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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问讯忧愁三分情 ...

  •   见我半天没有动静,哥哥开口,“姑娘叫什么,何方人氏?”同时,他在桌上写上一个“答”字。

      “小女名唤颜瑛,宝庆人氏。那是个江南的小地方,公子未必听说过。”我一字一句的回答,却也在桌上写道:兄何至此。

      哥哥看了我眼,道,“宝庆府距离此处路途遥远,且与此处民风迥异,不知姑娘为何会来到此处?”在桌上,只写了一字:间。刚写完,便马上抹了去。又写上:可见疑。

      “我去洛城投奔亲友,不料遇上战乱,流落此处,幸得好心人相救。”我淡淡道,又在桌上写:兄咬定不识我即可,吾自会圆说。

      听我说完,哥哥更生气了,只在桌上写得一字:牟。我立马抹了去,写下“小四”二字。

      “姑娘在军中过得可还好?”哥哥的脸色依然难看,抹去“四”字,改为“心”字。

      我略点头,道,“公子搞错了,小女只是浣衣女,并不是军中的女子。”看着哥哥皱眉,同时在桌上写下:住何处。便在桌上写了个“夏”字。

      “今日见你在城墙上,便随意猜测了姑娘的身份,还请姑娘见谅。”哥哥说得客气,却仍皱着眉,用手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就敲在那个夏字上。

      “是那位夏公子救了小女,托夏公子的福让我有个容身之处,也是因为夏公子的关系,才能在浣衣房工作。”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哥哥,在桌上写道:夏,路偶遇,不知身份。

      “原来那位便是夏公子,在下浅薄,未曾有机会与那夏公子结识呢。”他的话让我有些心惊,没想到哥哥竟然不认识夏江临。

      哥哥又在桌上写道:可探得夏身份。我立马写上一字:难。哥哥便也不多作要求。一会,哥哥又开口,“在下自小在良国长大,和姑娘多少有些缘分。幼时也在南边住过,不知姑娘可否给我说说南边的事。”

      我浅笑,“不知公子当时见到的南边是什么样子。在小女子心中,南方在这二十年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有成片的田野,春日里木兰花香,花瓣还是做成蜜饯收藏。邻里和睦,隔壁的人家养了母鸡,常常会串门送鸡蛋来。私塾里,依然朗朗的读书声,儿时的师傅依然还在教书。每月都有集市,贩卖些家长里短的东西,绣的丝绸绢布总能换上好价钱。”

      我看着哥哥,眼里隐隐有些泪光,而我,心里亦是五味陈杂。忽然我想到一事,在桌上写道:为何姓夏,然仍名颜毅。

      哥哥沉吟片刻,在桌上写道:说来话长,后有写:夏,母姓。

      我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略微颤抖。母亲,又是母亲,这次他又想得到什么,竟舍得让哥哥来此,或者她为了哥哥来此又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到今天才知道我的母亲是姓夏的,而这夏姓似乎在这里很吃香,不知道哥哥因此又得到了些什么。怪不得,听见夏江临的姓,会觉得奇怪。

      我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想抬头看他。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看到我是什么感觉,我只觉得我在这里看到他,除了胆战心惊,便是刻骨的伤感,我与他们似乎都没有关系了,可偏偏那么讽刺的让我知道了。

      忍着心绪,在桌上写道:张氏女,浣衣房。哥哥看了看,陷入沉思。看他这样,我转开头,倒水喝茶,一会,我便又能笑出来,给哥哥一个放心的笑容,写道:她可外传消息。

      哥哥舒展了神色,对我道,“今日能见到姑娘,真是非常荣幸。”

      一盏茶的功夫,那什么将军和夏江临推门进来,哥哥起身用秋兹语招呼了几句,那将军高兴地笑了笑,转而又用冷冰冰的眸子盯着我。我不知哪来的怨气,也就这么直瞪瞪的盯着他,直到夏江临开口,才吸引回我的注意力。

