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谍影》徐家月亮

6、第 6 章

　　六月底的京城十分炽热，萧建宁摇着美人扇坐在院子里的长廊下，看着丫鬟们抬着箱子在院子里晒书。
　　荣安收拾书箱时翻出了几大叠的字帖都是她幼年跟在萧建成身后练的，一直以来都舍不得丢掉，最后聚着聚着就塞满了一大箱子。
　　荣安看着有些犯愁，于是就问道：“姑娘，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置？”
　　萧建宁一个人打着扇子晃了大半个时辰，慢慢悠悠说道：“还留着干嘛，都抬出去丢掉吧。”
　　知道她心里在赌气，荣安也不好反驳，就喊了守在院外的几个粗使嬷嬷一起抬了出去。
　　天越来越热了，燥热的暑气也溢满了长廊，院子里铺满了书籍，丫鬟们也都躲进屋子里避暑。萧建宁走近屋子里便是一阵阴凉，她吐出一口热气，接过丫鬟凉好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荣玉瞧见了，便说道：“还好今早没有沾粉，只抹了淡淡的一层香膏，不然脸上的妆容就会被汗打湿。”
　　丫鬟们伺候萧建宁重新净了面，伺候她擦拭香膏的荣安侧眼瞧了瞧她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细腻皮肤，笑道：“还是咱们姑娘的底子好，不擦胭脂也很美。”
　　院子里的发出嘎吱的开门声，守门的嬷嬷粗着嗓子喊话。
　　“前院世子爷的人来了。”
　　她这一喊让屋子里的人感到惊奇，毕竟禁足的这几个月里出了卢氏和老夫人的人来过几次后，几乎就没有踏足过这里。
　　荣安掀开帘子往外瞧，看清楚来人后笑着和萧建宁说道：“姑娘，是常喜来了。”
　　常喜捧着东西穿过影壁，见台阶上有丫鬟替他打好了竹帘便笑着谢过她。步入屋内，只见当中的高腿桌子上摆放了几盘新鲜的水果，两边是前些天安置的竹椅，屋子的角落处放了大缸，里头堆了一些冰块。
　　只见萧建宁坐在当中的椅子里，闲适的捏着竹签插着剔好籽的西光吃，见他来了便问道：“我这院子里一贯清静，不知道你今天被兄长打发过来是为了何事？”
　　常喜恭了恭身子，笑道：“是世子知晓姑娘畏热，又怕您一味子的贪凉伤了身体，就让奴才给您送来了一块玉枕，姑娘素日里枕着就不会感觉到炎热。”
　　“这倒是个好东西。”萧建宁摸了摸玉枕，手感很清凉，是个避暑的好物。
　　见她收了，常喜一脸的笑意，又说道：“世子还说了过些日子京城有花灯会，介时会带您出府赏玩。”
　　萧建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了，宁儿禁足期限未到，就多谢兄长的盛情邀约了。”
　　“是是是，不知道姑娘可有什么心仪的物件，世子让奴才记下好随时给姑娘都备着。”
　　“哦，就让兄长给我多备些笔墨吧，毕竟几百遍的佛经抄写起来还需要不少功夫。”
　　常喜干笑的应了下来，将萧建成准备的一番说辞都转述完后，才告辞离开了院子。
　　全程都在听着的荣安是看明白常喜来的动机的，世子爷派他来是想借机求和的，可惜萧建宁没有理会，显然还是生着气的。
　　“姑娘，小厨房今天做了莲花糕奴婢端来给您尝尝？”荣玉试图打破屋子里的沉寂，嬉笑道。
　　“不想吃，没胃口。”
　　“那姑娘可要喝点酸梅汤？”
　　萧建宁摇摇头，起身去了书房，“磨墨，今天的字还没有写呢。”
　　荣玉荣安两人对视一眼，看清楚对方眼里的无奈后，乖乖的走过去。专心伺候她开始写字。
　　竹斋院，常喜很委婉的转述了萧建宁的话。
　　萧建成认真听完后，嘴角浮起一抹宠溺的笑容，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常喜明眼瞧着，他是没看错世子这是在笑吗？被人这样拒绝了，怎么着也该表现出伤心难怪的神情才对吧。
　　“最近府里一切安好？”萧建成随口问他。
　　常喜连忙端正了态度，认真回话道：“府里一切安好，只是过些日子夫人娘家的舅夫人会带着公子过府。”
　　这事萧建成是听说的，这舅夫人卢氏兄长的正妻杨氏，因为八月份的秋闱，她的唯一的嫡出就要进京赶考。得到消息的卢氏干脆写信回去，让他们母子两都住在侯府，免得还要在京城置房子住。
　　七月初，杨氏一行人很快就坐着船到了京城。
　　卢臻是初次拜见萧正承夫妇的，刚要跪下磕头，萧正承便一把扶住了他，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还谈什么虚礼。”
　　萧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卢臻，只见他长得眉清目秀，一身天青色右衽薄绸长衫显得人格外的俊俏，远远望去整个人充满了书生卷气，便笑道：“几年不见，臻哥儿又长高了，我都要认不得你了。”
　　卢臻恭敬的拱了拱手，笑的很含蓄，“侄儿倒是见得祖母愈发有精神了，这次侄儿进京给您带了上好的人参，既不上火又滋养身体，权当侄儿的一片孝心了。”
