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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故人相逢解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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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宿醉了。第二天在床上醒来,便是一阵头疼。眼睛也肿了,真是越活越倒退,竟然会犯这种哭着睡着的傻错误。看着这光景,估计也下午了,取了冷水来敷脸,又去厨房自己找了点东西来吃。没想到在厨房意外见到了霜儿。
这两天来,我想她是躲着我的,她是叔黛的侍女,我与叔黛在一起那么多时间,从未见过她来,我猜到她所想的,便也没有过多地问起她,也不想着去见她。突然在这里见到了,我却比她更紧张了。
见我进来,她愣了片刻,站在原地,搓着手,“颜瑛,我……”
“是不是很想念我,”我走过去,“我还很想你们呢。你和小四都很忙吧,这两天都没见到你们呢。”
“他和少爷一起在城里呢,我们都很好,到时你受苦了吧,”说着,竟像是要哭了。果然,她还是没变,动不动就喜欢哭。
“我很好呢,”我笑了,“就是还没吃饭,来找点吃的。你呢,给叔黛准备点心?”
“是啊,蒸了八宝饭,正准备给小姐拿去。”霜儿小心的把灶上的蒸笼拿下来,放在托盘上。
“你还是那么会做饭呢。”我羡慕,“我还记得当时你也蒸过八宝饭给我吃,我至今都记得那味道,现在我还是最喜欢你的手艺了。”
霜儿终于笑了,但那笑容有些惨淡。她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原来眼睛还是肿得很吓人吧。真是说什么别人都不信了。
很快霜儿告辞走了,我环绕了厨房半天,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干净,只有架上的一小锅鸡粥还没有凉透。这粥稠稠的,散发着香气,十分诱人,而我也真是饿了,便忙不迭的拿了回房去。
端着东西回房,就见到叔黛坐在那里,见我进来,有些不满的说道,“我可是都等了你一上午了,现在才起来,我可是有事要和你交待呢。”见我手里端着食物,又说,“什么东西啊,好香,真好,我还真像吃点心了。”
“真是,一来就和我抢东西。刚才遇到霜儿,说是给你做了八宝饭。”看着她不高兴的样子,还是替她盛了一碗,“不过看你怀孕的份上就让让你吧,大小姐。说吧,什么事。”
“牟公子说等会就接你去城里,明天带你去见苏先生。”见我开心,又道,“真不知道他干吗那么急,一天都不让你歇。”
我却说,“这样最好,我倒还真的有些迫不及待要见苏先生了呢。一点都不急,倒还正合我的心意。”叔黛哼了一声,有些玩味地看着我。我笑而不语。你不知道,我来这里,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喝完粥,叔黛心满意足地走了,还不忘交待让我准备准备,一会锦年就要来了。“好啦好啦,”我把婆婆妈妈的叔黛送出门,“回来再好好和你聊。”这才把她打发了。搞到最后,我却连吃饭的胃口也都没了。
换了身衣服,收拾收拾,还在努力想着怎么掩饰的时候,锦年就来了。这次,接我的却是小四。好久不见,小四让我都认不出来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傻小子,天真莽撞,现在变得沉稳多了,长高了,也更为健硕。想起当时霜儿老是念叨着怕他有事,我忽然就觉得很想笑,原来我们都是白担心了。
小四似乎被我看得很不耐烦,脸色有些不好,我不理他,对着他仔细端详,自个儿笑了一阵。
锦年与尚和一起出来,他们表情严肃地说着事情,但看到我,两人马上都闭了嘴。叔黛拿着小包袱,塞给我,笑咪咪的说让我多玩几天,不用急着回来。唉,那表情看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不就是想让我和锦年生米煮成熟饭。我瞪了她一眼,便不理她了。马车已经准备好,于是我们不再逗留。
马车不大,赶车的是小四,锦年陪我坐在里面。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伤感,很快就掩饰过去,他忽然轻声问我,“这次来要不要去见见你哥哥?”
“不用。”我说,“我不想横生枝节。见了哥哥,还不知道有会怎么样呢。这京城值得我看的也就只有苏先生,合盛楼我都不敢再去。”
“那好,明天见过苏先生之后,我便带你回别庄。尚和这边还算有些保障。”锦年说。
“我知道,我想我还是早些回乡下去的好。有空去看看罗汉寺的寂安大师,他也对我有所照顾。叔黛那边,其实也没什么可以说的,我想,过两天就走。”
锦年还没吭声,外边,传来小四的咳嗽声。我有些尴尬,而锦年却极自然地说,“那好,到时候我会替你安排,让钱坤送你回去。”
小四又咳嗽,让我很心虚。我们没了声音,只有车身轻轻摇晃着。一会,我才敢抬头看锦年,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眼睛却红红的,很是疲惫的样子。见我看他,却慢慢微笑起来,仿佛想让我放心。
我把声音压得极低,“昨天可是你送我回房的?”他点了点头。我又问,“你可是昨天都没睡?”
