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思疚成疾欲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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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绣，眼睛都要瞎了。”夏江临靠在门边说。他现在几乎每天都来寻我，我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正经的事情可做。
“要不要再出去逛逛？”他又是这个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像是这冬日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总让我忍不住一激灵。
出去就出去，反正丢脸丢得多了，也无所谓了。每次，他都让我和他骑一匹马，还搂着我的腰，在这军营附近转悠。我想现在无论是以前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大概都知道我被这秋兹的主子宠着，而且，还是很受宠的那种。在秀君那些人心里，我更不敢想我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又是走的那些老路，无外乎于祠堂，写着张府的医院，军营，和浣衣房。这些天，我也不管夏江临会不会觉得奇怪，指着这些地方，一一问他这些都是干什么的地方。他似乎是个好向导，全都说予我听：那祠堂现在是仓库，放了不少收集来的东西；那张府自然就是救治伤患的地方；这边是军营，而那边是赫连将军的住处，就是那个我见过的将军。
我挑眉，“我还以为他就是那个和光武将军有过节的夏连城夏将军呢。没想到这么雷厉风行攻下久安的却是个没有名气的。”
夏江临在我身后笑，“你既然听说过夏将军，那你也该知道那夏将军是员老将？”
“这我知道，我家乡那里有出戏就是讲他和光武将军的故事，因为那戏，我才会误认那赫连将军为夏将军的，因此没想到那夏将军的年纪竟还要大些，是个老头。”我耸耸肩，随口就道。
“你以为那赫连将军有多老？”夏江临在我后面轻笑。
我转头看他，随便猜测，“不惑之年？”
夏江临忍住笑，轻抽了下马鞭，“他听见你如此说，大概会气死的。”
我无语，转回身子，马儿小跑起来，我又不得不依赖着他来保持平衡。可惜，怎么旁敲侧击，都猜不到他夏江临到底是什么人。
忽然，有秋兹兵飞奔过来，对着夏江临说了一大通，夏江临点了点头，“我们回去。”他对我说。
“怎么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夏江临简单地说，“要打了。”我听了一惊，那么多天，都没什么事，怎么今天突然就要开战了。
送我到门口，夏江临就要走，我有些担心，仰头看着他。“呆在房里别出来，”他看都不看我，却还是关照，“今日他们破不了城。你乱走，可能会被杀。”
没等我反应，他就策马而去，我站在门口，视线被层层屋檐阻挡，什么都看不到。
夏江临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但我知道，良国的突袭失败了。城里比想象中安静得多，一个晚上，我都睡得挺好，没听见什么声音。一早起来，发现夏江临还没有回来，从门缝里望出去，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我想，大概现在很太平。
快中午的时候，孙奶奶来了。似乎是要我跟她出去，我也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里，左转右转，就见到那用作医院的张府出现在眼前。孙奶奶径直带我走进去，在我没准备好之前，那样的画面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血，都是血，在受伤的人身上，郎中的身上，红白相间丢在一边的碎布床单上。耳朵里，听见他们的声音，不清不楚说着话，呻吟，呼痛，虽然听不懂，但那些不用语言就能传递的情绪，还有那濒临死亡的声音，如海潮般的喘息，就这样全部传到耳朵里了。
我站在一旁，便惊得不能动弹。孙奶奶见我没有跟上，折了回来，拉起我往前走，终于让我逃离了这一片地方。
后面的屋子里，有个年轻的男子在那里，忙忙碌碌地用秋兹语吩咐着，还顺手从后边的柜子里抓药。见了我，便问，“识字吗？”
我点点头，他又吩咐，“你听我的，从那边柜子里取药出来。”见我不动，皱了皱眉，“还不快点。”他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吼我。
