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长生欢》安慈

26、第二十五章 偷得浮生几日闲

　　当时我说出那些话后，还是很担心的。可没想到，结果比我想得要好很多。第二日，孙奶奶过来，却不像原来一样整天在这里，只是带来做饭的材料，还有些日用的杂物，送完了便走，也不管我在这里都干些什么。

　　我一寻得机会，便往门外望去。外面是个小巷子，似乎是挺僻静的地方，看不到军营，不过我还是没敢迈出去，这里到底是敌人的地盘，说不定我一出去，再没有命活着回来。

　　很意外的是夏江临中午的时候就回来和我一起吃饭，吃完了也不走，让我泡上茶，问起我的家人，“你到这里来，你父母可知道？”

　　“不知道。我和母亲许久没有往来，父亲也没来得及道别，这些日子，他的坟上大概又长了许多野草。”我也坐下来，淡淡地说。

　　“那你家里还有没有别人？”他又问。

　　“还有个哥哥，大概在京城吧。没其他人了，我从小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亲戚。”我想了想，忽然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可是到了正月了？”

　　他有些奇怪的说，“你过来的那日正是除一，你不知道？”

　　我愕然，那秀君带我出去的那日是除夕，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的。说起来，我记不住我到久安城已经多久了，大概这样的日子已经让我神经错乱了。算算，明天就该元宵了，我道，“到这来我日子过得没谱了，都不记得了。不知道你弄不弄得到糯米粉和黑芝麻？”

　　“怎么，还会做汤圆？”他有些不信。

　　“当然会啦。”我挑眉，“我是南方的女子，小时候就跟着娘亲学了，五六岁就会，倒是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个。”

　　“你这是太小看我了，”他想了想，“只是这城里还不知道剩没剩下这样的东西。”

　　“那就算了，”我有点遗憾，“其实吃什么都一样，再说了，你和我算是困在这城里，也没亲没故的，有东西吃就算不错了。”

　　这一下子，夏江临就没了声音。让我有些后悔这话有些鲁莽了。

　　想来我这个样子，从小就是，无论对谁，说话都不会审时度势，即便现在，我还是随口就把想说地说了，就算深受其害，我这样子大概也是改不掉了。

　　“那个，现在外面到底怎么样了？”我看了看他，问，“这些日子，我都呆在浣衣房，都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这一阵子，洛城的军队一直围着这里，偶尔有些小规模的冲突，对这里起不了什么影响，也就是死几个人，放几支箭罢了。”他随意地说起外面的事，似乎这些一点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那你看这场仗要打多久才会结束？”我又问。

　　“你说是我们赢，还是你们赢？”

　　“随便，”我答道，“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他又仔细地打量我起来，笑着说，“怎么都看不出破绽，可听你说话，很难相信你是良国的女子。”

　　“我是良国的女子，”我也笑，“可是我不是洛城久安的女子，没有这里女子与生俱来的深仇大恨，对于国家的忠贞信任。我只是个从南边来的女子，我只想太太平平的回家，过太太平平的日子。不想和这里的生生死死有任何瓜葛。”

　　“那么，当时你救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他咄咄逼人。

　　“这个……”我一时语塞，想了想才道，“那不过是一时兴起，不想见死不救罢了。我其实就是贪生怕死的人，不懂什么仁义礼信。”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一下一下慢慢敲着桌子，“否则你也不会这样和我在这里喝茶了。”

　　我有些不开心，“那你希望人都是怎样的，这时候，是让我拿刀来杀你还是求着你不要杀我？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战争也不是你我的错，说起来我们都连累了，好好的有家不能回。起码，我是这样。”

　　“你一口一个家的，我到好奇你家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他饶有兴趣地问我。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南边不像北边，荒凉得要命。那里，青山绿水的，是好地方。”说起家乡，便有太多挂念。“还有南方的女子都会绣花，如果有缝缝补补的事情的话，可以交给我来做。如果不麻烦，能替我寻些些针线来么，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绣些什么也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这样也好。”他喝完杯里的茶，便离开了。我松了口气，便也回房去睡午觉。

