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长生欢》安慈

41、第四十章 未完

　　见到那如雷贯耳的张将军的名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锦年前脚刚走，文秀便挡在了我的面前，说是有事让我跟她出去。我心里戒备，并不行动，文秀磨了我好一会，我还是不愿意。一会，唐硕过来，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外走。只听文秀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张将军想见你。你跟着我们去就行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被塞进马车里，这样的事我好像不是第一次碰到，我不叫也不挣扎，看着有些战战兢兢的文秀反而觉得好笑起来，“文秀姐姐，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叫，也不会挣扎。只是到时候，你能帮我带个话就行了。”

　　文秀被我说得越发不安起来，唐硕冷冰冰的瞪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又不会拿你怎么样，不用说的好像我们要害你。”

　　我笑笑，“这话说得是啊，你们是不会把我怎么样。只不过上次遇见你，你让我自己自生自灭罢了。这回我有了点经验，也没那么担心。”

　　马车里一片寂静，再没人说话。文秀低着头不敢看我，唐硕冷着脸不想看我。而我，也没心思和他们计较，只是想，我怎么今天早上没好好跟锦年道个别呢。

　　那个曾把锦年往死里打的男人正站在我的面前，他的年岁应该和爷爷差不多，却一点没有爷爷平和的气息，一脸萧杀，看得我心里有点虚。他上下左右仔细打量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半晌，他才慢慢停了下来，露出不屑的神情。开口就道，“姑娘，今日请你来便是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我盯着他。

　　“姑娘心里应该清楚。小牟他已有妻室，姑娘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惹人闲话。为了姑娘你自己的名声和小牟的名声，我想，姑娘你还是早日离开这里的好。”张将军这话，说得我气血都涌了上来。

　　“张将军这话有些过了。”我厚着脸皮回答，“我与牟将军清清白白，我自知身份卑微，不曾有非分之想。在这里，也只是因为牟将军有需要我的地方，故而拖到今日还未离开。”

　　张将军冷笑一声，“别人也许不知，我可是很清楚，自从看到姑娘笔记，便知当日小牟收到的梁府家书便是由姑娘所写，也猜到姑娘手上为何有那样的链子。姑娘和小牟的关系，我想我也算是知道一些。”

　　“那么，就请将军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适时地接话，“我在这里，不求名分，只求多伴他几日，还请将军能够体谅。”

　　“姑娘这话，不应跟我说。”张将军脸色更为阴沉，“姑娘你也知道，小牟与夫人感情甚笃，你从中插足，还望得到成全，你这是痴人说梦。再说，凭你现在这个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呆在这里。你哥哥已是罪人，而你除了败坏小牟的名声，我也想不出你在此有何用处。”

　　“将军，小女虽然不才，但父亲却是不出仕的文人，对现世形势，经史子集还是略有研究的，小女从父亲那里学得一些皮毛，想……”

　　“姑娘这话不免太好笑了。”张将军打断我的话，“为了留下姑娘不必编这些借口。今日，无论姑娘你想走还是不想走，都得给我离了这城。”

　　张将军的话毫不客气，也只是让我难受了片刻，“那如果我不愿走呢，难不成将军要杀了我这个无辜小民么。”

　　“姑娘既然说出这话，那我也不客气。今日我便放出话来，如果你要走，我可以给你白银五百两，够你在乡下好好过上一阵，如果你不愿意，那休怪我不客气，便是押也把你押了走。”

　　我轻笑一声，“我走不走这事也由不得我，也得看看将军愿不愿意让我走。就算我离开了，将军难道就不怕他在把我找回来么。”

　　“姑娘到是聪明伶俐，”张将军也不恼，“小牟那里我自有办法。姑娘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我脸上笑意盈盈，“将军还是跟小女我说说吧，不然，小女我还真下不了决心去拿那五百两银子呢。”

　　张将军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话，“我只说一句，姑娘就应该明白，你说小牟可会为保全你而得罪所有戍边的军队呢。”

　　张将军果然说中了我担心的事情。可面上我还是装作不在意，“没想到将军愿意为我这样一个小女子而让那么多人和牟将军翻脸。”

　　“别以为你有多大分量，不用说那万人军心，便是我们守边百年的张家，他也决不会为你得罪。”张将军说得肯定。

　　“其实我也知道，”我装作无辜地笑，“我有这样的哥哥，又有那样的名声，也不是什么身世清白的小姐，当然没这样的资格让将军你那么兴师动众。我走就是，不过，五百两银子我还是要的。”

　　张将军听完，冷冷地笑了起来。“小牟定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子。五百两我会派人送去你家，不过，你现在必须马上跟唐硕走人。”

　　“将军连到别的机会都不给我吗？”我缓缓问他。

　　“姑娘说笑，文秀告诉过我你的手段如此了得，能够在言语不懂的秋兹人里混得风生水起，来了这里，还能让小牟不顾流言，把你养在身边，连我这见过世面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你的本事。”张将军唤人拿来纸笔，“我也不是不近人情，如有什么话要说，我会将你的信交给小牟。”

　　我装出有点为难的样子，看看桌上铺着的白纸，“张将军可要说话算话哦，无论我写了什么，将军大人都要交给牟公子哦。”我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只见张将军的脸色又暗了一些。

　　锦年，其实我能给你写的书到现在为止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没什么重要的，我走了也无所谓了。今日张将军请我离开，我觉得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在久安的事我从没有和你解释过，因为有些我不想也不能多说的事，你只需知道，我和夏江临同行同住，但无半点逾越。
　　叔黛的事，是皇命，我知其重要，不是个人之事，关乎家族。在祠堂，我得你真心，此生足矣，不敢做他求。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你要好好的，不可因我阻挡你的仕途，这城是你的责任，比我身家性命更为重要，所以，不必追我，你要守好这城。
　　另，张将军答应给我白银五百两，我留给你。你还记得我当年和你提起建工技学堂的事，那既能收留孤儿，让他们学得手艺，又能促进铸造工程贸易的发展的那个提议，我想要做，可是已没有时间。这点钱，杯水车薪，可也算是我的良苦用心，希望你答应我，把这样的事做起来，也许，有朝一日，我还能看到。
　　最后，不多说什么。我的心意你也知晓，你要记得保重，不要老是豁出命去，让家人担心。

　　我一气呵成，抬起头来，看着张将军风云变幻的脸色，“将军大人，我还有个请求，这信，我想让文秀亲自交给锦年。”

　　张将军看着我，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那什么时候启程？”我问道，张将军招呼一声，文秀和唐硕都进了屋。文秀缩在唐硕的身后，怀里抱着包裹。我笑着上前接过，看着文秀，郑重地跪下，“今日，我替哥哥给你赔罪，希望以后，你不要再迁怒于他了。”磕完头，我看着唐硕，“我们走吧。”

　　张将军忽然叫住我，“姑娘，可还有什么事要交待么。”

　　我想了想，笑道，“麻烦将军到城主祠堂和那老先生说如果见到故人，我会让他来看他的。还有替我谢谢那些在久安照顾我的人，张叔，秀君，小福，如果能的话，替我说得婉转一点。”我会了头，卖到门口，忽然感慨，“麻烦你和锦年说，但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勿念。”

　　我潇洒地走出他们的视线，坐上马车，看着唐硕的背影，咯咯的笑了出来。唐硕回头，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我笑道，“来去都是你，我觉得，这一次，我也算是完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