我不说话，立马跑过去，听着他的吩咐，看着那柜子上的标签，从里面拿出那些我见都没见过的药材。
看样子这次秋兹伤亡很严重，连我都忙得吃不上饭。胃里已经有些不舒服，却不是因为没吃东西，而是早上看到的那些血淋淋的场面，总是提醒我利器刺入身体的手感，血溅上手指的温度。我不断压抑这些想法，专心工作，为的就是不要在此刻犯任何错，我知道我是在帮着救人命。
那年轻的男子常常会跑去前面，然后一身是血的回来。他的表情总是很凝重，让我都不敢抬头去看。常常，来我这里的是秋兹人，他们用不标准的良国话向我报出一串药名，我再帮他们寻找。我一直很奇怪，这里不是有些懂良国话的秋兹人，怎么还用得上我呢。
再后来，光线渐渐不足了，不知是谁来点上了油灯，我抬头对着那人感激地笑笑，却不小心瞥见那年轻男子投来的鄙视的眼神。我一下子就觉得很委屈，再不愿抬头了。
“颜瑛，走了。”我都已经忙得忘了时间，听到这么一声，我有些吃惊得抬起头，看到夏江临来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得了他的允许，我才不可能来到这里。既然他来了，我便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地走到他的面前。
“这……”那年轻男子似乎想说些什么，被夏江临打断，几句秋兹语，便说得他没了声音。“走。”夏江临拉着我就出去了。
回到住处，孙奶奶已经准备好吃的了，夏江临也硬是要我跟他一起吃饭。想到我一天没吃东西，虽然胃里有点不舒服，我也不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刚吃完不久，就跑去厨房全都吐了出来。
这下子，只吐到连胃酸都吐尽了才停下来，胃痛得让我眼泪掉得跟什么似的，趴在那里动都动不了。孙奶奶见了我那样子，似乎吓坏了，一阵喊叫，把夏江临都给召了出来。
不知道孙奶奶跟他说了什么，转眼之间，他就抱起了我，把我抱回了房里。我泪眼朦胧，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听他吩咐孙奶奶些什么，然后孙奶奶就出去。夏江临倒了水，轻声问我，“怎么样，要不要喝些水。”
我只是拿来漱了口，便又痛得趴回去了。“郎中一下就来了，你先忍一下。”他坐在我床边，声音平稳，让人安心。
“没事，这是老毛病了，过几天自己会好的。”我忍着痛开口，说出的话也是有气无力。夏江临不说话，只是坐在一边。我没心思去看他，只闭了眼，躺着不动。
一会，便听见人声，我睁眼，来得是那个年轻的良国男子。他略搭了搭脉，便开了方子，“不严重，休息几日便好了。”
“听她说她这病有些日子了，可有办法根治？”夏江临开了口。
那年轻男子转向我，“请问姑娘这病有多久了？”
我磨蹭半天，才挤出几句话：“大概有几年了。我知道我这病，情绪平稳便不会犯。”
那年轻男子想了想，又开出一张方子，起身便走。夏江临把方子交给孙奶奶，将他送出门去。
夏江临再次进来的时候，正逢我又是一阵痛，默默地在那淌眼泪。他似乎有点无措，孙奶奶端了药来，伺候我喝下去，半晌，等我缓过劲来，他才问我，“今日是怎么了，才会这样。”
我小声回答，“今日见了血了。”
“上次遇上我时，你也见了血，并不见你如何，怎么今日会这样。”夏江临有些不解。
我无声地笑，“今非昔比，遇到些事情，人就变了。”
夏江临不出声，我也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他略坐了坐，“你好好歇着吧。”便出去了。
一夜半睡半醒，却还是早早的挣扎着起床。孙奶奶见我起来，连忙把我按回房里，立马就端了粥来。我略微吃了两口，便又觉得胃里不舒服，赶紧停了，不敢再动。一会，孙奶奶又端了药来，伺候我喝下，指着床，示意让我休息。
我略躺了躺，却难受得睡不着。起来发现孙奶奶并未离开，我见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便指了指门，作势要出去。孙奶奶看了，变了脸色，当在我面前。我便一把拉起她的手，往门外去。
孙奶奶想阻止，可偏偏我现在弱不禁风，碰都碰不得一下。她想阻拦，却又不敢碰我。我趁机连拉带拽让她跟我走，她终于还是妥协了。任我把她拉到了张府的门口。
我强忍着难受，直视前方，一溜烟冲进了里面，尽量不去看那经过的地方。里面，我又见到那年轻的男子，他见我来，很是吃惊。
“今日还需我帮忙吗？”我问他。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孙奶奶，然后略点了头，“还是麻烦你去那边的药柜取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思疚成疾欲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