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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远城信至人不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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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那么晚锦年还没有回来,点着蜡烛,我托着下巴,正想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晚饭,小四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纪姑娘,少爷有事请你过去。”
坐在马车里,外面一片漆黑,我也不知道马车到底将我带到了何处,最终,停在了陌生的小巷子里面。小四带我进了屋。锦年正站院子里等我。
一见我,他便拉我到廊下说话,“你可认识一个名叫江良材的人?”我摇头,锦年补充道,“你确定?在久安没有见过这个人吗?”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要了摇头。
锦年思量片刻,才对我说道,“有人从久安来,想要见你。”
我看着来人仔细端详,略略皱起眉头,这人我的确从没见过。锦年看出端倪,不动声色把我挡在身后,“先生要见的人我已带来,不过她似乎并不认识你或是江良材。”
此人语气平平,“在下也不认识姑娘,只是受人所托罢了。江公子让我问候姑娘。”
“可我并不认识什么江公子。”我如实回答。
“这样啊,”来人想了想,说,“那姑娘可记得在久安城中的郎中么?”
这样说来,倒让我想起来那见过数次的郎中,只是,我似乎都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不知他怎会想起我来。我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姑娘可告诉我一些当时姑娘与郎中的事?”来人又问。
我略想了想,简略说道,“当时我与郎中不过在张府有数面之缘,帮他打过下手,取过药材。那次得病也亏得郎中救治。”
“那时姑娘住在…”
“我住在夏江临处。”我尽量不动声色地说出这句话。
来人听我如此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我,“江公子交待,这封信让我亲自交给姑娘,这信只是给姑娘一个人的。”他说这话时,却是盯着锦年的。
我看了眼锦年,见他没有异议,便接过信来。“那我们先告辞了,先生好好休息。”说完,锦年就急忙带着我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我问锦年,“这信你可要先看?”
“这信是给你的,你不必给我。”锦年说道。一会,他又说,“不要多想,我信你。”
摇曳的烛光下,我打开信纸,第一句话印入眼帘:妹妹,此信阅后即毁,勿让他人见。我一抖,慌张地抬眼,遇到锦年复杂的眼神,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锦年见我如此,自觉地推门出去了。
我赶紧展平信纸,仔细读了起来。
妹妹,此信阅后即毁,勿让他人见。
现在和硕,甚好,勿念。久安城破时,甚忧,今知你在牟公子处,忧甚。
投秋兹事,梁公子知,与其相商,为破和硕。此事除你我,梁公子,母亲外,无人知晓。勿告与任何人知。如已让牟公子知,望你能自圆其说,切勿再让他人知晓。
母亲祖籍京城,生于秋兹。此事说来话长,母亲本不欲让你知晓,欲知,去京城问母亲便是。彼处,母亲为你留有嫁妆,即与此相关,我亦有东西要给你,万一此事不顺,我不能回去,拿着那些好生度日,母亲处,也托你尽孝。
然此番送信给你,只为一事:勿与牟公子一起,勿信其花言巧语,勿寄希望于他给你名分。此事缘由,让我一一说与你听。
昔日他愿派人至边城救你,我始知其对你有意。然,最终他迎娶梁家小姐,未见对你有丝毫顾及。
从母亲处得知,你不愿嫁与梁少公子,只因你一心他身上,甚至你愿为他离开京城,回乡下过苦日子。我虽不想这样说,可你要知晓,他对你并非真情实意。
你不知何为皇家赐婚,一旦接受,便无反悔之日。此事关乎皇室颜面,牟公子即然决定接受,便已断了你们的可能。若是你愿委屈做妾,他也愿接受,那当日他便能娶你,不必拖到今日,让你一人艰苦度日。
再者,迎娶梁家小姐,不只是一人之事,关乎家族联合,势力增减,纵使他对你有意,他也不能改变,这种情形,他当日便已清楚,还执意如此,便是绝了你的后路,无论如何,你都无法名正言顺。
此次他邀你入洛城,只因我为取得秋兹信任,放出消息,他处境不顺,便想起你来,更重要的是想起你的书。你不必问我怎会知晓你的书不同寻常,可我知他对此颇为看重。也因有你的这些,才促成其今日成就。故,他对你并非感情,只是利用。但信哥哥。
另,不知夏江临对你有何企图,切勿因他城破时返回救你而心存感激,其人城府极深,小心。
我看完之后,稳了稳神,便把信给烧了。看着薄薄的纸张慢慢化成灰烬,我又开始难受,无法言语的难受,胃里隐隐作痛,我不停的深呼吸,努力稳下来。
开了门,见锦年一直在门外等我,我让他进来,关上门,低声问,“锦年我想先问你些问题。”
“怎么了?”锦年扫了一眼桌上。
“江良材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当时在久安的时候,有人从城里给我们送出密报。张叔说是在军营里的人送出来的。那人似乎随军混入和硕,现在遣人有送消息过来。”锦年并没有犹豫。
“锦年,我并不想探听他带了什么消息过来,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说我哥哥的。”我问出这句话后,锦年犹豫了。
“他说你哥哥投靠了秋兹。不过,我想他可能有他的苦衷。”
“我明白了。”我只能猜测,哥哥这样做是怕这里可能会有内奸吧,就如同他能顺利进入秋兹一般,说不定这里的谁也做着同样的事情。可这样,我越发觉得他回来的机会渺茫,也印证了我的猜想。
“锦年,我把信烧了。这信只是给我一人的,都是私事。”我低着头,小声说道。
“烧了就烧了。你哥哥的事,我相信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你要信他。”锦年安慰我,轻轻搂着我。“不要多想了,一切都会好的。”
“对了,你说在久安的时候病了,那是怎么一回事?”锦年忽然问我。
“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吃了几副药就好了。可能是那时候受了些凉吧。”我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
“如果觉得还有些不舒服,就让郎中再来看看。上次匆匆忙忙的,都没让郎中仔细替你看看。”锦年在我头顶嘀咕。
我笑了,“没事,我知道我自己,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一点事都没有。” 我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气息让我平静。“有你在身边,感觉真好。”
接下来的几日,我天天窝在他的书房里,什么人都不想见。连见到文秀,也只是嗯嗯啊啊的,懒得说话。每天等到锦年回来,便不受控制地傻傻看着他。
“怎么了。”锦年问过我好多次,我都笑着不回答,看着他的眼神只是更为眷恋。他常常被我看得不自在,却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总能无奈地让我看着。而我,总是对他笑,一直笑。
我常常会在他出门的时候,恋恋不舍地抱着他,说再一下,一下就好了,可每次都拖到他不得不走。我每日也都早早起床,和他一起吃早饭,像小媳妇一样送他到门口,然后便努力写下我能写的东西。
对于写这些,我不是没有过挣扎。哥哥的话常常会不知不觉的溜进我的心里,仔细想想,我却释然了。我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有人看我已经觉得很好,换作别人,说不定早就扔到角落,而且,我对他有这样的心意,并不太介意到底是不是如此。
我想我比哥哥更了解他一点点,我不知道他娶叔黛是怎么想,但我知道,他做的事不会只想哥哥说的那样,因为那么多事,他都是背着我做的。而且,哥哥也不明白,事到如今,我早就不指望那个叫做名分的遥不可及的东西了。
我从来不问锦年,现在外面如何。他也不与我说什么,我总是这样想,他在以他的方式保护我,怕我受到那些流言的伤害。可我总有感觉,不安的感觉,事情并不会怎么简单,我和哥哥那些做过的没做过的事,应该不只引起别人胡说八道的兴趣。
每一天,我都努力欢笑着,拥抱着喜欢的人,享受着美好的日子。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