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三章 一遇一别一场梦 ...
-
从马车上下来,我一下就滑到了地上,任别人怎么拖拽,都站不起来。躺在地上,睁大眼睛,洛城,这个我第一次见到,却幻想过很久的城市,就这样在我面前了。
这里真是好,我想,没有人上来就是给我一脚,能让我喘口气真是不错。怔怔地看着天空,纯粹的蓝色,几乎没有任何云,恍惚间,对我有异常地吸引,如果我的手没有被绑住,我甚至会想去摸一摸,或者能直接去到那里就更好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呼喊声,似乎出了什么事,我回过神来,慢慢看清周围。不知道这里是城里的何处,只觉得荒凉,眼前的一切都覆盖着尘土的颜色,所有的,都是黄褐色,包括城墙,营地,还有站在我身旁东张西望的士兵。
缓了缓,我吃力地爬起来,虽然这里的士兵似乎不那么严谨,我还是该老老实实的,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些人就爆发了。
哎呀,怎么那吵吵闹闹的人往这边来呢。我眯着眼,看着那人跑到我的跟前,结结巴巴地问我,“纪…纪小姐,这是…你怎么…为何你会在这里?”
我仔细打量他,消瘦的身影,全包裹在厚实的盔甲后面,背着光,看不清脸。好像不是唐硕呢,我在心里嘀咕,愣愣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琢磨。
“纪小姐,你怎么了,我是小四啊。”他焦急地说到,看到我还绑着手,赶紧手忙脚乱地来解。“纪小姐,我是小四,没事了,你先跟我来,我马上去请公子。”
又听见他对人喊,“去请将军来,就说找到纪小姐了。”有人应了声,也有人嘀咕,“她不就是久安的叛徒嘛。”
小四听见,明显非常吃惊,却不想让我看出来,慌乱地问东问西,让我跟着他走。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是踩在棉花上,也像是在天上飘一样,默默地,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就这么一声不肯地跟着。
小小的院子,干净的房间,小四带我进去。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过我,那些眼光,扫得我更觉得晕晕乎乎。
“纪..纪小姐,你没事吧,要请郎中来看看吗?”小四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我一直不开口吧,不要紧,其实我只是不想忍着痛说话罢了。我勉强笑了笑,摇摇头,却让小四松了一口气。
“公子他马上就过来。”小四试图安慰我,我却只是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着,觉得现在这一刻,是如此的不真实,却有着奇怪的平静,或者说是恍惚,终于,我又能见到他了,可他得快点来,千万别等我倒下去了再来啊。
门被撞开,锦年气喘吁吁地进来,见了我,却愣住了。
“小四,你出去,不要让人进来。”锦年吩咐,小四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他的手触到的我的手那一刻,他笑了,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酒窝若隐若现,仿佛从前。他忽然紧紧地抱住我,“终于看到你了,还好你没事,感谢上苍,还好你没事。”他轻声在我耳边低语。
我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心乱如麻。我的泪掉下来,虽然我咬着唇部让自己出声,可却没有办法控制我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好像每一次,我们许久不见,再见面,我都得哭。什么时候,我变成这样的人了。
我的肩微微的颤抖,被他发现。他松了手,怜惜地看着我,伸出手,擦去我的泪水。他的手很烫,有不正常的温度,我却觉得格外地舒服,我早就已经冻透了。
他不厌其烦地抚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整理我的头发。渐渐的,我也安静下来。低着头,我看到我红肿的手腕。
那才是真实的,不像那种转瞬即逝的温柔,不知何时会有,何时就不能再有了。
我退后一步,看着锦年因为我的冰冷神色变了表情。我撩起脏兮兮的袖子,使劲从红肿的手腕上往下褪那条链子。他伸出手,却被我躲开了,我痛得眼前一片雾气,终于顺利褪下带着血腥气的链子。
“还你。”我微笑着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要了。”
他站着不动,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受伤哀痛的表情。我笑得灿烂,却不愿再看他的脸。抓住他的手想把链子塞进去,可他却反握住我的手,让我怎么都挣扎不开。
“放手,放手…”我恶狠狠地说,却使不出力气来。现在只要动一下,不仅手腕痛,全身都很痛。
“你的声音怎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我的声音就这样,不要你管。放手,好痛,放手。”
他赶忙放了手,“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没有哪里,把这个拿回去。”我依旧把那链子往他手里塞。
“你……”他又是心痛又是着急,“那个以后再说,先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