　　晚上，孙奶奶来，送来了我想的东西，不仅有五彩的丝线，也有我最想要的手绢白布。夏江临回来的时候，大概还看到我在那里偷笑。见了他来，我赶紧出来道谢，他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便回房里去了。

　　今日便是十五，这里没有糯米粉，孙奶奶只带了些面粉过来。于是，我便剁了些白菜，准备包饺子。擀面不是我拿手的活计，在京城的时候，我也只是常常拿着珍姨擀好的皮子来包的，今天便有些手忙脚乱。听见有人敲门的时候，我连手都没洗就去开门。

　　却没想到回来的不是夏江临。一开门，门外的人看都不看我，直直地冲进来，走到半路，才忽然回头盯着我。我站在原地，也这么盯着他。我手上都是面粉，装扮像秋兹的女子，我想他定是想不起见我过的。

　　“那个，去给我倒壶茶来。”他看了我片刻，吩咐了声，便往夏江临屋里去了。

　　我逃回厨房，泡了茶送去，也不等他再吩咐，又溜回厨房了。

　　关于夏江临的身份，我揣测了很久，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算军人，最多像是个斥候类型的人，可他的样子随意，又像是有不小的权利。今天又招惹来了怎么个人，那个让在城墙上打女人的将军，即使那天我眼花，可绝不会认错他，那时心中怨怼的心情我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有一点让我非常不安，他吩咐我的时候用的不是秋兹语，而是我听得懂的良国话，我不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一边包饺子，一边想他为何来此。外面没什么动静，我想他肯定是要等夏江临回来的。他们两个看样子关系似乎不错，竟能让这将军亲自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希望是对我们有利的事。

　　只可惜了这么个好日子，我还以为能太太平平过呢，没想到被这么个人来搅了。我想着想着，就没了边际。

　　好不容易等到夏江临回来，我从厨房里探出头，伸出一只惨惨白的手指，指向他的房门。他略一愣，便走了过去。我也开始下我的饺子了。

　　一下子，便传出一片高亢的秋兹语，听得我心里起了一片疙瘩。我耐着性子盛起饺子，猜想那人大概一时半会不会走，便到夏江临房门口，轻咳一声，“夏公子，可要开饭？”

　　里面一下一片寂静，我在门口静静地等着。“送进来吧，多加一副碗筷。”夏江临开了口，那将军没有发出声音。我转身去厨房里，端出我刚下好的饺子。

　　夏江临的房间里点着明亮的油灯，我很清楚地看到将军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夏江临不动声色地让我在那伺候着。我心里不住纳闷，怎么今日完全不见孙奶奶的踪影，而他们，不知在吵了什么，看样子我得一个人在房里元宵了。

　　夏江临没有挽留我，于是我躲在隔壁的房间里听着他们完全不知所云的谈话。虽然听不懂，从语气上还是知道两个人相处得并不好，一个个说话都像是吵架，气急败坏的，其间还摔了不知是杯子还是碗的，听得我心里一惊一惊的。

　　我一直想着要不要再去他们房里看看，后来一想，去了差不多就是找死。便索性去厨房洗碗，收拾东西。忽然，有人冲过来一把抓了我的手拽到他身边，然后推到院子里。

　　那将军如此无礼，我却也没的反抗。只得就这样站着，望着从房里冲出来的夏江临，希望他能帮我。

　　我战战兢兢地听他们用秋兹语在那里大声地说什么，我想是与我有关的，看着他们笔画的手势，我下意识地想到，大概就算是夏江临也留不得我这么个良国人，而那将军，大概是想要弄死我。
　　最终，那将军还是没对我怎样，只是气冲冲地走了。我看向夏江临的时候，他一脸冰霜，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回房去。