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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徘徊踌躇等天明 ...

  •   午夜,我睡不着,去厨房烧了热水,泡了茶,坐在门槛上,等天亮。到底还是被夏江临的话打击到了,我怎么都无法镇静下来。

      他的话让我明白我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虽然我自己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我并不觉得接受他的好意是件多么不应该的事情,我想,我也不是特别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在这种时候,活着就不容易了,有什么理由还要嫌东嫌西呢。

      可听着他说他们要走了,我突然有了希望,也突然有了负担,我想起来我原本是要去锦年那里的,想起来张叔秀君也都是知道我的,可我在他们面前那么明显的和夏江临一起晃来晃去,那我以后,该要怎么面对呢。

      人言可畏,我再怎么不在乎,还是会害怕,害怕被人说得体无完肤。我怎么能厚着脸皮,带着这些不清不楚的谣言去找锦年。就像夏江临说的,别人眼里的我们就是不清白的,说什么都像是掩饰,不说就是承认。他们都是相信这样的话的,锦年听了,无论信不信,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呆在他的身边。

      而且,我的名声和哥哥是息息相关的。无论他为了什么投靠了秋兹,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叛徒。他可以这样忍着一切去做他要做的事情,作为他的妹妹,也要忍着这一切,就算帮不到他,起码,不可以对不起他。这些,是亲人所必需承担的东西。

      看着哥哥的样子,我可以想象,到时候我在锦年身边的样子。可我要凭借什么才能像哥哥那样无畏,即便所有人都明显地表示厌恶,还能如此抬头漠视。可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是如此沉重,会不会在不经意间,我们就慢慢地喘不过气来,慢慢地被压死了。

      他们要走了,那么,在这场战役中,哥哥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呢?我有些绝望地想,如果你帮我们赢了,你会不会丢掉性命呢;或者你为了更长远的打算,帮他们赢了,那么,你将时时刻刻都处在危险中,我们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相见。

      可万一你有了差池,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我不想连你都失去,再见不到了。

      我忽然有些自私地想,也许我跟着夏江临走了,就不用面对那些人,不会听见那些让人难堪的话,也许还能多看见哥哥几次。可转瞬之间,马上又明白过来,我不能跟他走,跟他走,迟早会让他看出来我的破绽来,到时候,害死哥哥,也害死我自己。

      又是这个样子,多少次了,非要我面对这样子的日子,我已经努力了,努力好好活着,为什么,又让我担惊受怕,又让我进退维谷,又让我觉得活不下去。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杯子里,茶快要冷了,我一口全部喝下去,厚重的味道,很苦,我只能全部喝下去。

      熬过一夜,我还是跑去张府帮忙,我的样子可能有点憔悴,让那医师都想替我诊断,我笑着回绝,并不想与他多话。事已至此,多说什么都没意义,我明白他的目光,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现在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每一天,不想再去想其他的了。

      又过了几日,夏江临来和我说,不要再出门去了。我隐约觉得他说的那件事可能就在这几日了,外面大概已经不安全了。

      他现在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和我呆在一起,和我聊天,有意无意地说起外面的事情,他们的人死伤不少,锦年的军队咄咄逼人,这阵势渐渐无法抵挡。我听了总是心情沉重,却还是渴望听到,并总是因此胡思乱想。

      这些天,我呆着无聊,便常去他房间打扫。夏江临象是完全没有秘密的样子,连桌上的书册都不合上。不过,那些都是秋兹文字,我也看不懂,便从不动它。夏江临对此视而不见,偶尔兴起,还想教我几句,我没什么兴趣,随便应付,他却似乎乐在其中。

      可常常,他以为我睡了之后,在房里灭了灯喝酒。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桌子,一下一下,偶尔轻声地叹息。却总是敲到我的心里。

      终于兵荒马乱的时刻还是到了。

      在这个小院子里,我什么都听不到,竖着耳朵,发现门外根本没有人经过,锦年的军队还没打过来,听不到嘶喊声和打斗声,只有远远的硝烟提醒我,今日可能就是破城的日子了。

      想到早上,孙奶奶气喘吁吁地过来,夏江临立即飞奔出门,只对我喊了一句,“好好呆着,别出去。”

      于是,我便一直好好的呆在这里,裹着厚厚的外套,靠在门口,想着我应该什么时候出去才最好。

      有烟飘过来了,我意识到不安,打开门看,可又看不到火光。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这城里我不熟悉,我可不想再身陷当初破城的那种境地。