“你拿不拿,”我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我已经头昏眼花快要倒下去了。可他还是没有妥协的样子,我终于沉不住气,使劲把链子往墙上扔。脆脆的一声,链子就躺在地上了。
“你不要,我也不要,丢掉算了。”我仰着头,挑衅地看着他。他默不做声,不看我,像是生气的样子。我自嘲地笑了笑,绕过他,向门口走去。试了几次,才把门打开。
跨出门,我的声音颤抖,对着小四,勉强说出完整的句子,“这里哪里有空的房间,我想休息一会。”
小四为难地望望里面,又看看我,等了一会,不见里面锦年有任何动静,才对我说,“纪小姐,你跟我来。”
关上门,我终于能够倒在柔软的床上了。小四替我找的这间房间比刚才那间冷些,我踢掉鞋子,裹紧舒服的被子。这房里,有好闻的药香,被子里也是,让我昏昏沉沉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些。
也因此,我又难受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这大概是不能挽回的吧。我满肚子的委屈,冲动,挣扎且无奈,却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睡觉是最好的疗法,再说,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活不长了。
睡着前,我的脑海不知怎的出现这样一句话:我微笑。在任何我难过或者快乐的时候,我只剩下微笑。
我的眼泪,因此,好像还是又流下来了。
我做了一个梦。
在城墙上,我遇到了一个女人,我怎么都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可我知道,她在对我笑,招呼我过去。
“你看,这城多美,有那么多人拼尽血汗就是为了这座城的美。”她带着我俯瞰城市,熙熙攘攘的市集,各色的人马。“所以,你要放弃他,你不能拖累他。”
她对我说着这样的话,我却不生气,反而更想扑入她的怀抱。“我不会拖累他,因为我没有能力拥有他,我已经决定放弃。”
她又笑,“你想好了吗,如果你醒来,见他守了你一天,你可会回心转意?”
“不,他不会这样做的。”我有些悲哀地说,“正如你说的,我不能拖累他,我意已决。”
“那就好,”她用我入怀,“真是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说完,她忽然把我一推,我便从城墙上掉了下去。一片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睁开眼,朦朦胧胧看到烛光,一转头,却痛得轻哼出声。睡了一觉,现在更是难受地不行。
有人走过来,轻声问我,“要不要喝点水。”我震惊地看着锦年一脸平静地坐到我的床边,我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他把杯子送到我的唇边,我的手有些抖,想握住杯子,其实却只是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
“你现在这住下,等你好些了,我便送你回去。”他平静地让我害怕,话里听不出任何感情,“有什么需要的找小四就行,他都会替你安排的。”
我点头,手指从杯子上滑落。他移开杯子,起身,“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想先洗个澡,可以吗?”我的声音依然有些嘶哑。
他应了一声,便关门出去了。他走了,我靠在床上不想起来,似乎这样才能让我觉得舒服些。桌上点着小小蜡烛,旁边还放着书,椅子是正对着我的床的,房间里很温暖,让我又有些昏昏沉沉,饿了整整一天,现在到没什么感觉了。
有人敲门,送东西进来,忙进忙出好一会,锦年都没有再来。水很热,我好不容易下了水,坐着便不想出来。仔细一看,身上都是青紫,没想到,我还那么细皮嫩肉呢。大概就是这样子,才需要好好磨练磨练吧。
咚咚咚,有人敲门,“纪姑娘,我来送吃的,我可以进来嘛。”有个女子在门外说。
“稍等,马上就好。”我赶紧起来,穿好衣服,不果头发湿湿的,没办法打理。“姑娘请进。”
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见了我,她吃了一惊,手里端的东西都打碎在了地上。“你...是你...原来是你...”她因怒气而微微颤抖,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好,郑夫人。”我恭恭敬敬地行礼。
她不理我,问了问情绪,收拾打碎在地上的东西。我想要帮忙,被他冷言阻止,“不麻烦纪姑娘了,这个还是我来吧,你去歇着就好。”
我只得乖乖让到一边,烛火忽明忽暗,我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她很快收拾完,就出去了。一会,她拿来新鲜的东西,放在桌上,冷冷地说,“将军让我送来的。姑娘慢用。”说完扭头就走。
我拿着筷子,却不知怎么下手。食不知味地解决一顿饭,我端着碗筷出去,看见站在门口的小四。
“这东西我来收拾,”小四一把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少爷去请郎中,正在路上呢,麻烦小姐稍等一会。外面凉,小姐还是先进去吧。”
我点点头,道谢,有慢悠悠地飘回屋里。一会郎中果然到了,诊断出来,我除了胃不大好,有点外伤,受了点惊吓,情绪不稳,吹了点冷风,喉咙有点哑之外没什么问题,稍微喝点药就能好。郎中开了方子,便走了。
全程,锦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过我一眼。而我却时不时望着他,发现他好像又瘦了一点点。
这样子太太平平也好,我劝自己,到时候也不会舍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