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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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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女歌手低缓的歌唱,苏宿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她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坐在飘窗上看着小区的路灯,忽闪忽闪的。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了上来,大概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会变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容易想起那些陈年往事。苏宿一直觉得这些年她和温谨算是错过了,她没有勇气问一句当年他是不是真心的,甚至不敢追问一次那天的事情。习惯了逃避的人是很难勇敢起来的,她们会用一层一层的借口来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去想、不去做、不去接触和他有关的一切,假装让自己若无其事,假装让自己心安。
可现在就像是老天爷突然发了慈悲,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就像考试不及格毕不了业,却在多年以后被通知可以补考了。哪怕很戏剧,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试一试。就算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她们还是愿意为了毕业捡起课本,然后再次战战兢兢地坐在考场上,填上名字最后走出考场,对自己说一句你尽力了,已经没有遗憾了。但苏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大部分人,很多时候,她觉得大部分人已经很勇敢了,敢去触碰伤疤,敢去再一次面对心脏加速不安的感觉。她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做到。就像当年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她都不确定是对是错。
何慧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女儿,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苏宿瞟见母亲的杯子已经见了底,在心里倒数,再数十下,如果她还不开口自己就会回房间。十、九、八、七、六、五,数到五的时候又觉得十秒太短了,或者应该给她一分钟,苏宿瞟了眼墙上的钟,在心里决定秒钟走过一圈的时候她就回房间。见苏宿抬头看钟,何慧抿了抿嘴,开口了“苏宿,暑假你有什么计划吗?”是啊,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暑假了,以前苏正岁都会带苏宿去附近的经典去住个几天,不过也是很久以前了,自从她们闹离婚开始,再也没有人关心苏宿的暑假怎么过了。苏宿习惯性地在心里打了草稿,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疑惑地看着何慧。何慧一抬头和女儿对视,面对女儿小鹿一样担惊受怕的眼神,何慧扭过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妈妈暑假可能要出去散散心,”原来是这样,是觉得我麻烦她了吗,何慧补充“之前三婆打电话问,暑假你回不回去,正好她们开了农家乐,你可以去玩玩,也可以帮帮忙。”何慧讨好的语气,让苏宿很不习惯,她点点头说好,就回房间了。
还有五天就是期末考了,希望各位同学好好复习,不要贪玩。老太太站在讲台上精神抖擞地说着陈年旧调,苏宿喜欢老太太,很给面子地听着。老太太走后,韦绾迅速窜了过来,嚷着说饿,想去小卖铺。苏宿见是课件,老师也不太管,就起身一起去了。