“我在车上睡了一会。”他也很小声地配合我。
“睡一会吧,到京城还很久呢。”我建议。
他不动,只是眼神温和的看着我。他想伸出手,却又缩回去了。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了回去。他犹豫许久,最后,只是轻声说,“没关系,我不累。”
看着他那样子,任何人都会觉得心酸吧,何况是我。反正我也是不清白的女子了,这又算得了什么。我探过身子,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只有这一次,我的腿借给你当枕头靠,以后想要也没有机会了。”
缓缓地,他笑了,垂下眼睛。那样的笑容,如此惨痛,生生地刺进我的心里。也许,一直努力强颜欢笑的不只是我吧。这话既然说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机会。那么,如果这是任性,那就任性好了。那么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可以回忆的东西都是那么多那么多年前的,锦年,我想碰碰你,你会不会也是如此。
我拉拉他的袖子,他顺势就倒了下来,我替他拔了发簪,把他的青丝拢在脑后把玩。他闭了眼,安静沉敛,抚平我的裙子,便不再动了。很快,他就睡着了,我也不敢再乱动。撩开他额上的碎发时,竟觉得他的额头有一点点烫,顿时,我心酸的要死,这些天来,我竟害得他如此,我怎么能这么过分,明明说不和他在一起,现在却还这个样子,算是给他希望吗?如果再毁去,那是不是生生的在折磨他。
我从包里拿出衣服替他盖上,手有些抖,伤心难过快要颤抖,好不容易才忍住。却也只敢拢着他的发
。
梁府,或者现在该称之为牟府,距离歌山也就是那点距离,虽然小四赶车赶的缓慢平稳,一个多时辰便也到了。车停了,我正挣扎着要不要唤醒锦年,小四掀了帘子,轻声说,“别叫醒少爷。”他指了指外面,是桃花林,这是僻静的地方,不会有人来。
我就这样被甜蜜与心酸折磨着,渐渐浑身僵硬。锦年真是累坏了,一直到天黑都没有醒来。我又冷又饿,胃开始不听话的有些痛了。我忍不住动了动,终于弄醒了锦年。
刚醒来时他似乎都不知道到自己在那里,想起身时又压到了我的裙子,我一惊,害得他手一滑又跌回我身上,我忍不住轻声笑起来,这时他似乎才反应过来。
“那么晚了,怎么不叫我。”他慢慢支起身,收拾他的头发,脸上留下睡觉的印记,我裙子上的花纹。我忍不住又笑,他却还很茫然,我示意他摸摸脸,他这才知道,摸着脸,却是一阵苦笑。光线很暗,但我们如此接近,我可以看到他红得不正常的脸色。他这样,也很耐看,让我差一点伸出手去触碰,但终于还是放弃了,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只有在无人的黑暗中,我们才能如此亲密。
我又住回年少时的那间屋子,只是家具都是新的,有一个大大的梳妆台,打磨得极好的镜子。房间里还有书架,摆满各种书籍,墙上还挂着画,是后面的那片桃花林。
这个晚上,我有跑去院子里看星星,如同年少时,展望星空,一直到被风吹得发抖才进屋,在书桌前点着蜡烛,用蝇头小楷写着那不知所谓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锦年又去上朝。我自己一个人吃了饭,便溜达着去找苏先生。熟悉的小屋,熟悉的路,苏先生见我来,一点都不意外。
“你为我画的画是不是给了锦年?”我开口就问,“你可是答应留着给我的。”
“你都离开京城了,我料想你也不会来问我讨,我留着无用,便给有用的人了。”苏先生依然在那里作画,头都不抬地回答。
“你怎知道我就不要了,现在你可是还欠我一幅呢,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可要记得给我。”我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在他对面坐了。“好久不见,听说现在你的画又大受追捧了。”
“呵,还不是世道好了,无所事事的人又多了。”苏先生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事了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想瞒着你,你也知道那时候事情复杂,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给你听,现在也算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
“那你对锦年也是这样说的?”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决定对苏先生实话实说。我把那些事的来龙去脉都和苏先生说了。叔桥和我的事情,拒婚,然后答应梁大人换取哥哥的前途,再到后来回乡,这次叔黛用怀孕激了我回来,到昨晚和锦年喝酒,说些让他伤心的话。
苏先生停了下来,问我,“你到底和锦年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低了头不敢看苏先生,“不就是说说我在边城快死了,说说我娘逼我什么的,随便说说的。”我很邪恶的把那些话都说给苏先生听了。
“这话也就你敢随便说。”苏先生又道,“那你现在可使执意要回去?”
“当然,我不能,也不会和他一起。”我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那为了什么呢,你不和他一起。”苏先生抬了头,“如果你们还有希望,你为什么要放弃这感情。”
“感情算什么,”我笑道,“我和他在由感情也无济于事。像我哥哥还在梁家人的手里,我有多大胆子敢去算计叔黛的丈夫。再说了,我在乡下日子也过得不错,说不定过一阵就能找个农夫嫁了。再说,这样也是为了锦年好。他才刚刚展露锋芒,我不想为了我毁了他的名声,毁了他的前途。牟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娶叔黛就算是得了梁家作为同盟。梁家虽败落了,可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根基。现在的情形和当初其实是一样的,那时候,我劝锦年娶叔黛,现在,我不会劝他休了叔黛。”
我以为我说的义正言辞,没想到苏先生冷笑一声,扔了笔,冲我说,“纪颜瑛,算我看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