　　然后又转身，对着坐在一侧的卢氏说道：“母亲还给建宁妹妹准备了几件女儿家的玩意，希望妹妹喜欢。”
　　说着又将给萧正承备好的礼递过去，接着又道：“听闻姑父喜爱庙山居士的书，这是侄儿在衡阳收集到的《庙山诗集》虽然只有三卷，希望姑父喜欢。还有建成表兄的礼，侄儿只有等他下值回来再送过去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卢氏见状对他的言语周到表示满意。
　　“侄儿这般有礼，也是嫂子教导的好。”
　　杨氏听她夸赞，对着卢臻只是略微点头，谦虚道：“臻哥儿要是有成哥儿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萧建成十七高中状元，随后几年就成了三品的刑部侍郎。升迁速度是肉眼可见的迅速，近几十年的朝堂上可是找不出一位可以与之匹衡的。
　　因着女眷在这坐着，萧正承也没待太久就借口去了外书房。杨氏和老夫人说了会话，就听到门口的小丫鬟通报。
　　“姑娘来了。”
　　杨氏顺势望去，便瞧见了一个纤柔少女款款的朝她走进。一头的乌发梳成了流云髻，髻上插了两朵掌心大小的牡丹花簪，一支镶着红宝石的流苏发簪斜插在脑后。上着嫩绿色的对襟衣裳，下面是一件鹅黄色的百褶裙，整体衬得肌肤格外的白皙剔透。
　　“宁儿见过舅母，见过臻表兄。”
　　萧建宁仪态严整规矩，不施粉黛的面容上一双凤眸透出明亮的色彩，整个人端庄高贵，竟让卢臻看的有些诺不开眼。
　　杨氏一见她就喜欢的不得了，一把将萧建宁拉到身边来细细的说话，问着喜欢吃什么平日里都爱做什么打发时间之类的，一边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红金绣的荷包放到她手里，“宁丫头生的端庄秀丽，回头舅妈将新得的绸缎送你一匹来给你裁剪新衣服穿。”
　　“老夫人和姑太太是有福气的，得了个这么好的千金小姐。可惜了我是个没有福气的，膝下没有一个知心的闺女，若是可以我都想带宁丫头会衡阳老家去了。”杨氏对着上首的老夫人笑着说道。
　　“你可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这丫头可是个顽劣的。”老夫人指着萧建宁，笑着和杨氏说起了她的那些趣事。
　　萧建宁见长辈开始说话了，便找了个角落坐着。她刚坐下就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回头一看是卢臻坐到了她的身侧。
　　“表妹可有小字？”
　　萧建宁见他问的突然，摇头说没有小字，只因还没到及笄的年纪。
　　卢臻瞧她和自己说话，不经意间略靠近了一些，一脸笑意的说道：“妹妹的眼睛生的极美，不如就叫……”
　　“姑娘。”
　　荣安几时打断了他的话，走到萧建宁的身边挡住了卢臻的视线。
　　“怎么了？”萧建宁问她。
　　“姑娘，到了该吃药的时辰了。”荣安提醒她道。
　　因为前些日子下了几天的雨，萧建宁不小心得了风寒，虽然已经大好可是伺候的几个丫鬟却是不敢掉以轻心的，每天都叮嘱她按时喝药。
　　“妹妹是得了什么症状？”
　　荣安扶着萧建宁就要走，听他追着问，有些不喜：“臻哥儿越界了。”
　　萧建宁回眸，见他一脸的痴状有些皱眉，没搭理他。
　　和老夫人等人告辞回去的路上，荣安不由有些恼怒，“奴婢瞧着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怎么见了姑娘就变的这般不庄重了？”
　　“谁知道呢？”萧建宁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那边杨氏见萧建宁没待多久就走了，又见自家的哥儿像是丢了魂的跟着出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杨氏瞪了他一眼，眼里的警告让卢臻收回了追寻的目光，整个人无奈的坐到了杨氏的身边。
　　“臻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不习惯北边的气候？”卢氏见他有些垂头丧气，担心的问她。
　　杨氏干笑了几声，说道：“这孩子晕船，许是还没有缓过来罢了。”
　　卢氏表示理解，吩咐丫鬟嬷嬷带他下去休息。
　　老夫人看了几眼卢臻，发觉他又不似先前那样有精气神，心里倒是觉得诧异，瞧见从内室出来的周嬷嬷冲她使了个眼神，心中顿时了然。
　　“舅夫人舟车劳顿，就让夫人带你们先去歇着，随便看看院子布置的可还喜欢？”
　　杨氏听闻赶紧离开了椅子，再三感谢道：“倒是麻烦了老夫人，晚辈还要叨扰府上良久。”
　　老夫人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何谈叨扰。”
　　卢氏和杨氏一起朝老夫人扶了扶身子，就退了出去。卢氏便领着她，一起前往那座收拾好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