“暑假你要去哪里玩吗?”韦绾叼着奶漫不经心地问,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苏宿叹了口气“我妈要出去散散心,我可能去乡下三婆家住一段时间,你呢?”原本一副无所谓的韦绾马上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问“我可以去吗?”苏宿当然希望有个人陪着自己,她去哪其实没有差别的。见苏宿点头,韦绾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又自己接着说“我要带些什么吗,什么时候出发,还是多买点零食吧?”苏宿不忍心扫兴,但还是觉得有必要,“你妈”忽然想到自己不知道韦绾跟了谁又改口到“你家长同意吗?”韦绾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放一百个心,本来呢我妈暑假要出去玩的就不带我,让我去我爸那里呆着的。”“那你不去吗”苏宿急忙问,“嗨,没事,我老爹上个月娶了媳妇,也就是我后妈,我想着去打扰也不好,正想说怎么和他们说呢。”苏宿这才点点头放心了。
回到教室后的苏宿和韦绾心情都很好,连带着学习委员那个小眼镜都问她们怎么这么开心。没等苏宿开口,韦绾就抢先说了。小眼镜睁大眼睛看了眼韦绾,最后把视线停在苏宿脸上,无比真诚地开口问了一句“我可以去吗?”苏宿有些吃惊,回头看了眼韦绾,她正沉浸在农家乐的幸福中,无法自拔。苏宿轻微笑笑,说“你家里同意当然可以啊。”小眼睛见苏宿笑了,他也笑了起来,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了一道缝,说了句谢谢,又加了句,你笑起来很好看啊,多笑笑。就转回去了。韦绾听到小眼镜夸苏宿,一把拉住小眼镜的衣服,“好啊,杨开西,都会调戏小姑娘了啊,看我不抽你。”小眼镜摘下眼镜,努力蹬着自己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企图用眼神威慑韦绾,但是很遗憾失败了。“还敢瞪我,苏苏转过来。”突然被cue的苏宿条件反射地转了过来,韦绾指着苏宿说“你看清楚了,什么叫大眼睛,就你这条缝,还没有我眉毛粗呢。”还挑衅地抬了抬眉毛。杨开西叹口气带上了眼睛,别过脸不去理会韦绾。趁两人没有注意,偷偷掏出了韦绾的小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没她眉毛粗。
苏宿和韦绾对视了一眼选择了无声的大笑起来,她们主要怕笑出声会伤害这位小伙子的自尊心。
“请我一个星期喝水,给你张小可爱的照片。”陈清声抱着球一屁股坐在了温谨的课桌上。温谨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在胸前,难得地挑着眉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陈某,陈清声明明是居高临下地在看温谨,却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假装手滑把抱着的球摔在地上,又非常做作地强行解说“哎呀,球掉了,我去捡起来。”说完坐在了温谨前排的位置上,温谨冷眼看着陈清声一连串的动作,等待他再次开口。陈清声被温谨看得发毛,最后认输地掏出了手机,把手机举到温谨面请,又飞快地按了下去。他翘着二郎腿打算和温谨谈谈价钱。
陈清声动作很快,温谨还是看到照片里的女孩子难得笑的开怀,眉眼生动,和平时很不一样。他没有说话,思考着是谁让她这么开心,是不是照片里的那个戴眼镜的男孩。陈清声见温谨没有开口,有些犹豫了。难道他已经有了这张照片?不可能啊明明自己才拍的呀,还是他已经不喜欢小可爱了?陈清声不确定地问“三天也行?”温谨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从课桌上挑了张卷子,低头看题。陈清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天也可以。”见温谨没有反应,抱着球去虚张声势地说找秦洋,在后排睡觉的秦洋抬头环看了眼教室,没有发现是谁,又趴了下去。温谨回头见陈清声正用一副兄弟我懂你的眼神看着温谨,料到他会回头一样。温谨瞪了眼陈清声(据陈某回忆),疾步走出了教室。
陈清声以为自己惹到温谨了,默默把照片发给了温谨。然后附带了一句话“小眼镜和韦绾,她们三暑假要去苏宿三婆家的农家乐玩。”把所有的情报发出去后,陈清声放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又自我安慰式地点了点头。掏出了语文课本趴在桌子上打算睡觉。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啪的一声被震醒了。陈清声看了看桌上的冰可乐,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上去,手的主人只说了一句“成交”。陈清声没有想到温谨这厮居然这么有契约精神,突然又觉得自己亏了,才一天。真是亏了。