      夏江临不知说了什么,门外有人应了。那将军依然是这么冷冰冰的,却自顾自和哥哥说话。我茫然地看着夏江临出神,醒过神来,便索性低了头,反正说什么我都听不懂。一会,门外有人应声,孙奶奶进来,夏江临小声对我说,“先跟孙奶奶回去。”想了想,又加了句,“今晚不用准备晚饭。”我点头,跟着孙奶奶走了。

      回去时不过中午,孙奶奶还特意留下来替我做了午饭,我不声不响,顺其自然,接受她的照顾。等她走后,却只呆呆地坐着,胡思乱想。

      有些东西,我无法坦然接受,就像哥哥来此。我了解他,从小就是,又正直又固执,怎么都劝不动。来这里也不知道是谁的注意,又通过了些什么手段。可看样子,秋兹人还是怀疑得紧,而我突然冒出来,便更引人怀疑了。

      说起来,其实每一件事都经不起细细推敲,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见了哥哥,我便想出一种可能的状况:小四让我赶紧去见锦年,可能是因为做密码的拼音出了问题,而这问题,可能正是哥哥搞出来的。而我阴差阳错的遇到夏江临,拿了他的东西,因此在此保住了性命。可又因此遇见了哥哥。

      想来想去,心里更加烦躁,这原本和我无甚关联的事情,却因这阴差阳错全落在我的身上。本来想好,他们的人生,我决不要插足其中,现在,确怎么都回避不了。

      越是知道,越是担忧难过。不过是想到现在如此,便把我生生折磨得坐立不安,比那饥饿,劳累,甚至鞭子的威胁都更让我恐惧。我熟悉关心的人,一个一个,都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地方,先是锦年,现在又是哥哥,一个比一个做得绝,一个比一个铤而走险,一个比一个做着更回不了头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能就这样绣着花,平静得仿佛我的心里只剩那些纹样,仿佛连光线都不需要,也能描绘另一个世界。慢慢沉淀焦躁的情绪,在素色的布上绣上奇特的素色字母,只有摸在手里才感觉清晰。

      早上,我见到城墙上有多少人防守,我见到了将士换班,还在回来的路上碰上赶制兵器的良国人。我写下我看到的东西,我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只是记着,像是记流水账日记的小孩,到将来的某一天,也许会化作让人心酸微笑的记忆。

      吱呀一声,轻轻的,夏江临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门槛上,很是诧异。

      “没想到夏公子怎么早就回来了。我一个人带着无聊,看今天天好,便坐在这看星星,还望公子见谅。”我裹着袍子,捧着热茶,直愣愣地看着夏江临向我走来,还不忘加上一句,“抱歉我坐在你的门口,我那里看不到。”

      夏江临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光线,我没起身,只是挪了挪窝,让出条路给他走。他并不进屋,靠在门边,也看看天,叹了声,“没想到还能这样看星星。”

      “星星都是一样的,哪里都能看,只要有那个心情。”我看都不看他。

      “果然你还是喜欢见到良国人。”他缓缓说,“即便他不是帮良国的。”

      “良国人啊,”我幽幽地说,“他不过是和我一样,不是久安洛城的人,便没有那样的仇恨忠诚吧。”

      “原来他不是这里的人,”他看了我一眼,问,“他可对你说他是哪里人?说不定你们还是同乡。”

      “想听实话吗?”我仔细看着他的眼。夏江临其实长得很好看,眼睛很大,但却像良国人一样,有着黑色的眼珠。晚上看,会觉得他的脸部线条更清晰,投下的阴影,让他的脸色更冷峻高贵,我看着看着,却笑了,冒出毫无关系的一句,“我还从未仔细看过你呢。”

      他也盯着我端详,听我徐徐说道,“第一次在京城见到你,我很狼狈,连头都没敢抬。第二次在酒馆,我还是很怕,和你说话,大脑空白。第三次,你受伤,都是血,而且和你一起时都是晚上。这次,每次都有心事,没那个心思。”

      “那今日怎么有这个心思了?”他和我对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今天看看,说不定以后就看不到了。”我又是一笑,今日出言不慎,那么,我可能真的再没机会看到他了。

      他不语,任我仔细端详他的脸。看得出,他在思索,我却不敢猜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会,他收回思绪,认真看着我,“你在这里等我许久,我又怎能不听听你说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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