些茶余饭后的娱乐新闻，人们便不知该怎么过活，

　　林夕得知这个消息便想着以班长的身份代表全班同学去探望，可是被班主任拒绝了，理由很是正当，快要期末考试了。

　　那个最疼爱她的人不在了吗？现在她怎么样呢？是不是很害怕，应该哭的很伤心吧，旁边有人擦眼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