但扭头看了看周围同学看自己的眼神,觉得也值了。爽。
期末考如约而至,因为是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整个年级都被打乱了秩序,随机分配。苏宿看着分班表,皱着眉,心想自己怎么分到他们班了。韦绾少见苏宿这么明显得不开心,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福尔摩斯式地分析“高一18班,是陈清声他们班,”说完顿了顿看苏宿反应,苏宿果然在看自己。满意地接着说“某人不开心应该是想,她去了他的班,他应该去了别的班,她见不到他。好失望。”杨开西凑过来问“他她的是什么意思。”韦绾白了他一眼接着说“考完马上就是暑假了,两个月唉,唉。”苏宿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一下就松了下来,趴在课桌上。杨开西再次睁着不大的眼睛看向韦绾,对方则笑眯眯地摸了摸苏宿的头,回位置上去了。
小陈,回报位置。
小陈收到,温某留守本班。
小苏前往18班,收到。
韦绾收起手机,戳了戳放气的苏宿,见苏宿没有反应,从桌上的作业本上撕下一角,随性地写了一行拼音“tazaibenbankao”,塞给了苏宿的手里,觉得朋友如她,夫复何求啊。杨开西又嘟囔了一句写的什么鬼,ta是谁啊。听到后苏宿慢腾腾地打开手的纸团,马上充了气,回头对韦绾笑得肆意。韦绾叹了口气,真是嫁出去的女儿啊,泼出去海啸啊。
考试当天。
韦绾扯着苏宿的手来到高一18班门口,找到位置后对应坐下。苏宿惊奇地发现,她高中认识的人都在这个班了。秦洋、陈清声、韦绾、夏禾、还有他温谨。
第一科是考语文,苏宿不怎么担心,她成绩不好多半是因为偏科,数学惨不忍睹啊。但是相反语文就很亲切了,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压力。她把笔袋放在桌上,盯着地板发呆。直到一双白色的球鞋出现在自己面前,苏宿顺着鞋子主人的腿网上看,不认识,苏宿别开了头,换了个地点盯着发呆。但球鞋的主人却发话了“同学,我的笔没有水了,能借我一支吗?”对方看上去很诚恳,苏宿没有多想,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对方。男生道了个谢谢,转身跳了起来。班里一阵哗然。大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着起哄。苏宿回头看了看韦绾,她正笑的开心,目光却和陈清声对视着,陈清声也笑,随后两人的眼神又转向了温谨,温谨没有什么反应,淡淡地盯着苏宿,而秦洋和夏禾却盯着刚刚那个男生。苏宿皱了皱眉,转了回去。
下午考数学,苏宿本能地紧张。从一进考场她就觉得气氛不对,同样的地方没有上午那么可爱了。她一手握笔,一手纂着纸巾擦汗。“同学,谢谢你的笔。”男生把笔和一个小纸条塞给了苏宿。就离开了,边走边回头看苏宿。苏宿被手里的笔和纸条搞得懵了。没等她打开看。手里的纸条被一只骨瓷般白皙的手先行拿走了。他拿着纸条径直走向那名男生,把纸条递给了他,许是温谨气场太强,男生默默借了纸条,没有说话。温谨留下一句足够让苏宿和其他人听清的话“你想害她被认为作弊吗?”随后回到座位,男生涨红了脸,看着苏宿想要解释,对方却早就转了回去,不再回头。陈清声和韦绾都同情地看了眼角落那哥们“这气魄,难怪只能当个没有姓名的男同学。”夏禾和秦洋却盯着温谨,秦洋忽然明白了什么,夏禾却攥紧了放在大腿上的拳头。
再没有人找苏宿借笔了。
后面的考试有惊无险,总算熬过了。一中有个变态的规定。但凡大考都要把全部的课本搬离教学楼,不是教室,而是教学楼。那天下午,苏宿随着大流艰难地想要把书搬回去。她记得那天下午太阳将要下山,夕阳懒懒散散地打在他们身上,平时空旷的操场上满是人,苏宿身边是像她一样搬累了休息的同学,是正在努力搬运的同学,是东张西望的女同学们。苏宿的目光透过喧闹嬉笑的人群看见了温谨。他正抱着一箱课本,像是目光对视了一眼,温谨把箱子放下,站直身子,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看着苏宿,似乎还带着笑意。傍晚的暖风吹起了额前的头发,温谨没有撩也没有动,任由身边的同学来来往往。苏宿看见少年挺拔的身子立在人群之中,心里像被狗尾巴草挠了一样,痒痒的暖暖的。
“苏苏,我来了。”苏宿冲对方笑了笑,随后看向韦绾的方向。再回头已经不见少年身影了。
“今天的他很好看,不像天上明月,像我的月光。”(苏宿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