      突然,门被撞开,夏江临冲了进来,见了我,神情严肃,“你果然还在这里。快,把衣服脱了跟我走。”

      我愣了半刻,道,“不要。我不要跟你去秋兹。”

      “真是傻了。”夏江临一下子冲过来,扯掉我的外套,抓着我的手就往外走,“你穿这衣服,等下那些人过来,随手就把你给杀了。我不会强人所难,先离开这,火就快烧过来了。”

      出去之后,烟的味道更加浓郁,隐约能看到从北边来的火光。夏江临拉着我的手在小巷子里穿梭,也时时躲避着闻风而动的城里人。看样子,这次可能是里应外合,秋兹必定要一溃千里了。

      “这里。”夏江临身手敏捷,把我推进一间小屋子,关上门,进了内室,“换衣服吧,等下太平些了你就可以走了。”

      我摸着那些干净的衣衫,有些茫然,叫住了他,“那个,你没事吧?”

      他转头看我,“当然没事,我自然会找合适的机会出城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停顿片刻,“你的伤不要紧吧。”

      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我小声嘀咕,“现在我对血腥很敏感,你身上,都是血腥味。”

      “没事,小伤罢了,休养几天就好。”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转身出门,“等下要走就快些,不用和我说了。”

      我反复摸着手里的衣衫,柔软妥贴的棉布,应该都是上好的衣料。屋子小小的,很干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换了衣服,走到门口,停着外面的动静。许久,我还是杵在那,没有勇气跨出去。

      冷死了,我在心里默念,我还是先进屋算了。

      “晚饭做好了吗?”听到他的声音,我只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继续我手里的活计。没想到这屋子里藏了不少东西,看样子夏江临做了不少准备,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是不成问题了。
      把东西端到屋里,我坐下和他一同吃饭,“那个,夏公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能不能在这里住一阵子?”

      他撑着头看我,“你现在不走,可是在逃避什么?”

      他看得如此清楚,倒让我轻松了些。刚才还想万一他依旧让我跟他回秋兹,那我要怎么办才好,现在听他这么说,我原先想好的那些义正言辞的话都没了用处。

      “公子你还真说对了,”如此的时刻,我却只会惨淡微笑,“我确实在躲避些东西,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想明白。再说了,现在即便要回家也回不去,也只得再麻烦你了。”

      “那好,本来我还想要怎么打发这些时间呢。”夏江临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看了手里的馒头,挂着的笑渐渐淡了,“现在恐怕你们的人都走了吧。”

      “他们也不是恋战的傻瓜,这必定要输的战役,他们还是知道要保住性命的。想来,那牟家的军队已经驻进城里来了吧。”

      “那你说上次婚礼上见到的那两个人,现在还会不会活着?”我咬着唇问。

      夏江临想了想,略带嘲讽地说,“那个姓夏的大概已经跟着我们的人逃了,那个什么郑夫人就不知道了,不是在混乱中被人砍死了,就是被你们那些迂腐的人给逼着自尽了。”

      我忍着那伤感和欢喜交加的心情,也忍回去要掉下来的眼泪,装着无限感慨的样子叹道,“不知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太太平平的,不会再有人死了,不会有家回不去。这你来我往的杀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良国和秋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打了。”

      “呵,现在你到想到你的国家了。”夏江临冷笑,“什么杀伐和平的,你可知那洛城原先是我们的地方,这久安也是中立的贸易城镇,是你们的皇帝毁了约定,才造成今天这局面。别以为你们占了,这道理就在你们这边了。”

      他说话那么凶,我从未见过,我被噎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看他生气的样子,我才想起,作为秋兹人,他心里应该是很难受的。半晌,我才敢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夏江临不理我,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说起来都是当年的事情,你们的皇帝换了,便不用遵守先前的誓言。而我们这,总有人要作徒劳无功的事,白白送掉许多人的性命。你说的也是,那些仇恨不知道还要被传承多久,到最后,争的是什么都已经忘记了。”

      我有点内疚,觉得刺激了他,便不敢多话。他到底是秋兹人,虽然我常常忘记。像我这样子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女子毕竟很少。在这时,与他两人,我渐渐明白,在这城中的人,无论这边或是那边的,对于这战争的感慨羁绊,在我无法明了的方面,锁住他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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