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长生欢》安慈

7、第六章 无奈横生出枝节

　　听苏先生这么说，我很震惊，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他。他毫不客气地回敬我，“纪颜瑛，如果不是我看错了你，那就是你根本不愿与我交心，对锦年也不是真心。”
　　“我不懂你说的话，”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隐隐地扩大开来。
　　“今日我这样说话，便是不在乎你是否还当我是朋友了。”苏先生难得如此严肃，“颜瑛，你心里真是这样想的，你就是为了这么些缘故吗？你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真是为了他，为了你的家人吗？还是为了你自己自卑自私的心。你扪心自问，你可有想过你配不上他，怀疑他只是一时愧疚，日后定会有舍弃你的一天；你可有害怕嫁进牟家这个大家族，害怕面对他的家人长辈，不知那时你如何自处；你可否担心如果你现在答应了，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因而你无法忍受了？颜瑛，问问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我愕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到过这些，害怕这些。听着苏先生的这些话，我忽然觉得无法自持，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自私。
　　“颜瑛，你有没有想过，锦年他也是凡人，他也会受伤心痛，他又有很多事情，像你一样，压在心里说不出来。”苏先生还是不放过我，继续说，“你可想过他在边疆说不定也差点送了命，好不容易回来，却听说你已经和别人订婚，你觉得他那时是怎么想的。你觉得你委屈，你不能嫁他，是因为有那么一件事，而他呢，说不定觉得就是你背叛了他，那种伤心疼痛有多残酷你知道吗？”
　　可他当时，却是笑着来见我，让我一点都没有觉得，只是想着自己很委屈。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知道你也很心痛，因为你们分离，因为那些事情，他也是一样的。他也忍受分离，忍受他以为的你的背叛，现在，他的愧疚在折磨他。在你日日哭泣的时候，你怎知他没有在那夜夜借酒消愁？你只为了你自己心安，你可想过对于他那些是什么。”
　　“苏先生，你的这些也只是臆测。”我冷冷地回敬，“你怎知我有哭泣，我可以告诉你，我从不哭泣，我相信，他也不会借酒消愁。”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苏先生眯起眼，“那为何你的左眼下生出了一颗小小的坠泪痣？”
　　我的手抚上脸庞，怔怔的，再说不出话来。你乱讲。你乱讲。我的心里在呐喊，可事实上，我觉得我好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到了大街上一样，无处躲藏。
　　苏先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也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什么都埋进心里。你也不用假惺惺地等他说，如果他会说，他就不是你认识的锦年了。他的心意你还看不明白吗？如果你真的在乎他，你看到的就不会是你在乎的东西。如果你真的了解他，那么，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心意你也应该了解。如果你对他真心的话，你就不应该害怕和他一起，也许那样意味着更多的困难危机。你还不明白吗，他什么都尊重你，你说不他决不会勉强你，哪怕那样就是让他一个人承受痛苦。”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哀求。
　　“好，我不说了，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是否真的相信他？”

　　锦年来的时候，我正处于一种很挣扎的状态。缩在角落里，拿着热茶熏脸，那脸色当然可想而知。苏先生还在作画，听见锦年来了，却连头都不抬。地上有刚刚苏先生丢在那的毛笔，还有被我毁了的画纸。
　　锦年客气地问候了苏先生，还让小四送上了礼物。苏先生瞟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锦年，我左眼下可有痣？”我充满期待的询问锦年。他摸不清我的用意，却还是马上回答我，“有，不过很小，不明显。”苏先生又是一声冷笑。让锦年都颇感意外。
　　“告辞了，苏先生，我要带颜瑛回别庄。今日打扰了。”锦年行了礼，便要带我走。苏先生又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里发毛。
　　“锦年，我有话和你讲，我们去林子里转一圈吧。”我这话说得很轻，也有点不干脆，看着苏先生的眼神也有点虚，不过苏先生嘲笑似的弯起嘴角，让我最后下定了决心。
　　“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小四突然插话。
　　“好。”锦年答应我，看都不看小四。我也不顾小四那像是要杀了我的复杂眼神，和锦年慢慢地散步。
　　我们走了很久，我不说话，他便也不说，只是陪着我，我悄悄减慢了速度，停下，看他一个人走在前面。我望着他的孤单背影，风吹起他的长衫，飘浮不定，他的脚步似乎有点虚浮，看上去显得萧索落寞。他忽然发现我没有跟上来，回了头，依然是疲倦的脸色，对着我却还是浅笑，
　　“锦年，你想娶我吗？”
　　“你说，什么？”锦年明显没有跟上我的思路，我却也不知要说什么好，这话我已经想了很久，好不容易说出口，再叫我重复，只怕我也说不出口了。
　　我红着脸站在那，不知所措。而他竟也不说一个字，我生了气，转身就走。
　　“颜瑛，”他在背后喊我，声音不大，我还是站住了，“你让我娶你吗？”他竟问得小心翼翼。
　　我回头，“如果不是现在，是以后，你会等我吗？”
　　他走上前来，轻声答应，伸手搭上我的腰，却不再动作。他神色复杂，似乎想表达什么，最终却又定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锦年，我是该相信你，就像我了解你，你连抱我都怕造次。我伸出手，攀上你的背，踮起脚，把头搁在你的肩上，让我好好抱抱你。
　　后来，便是他不肯松手了，一路上回去，都紧紧牵着我的手，怕我逃走一般。在苏先生和小四面前都不避讳。直到把我塞进马车里。小四的眼神已经让我受不了了，于是，我在车上都不敢和他说话，只是拉拉他的袖子，指指我的腿。锦年会意，我又替他松了头发，乘机摸上他的额头，果不出所料，温度还是有点高。
　　他拉下我的手，“没事，回去喝点药就好了。”我只得找了毛毯替他盖上，也许这样会好一点。可他似乎并不想睡，玩弄着我的手指。许久，他开口，“也许得让你等很久。”
　　“我知道，”我用手指卷着他的长发，“反正已经那么多年了。”
　　“不过今年的科举尚和就会参加，我相信他定能有所作为，也许到那时候，他和梁姑娘事可能会有所转机。你家人那边，可能还要费些功夫。”他的声音低低的，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没关系的，我不急。” 我轻声说，“睡一会吧，你累了。”他闭上眼，渐渐平静下来，我以为他已经睡着，轻声叹了口气。“怎么了，”他问，似乎根本没有睡意。
　　“你会不会觉得奇怪，我突然变了。”我忍不住问他。
　　他把脸埋进我的裙子，与我十指相扣，“只要你愿意就好。”
　　我不再言语，心里充满欢喜。

　　回到别院已是华灯初上，可院子里确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寂静。本来仆从就不多，可这次回来竟是一个人都没有见到。锦年似乎也很我一样觉得奇怪，他没有放我回去，而是让我跟他去书房，同时，还让小四去找尚和。
　　一会，小四回来，脸色很难看，在看到尚和，更是让我吃了一惊。他一脸死灰，浑身却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愤怒来，让我忍不住从心底凉了起来。
　　他进来，只说了一句话，“叔黛的孩子没了，她被人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